第371章 反吞噬(1 / 1)
蕭稷連著兩個月領到足額的月薪,生活頓時好了起來。
這天下班後,他徑直來到菜市場,割了一斤雪鹿肉,買了五樣蔬菜,打了半斤鴻酒,順道抓了三副藥,悠哉遊哉地回家。心中盤算著要不要買侍女和家僕,稍微迴歸一下大戶人家的日常。
然而,他除從九品執筆郎的月薪外,再無其它收入來源,只得擱下這件事。
當蕭稷走到家門口時,發現門虛掩著,心中頓時緊張起來。
蕭家古宅所在的真龍巷,乃是天龍王朝大富大貴人家的密集聚居地,尋常小偷不可能靠近真龍巷。
蕭家的古宅雖是千年老宅,但除了祖宗祠堂中的那柄“誅仙劍”和小書房裡的書籍外,再無任何值錢的東西。
蕭稷常想,如果劍與書真有價值,豈能傳至今時?
無非是自九世祖蕭燚之後,再無一人能用得“誅仙劍”,亦無一人能窺得小書房裡的秘密。
蕭家傳承下來的“血麒麟”之劍、刀、槍、棒、斧五大仙兵,早已被人瓜分。其中的棒與斧已成為皇帝親兵左衛統帥與右衛統帥的特有兵器,成為身份的象徵。
蕭稷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悲涼:蕭家曾經的輝煌,如今只剩下這古宅和幾件無人能用的舊物。
蕭稷推開虛掩的門,小心翼翼地走進院子。
夕陽的餘暉灑在古老的磚石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院中寂靜無聲,只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祖宗祠堂,料定來人定會前往祠堂翻找,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蕭稷剛到小書房前,忽然感到一股炙熱之力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將他猛然吸進書房深處。
“小崽子,借你肉`體一用。”
尖銳如鬼嘯的聲音震得蕭稷一陣眩暈。
他努力睜眼,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那竟然是蕭公公。
此刻的蕭公公,頭髮稀疏,整顆頭顱如同被內在的力量扭曲變形,兩隻嘴角被撕扯到了後腦勺,眼睛冒著黑火,像點燃的油燈,不斷向顱內收縮。鼻子尖細長,如同一根細長的魚鉤,尤其恐怖的是,他身上的肉正在化成一縷縷飛灰,散發出陰森可怖的氣息,難以形容的亡靈氣息籠罩著他。
蕭公公緩緩張開妖怪般的大嘴,一點點將蕭稷吞入腹中。
蕭稷奮力掙扎,他的雙手胡亂揮舞,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憤怒。
短暫的黑暗中,他的視線猛然一亮,落在一顆懸浮在眼前不遠處的綠色光球上。
那光球散發著明亮的碧澤光芒,彷彿是某種邪惡力量的源泉。
蕭稷咬緊牙關,從懷裡取出一件赤色利刃,那是一件傳說中的寶物,九陽血璽刺。
蕭稷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之色,他將利刃高高舉起,朝綠色光球刺去,沉聲道:“去你`媽`的死`閹人!”
哧地一聲脆響,那件赤色利刃的刃身沒入那顆綠色光球。
頃刻間,光球中碧綠如粘液的“物質”沿著利刃之柄流到蕭稷的手上,不斷注入他的肉身中。
尋常修士在被修真強者吞入腹中的剎那,或被化作血霧,或如母親孕育胎兒,吞噬者將一身道行注入到被吞噬者身上,抹去被吞噬者的意志與記憶,再用吞噬者自己的意志與記憶佔據,即奪舍。
蕭稷因骷髏王劍之故,居然堅持了片刻,成功獲得反擊的機會,一擊致命。
他感到體內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湧動,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滿了毀滅與重生的氣息。
他的意識漸漸清晰,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恢復正常。
蕭稷發現自己站在小書房裡,赤色利刃正刺入蕭公公的左腋下,而蕭公公那雙冒著黑火的眼睛正無比仇視地凝視著他。
“九陽血璽刺?”
妖變的蕭公公發出顫抖的疑惑聲音,他的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公公,您不是派人監視著我嗎?”蕭稷冷冷道,“這件九寸五分長的九陽血璽刺,被當做垃圾送進北倉,而我一眼便知這是送你上路的最佳武器。你是不是很震驚我為什麼被吞入腹中後,我還能給你致命一擊?”
