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夜宿觀水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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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燁眉頭微蹙,側首望向趙靖:“你可是堂堂京兆府尹的公子,便是不提父親大名,單憑京兆府的腰牌,命他們開個方便之門,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趙靖聞言,渾身一顫。

“我的駙馬爺,您可千萬別害我!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我趙靖憑著家父的名頭,夤夜私開城門,明日一早,御史臺的彈劾奏本就能把皇上的龍案給淹了!”

“到時候,我爹那頂烏紗帽保不保得住都兩說,搞不好,趙家滿門的腦袋都得在菜市口排隊!”

他說得煞有介事,額頭上竟真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番話倒也不全是誇大其詞。

朝廷律法森嚴,宵禁乃是國都安防之重,私開城門與謀逆只一線之隔。

江燁轉而看向裴陵:“那裴少卿呢?大理寺少卿的面子,總該管用些吧?”

裴陵聞言,露出一絲苦笑,長長地嘆了口氣:“情面或許有,守城的校尉看在我裴家的門楣上,興許會悄悄放咱們進去。但後果嘛……明日之後,我恐怕就得向陛下上疏,辭去這大理寺少卿的官職,乖乖回家裡當個混吃等死的富貴閒人了。”

江燁聞言,心中不禁暗道一聲:臥.槽!這還算後果?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回家繼承億萬家業,從此高枕無憂,這不比天天在大理寺看卷宗、審案子來得舒坦?

你這難受個泡泡錘子!

裴陵彷彿看穿了江燁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所以,這叫城門的重任,還得是駙馬爺您來擔當。畢竟,放眼整個京城,論身份之尊貴,除了陛下與太子,恐怕無人能出駙馬爺您之右了。”

趙靖也在一旁連連點頭,眼神裡滿是期待。

在他們看來,江燁的身份實在太過特殊。

倘若他娶的是一位尋常公主,那他不過是個仰賴皇家鼻息的普通駙馬。

可偏偏他娶的是李雲裳,那位被皇帝陛下捧在手心裡,寵到天上地下的長公主。

這份寵愛,已經到了近乎打破祖制的地步。

別說江燁這個駙馬,便是日後公主誕下子嗣,只要李雲裳開口,說想讓自己的兒子當皇帝,只要那孩子還姓李,陛下估計都會鎖著眉頭,認真地考慮一番。

如此聖眷,何人能比?

唯一的缺憾,或許就是那位長公主殿下……

容貌清奇,與“美”字無緣。

“我若是叫開了城門,會有何後果?”

江燁挑了挑眉問道。

裴陵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嗯……陛下那邊大約是不會怪罪的,但您回到公主府後,恐怕……免不了要被公主殿下罰跪算盤,或是抄幾百遍《女誡》吧?”

江燁的臉頓時黑了。

他很清楚,這兩個傢伙就是在挖坑等他跳。

他在公主府是什麼地位,自己心裡有桿秤。

他這個駙馬,說白了就是個贅婿,得時刻擺正自己的位置。

若是真敢仗著公主的勢在外面無法無天,第一個收拾他的,絕對是那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李雲裳。

“罷了罷了。”

江燁擺擺手,“咱們還是另尋去處,在城外將就一晚吧。”

趙靖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上月我帶人出城追捕一個江洋大盜,曾路過此地。我記得,從此地往西約莫三里,官道旁的山坳裡,有一座寺廟。我們或可去那裡借宿一宿。”

“好。”

江燁與裴陵對視一眼,齊聲應道。

三人隨即命車伕調轉馬頭,順著趙靖指引的方向,沿著泥濘的官道又行了三里。

風愈發大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土腥氣,天際的烏雲越壓越低,沉甸甸地彷彿要塌下來一般。

不多時,一座古剎的輪廓便在暮色中隱隱浮現。

山門上的匾額已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觀水”二字若隱若現。

寺門兩側的石獅早已面目全非,青苔爬滿了身軀,倒像兩尊長滿綠毛的怪獸。

整座寺廟透著一股子無人問津的破敗與蕭索,然而,晚風吹過,簷角下懸掛的一枚銅鈴卻發出了清越悠長的聲響,伴隨著寺內隱約傳來的潺潺水聲,竟在這荒涼之中,平添了幾分洗滌人心的禪意。

趙靖翻身下馬,上前叩響了那扇早已褪色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道縫。

一盞燈籠的光暈透了出來,緊接著,一個年約雙十的年輕僧人探出頭來。

他眉目清秀,麵皮白淨,一雙眼睛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