蕭公公用尖銳的聲音說道:“嗯……”
“不告訴你。”蕭稷又道,“公公是不是很擔憂我吞了您六百餘年的道行,無法煉化,最終會爆體而亡?”
“啊……”蕭公公的聲音愈發尖銳,下半身已如燒焦的骷髏,“嗯……”
“我能看到你的下場,你卻看不到我的將來。”
蕭稷沉聲說,驟然運轉“聖心訣”,蕭公公左腋下散射出的碧綠光芒愈發濃烈,瘋狂湧入蕭稷的體內。
蕭稷萬萬沒有料到,蕭公公大乘境五品的道行,竟能在自己的體內如泥牛入海。
“骷髏王劍與血宮究竟有什麼名堂?”虛空中一道意志悠悠地問著,自語道,“要不要及時止損,了斷這個不合適宜的機緣?”
蕭稷的雙眼中不斷閃過陰冷,叛逆的陰冷。
蕭稷的手緊握赤色利刃,體內的力量逐漸與利刃相融,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湧動,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的力量。
他的雙眼閃爍著堅毅的光芒,體內的每一根筋脈都充滿了力量,他知道,這一刻,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蕭公公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黑色的火焰從他的胸膛中噴湧而出,彷彿要將整個書房吞噬。
蕭稷毫不退縮,“聖心訣”驟然轉換為祖傳的“正陽訣”,蕭公公剛噴出的黑火便被蕭稷的眉心吞噬,而蕭稷手中的赤色利刃“九陽血璽刺”發出耀眼的光芒,鎮壓蕭公公身上散發出的亡靈氣息。
正義與邪惡互相碰撞,小書房的牆壁上生出柔和的魚白之光,似乎正在孕育著快要東昇的旭日。
蕭稷感到體內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知道,這是九陽血璽刺的力量在發揮作用,這是一件古老而強大的法寶,只有在最危急的時刻才能展現出它的真正威力。
蕭稷的身體開始漸漸發光,那是一種炙熱的光芒,彷彿要將黑暗驅散。
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光,每一根筋脈都充滿了力量,每一滴血液被反覆洗練、淨化、昇華,每一根骨頭被九天玄靈液滌盪。
蕭公公的身體開始逐漸分崩離析,黑色的火焰不斷從他的體內噴湧而出,肉身也徐徐化作飛灰。
蕭公公的身體在黑火中化作了飛灰,他的魂魄在九陽血璽刺的力量下化為烏有,彷彿從未存在過。
蕭稷的身體逐漸恢復正常,他感到體內的力量在逐漸平息,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寧靜。
小書房中,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亡靈氣息,地上滿是黑色的灰燼,那是蕭公公留下的痕跡。
蕭稷站在書房中,手中的九天血璽刺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約莫半個時辰後,不可一世的蕭公公化作飛灰,被風吹走,連一點氣息都沒有留下。
蕭公公隨身帶的金、銀、銅三個寶箱,留在書桌上,自然而然成了蕭稷的囊中物。
三個寶箱被來自虛空的強大法力抹去一切痕跡,再也無人能追蹤到。
蕭稷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空空如也,彷彿一具被掏空的軀殼,一身骨頭像是被掏空的竹子,總覺得有一柄小劍在心口懸浮,觸控時卻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一座豪華的血色宮殿,那宮殿如夢似幻,明明就在眉心前,卻怎麼都觸控不到。
他體內的溫度驟然上升,整個人彷彿要被點燃一般,體內的氣血如沸騰的熔岩,狂暴不已。
蕭稷掙扎著站起來,雙腿卻如灌鉛般沉重,步履蹣跚。
他撲通一下重重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著,但他沒有放棄,拼盡全力勉強爬出小書房,爬到院中的井邊。
他的目光迷離而絕望,彷彿那井水中藏著最後一絲希望。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直接跳了下去,身體重重地墜入冰冷的井水中。
井水激起了無數水花,蕭稷在水中掙扎,感受到冰冷的水流不斷侵蝕他的身體。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但體內的溫度卻不斷上升,彷彿有一團火焰在他體內燃燒。
井水開始沸騰,水面上騰起一片濃濃的霧氣,霧氣中隱隱透出一股邪惡的氣息,彷彿有妖魔即將出世。
井邊的空氣變得炙熱,霧氣中傳來低沉的咆哮聲,彷彿有無數妖魔在蠢蠢欲動。
蕭稷的身體在井水中劇烈顫抖,他的皮膚逐漸變得通紅,好似放在火爐上的鐵具被灼燒一般。
井水不斷翻滾,似有無數妖魔的影子在水中浮現,它們張牙舞爪,凶神惡煞,彷彿要衝破水面的束縛,降臨人間。
蕭稷在水中痛苦地掙扎,體內的火焰越來越熾熱,彷彿要將他的靈魂焚燒殆盡。
他的意識更加模糊,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扭曲不清。似有無數的妖魔在向他撲來,它們的面孔猙獰恐怖,目光中透出無盡的惡意。
蕭稷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但他無力反抗,只能任由那些妖魔將他啃噬。
忽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刺破了黑暗,驅散了霧氣。
蕭稷的身體被金光包裹,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拉出了井水。
他的意識漸漸恢復,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躺在井邊,身上的灼熱感逐漸消退,體內的火焰也隨之熄滅。
蕭稷大口喘著氣,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掙扎著站起來,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彷彿都是一場夢境。
但那夢境中的恐懼和痛苦卻是如此真實,讓他無法忘懷。
他抬頭望向天空,目光中透出無盡的迷茫和疑惑。
蕭公公怎麼會突然異變?
蕭稷見到蕭公公才兩個多月,著實難以理解,心道:“老太監是不是得到什麼奇珍異寶,強行突破,遭遇反噬?若不是情勢緊迫,豈能如此突兀地來到蕭宅,欲將我奪舍?”
九陽血璽刺!
蕭稷看著手中這件形狀頗為詭異的利刃,嘴角微揚,一抹得意浮現在臉上。
十天前,一大批古物被送進翰林院北倉,由蕭稷整理。
當他拿起這劍利刃時,一道氣息消失在他的掌心,似是在逃亡一般。
他便留了一個心眼,設計將此物帶在身邊,以防不測。
今日便派上大用場,救自己一命。
蕭稷把書房打掃乾淨,把整個古宅的角角落落打掃一遍,回到書房,翻開古籍,開始仔細研讀,希望能夠找到一些線索,解決一些疑惑。祖傳的書籍,沒有記載蕭公公那樣修行過程中的異變情形。半夜苦讀,終是無果。
蕭稷憑藉擁有“風銘”的記憶,苦思修煉之法。
他下定決心,絕不允許再走“風銘”的老路,一路強無敵,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苟著,一個個地將仇人除掉,那就夠了。
做人,一點夢想沒有,難以成人。
“正陽訣”乃祖傳之法,修煉“血色天宮”的根基所在。
“聖心訣”源自北倉的古墓殘卷,可以走吞噬活人純陽的修煉之路,大有裨益。
此二訣所修行的法門,與風銘走的修行之路,完全不同,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這正是蕭稷所渴求的最重要的東西。
已經有人走過的路,再走一遍,有什麼意義?
除正陽聖心二訣外,還差一門將二訣之法力具象化的“術”。
蕭家祖傳的“煉血術”,傳到蕭稷爹時已徹底失傳。
蕭稷記得爺爺說起這事,總有一種莫名的惆悵,一種深深的無奈。
此時回想起來,像是用祖傳“煉血術”換得蕭家幾條性命。
蕭稷見時辰快要到上班時,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井邊,打起一桶涼水,一飲而盡,接連喝了三桶,才覺小腹鼓脹起來,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莫非,蕭家古宅的秘密,不在書房,而在這口井?”蕭稷的腦海閃過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幕,不禁朝天上看去,“莫非,這口古井在某種條件下,能獵取九天之上的某種詭秘之物?”
蕭稷身子劇烈一抖,佇立片刻,平靜地前往北倉上班。
北倉中工作的所有人聚集在門外,紛紛議論著什麼,有的人情緒非常激動。
蕭稷走得近些,方才聽到幾句駭人聽聞的話。
“天淨坊,被妖怪屠戮了,所有人被吸乾血。”
“聽說,皇帝衛率已包圍天淨坊,不準任何人出入。”
“天淨坊,歷來沒有什麼人能靠近,怎麼會突然出現妖怪呢?”
“曾聽人說,天淨坊裡住著一個大人物。現在看來,那個大人物,只怕真的是大有來頭了。”
有人這樣說話,所有人皆是一臉的“我懂得,這人與皇帝有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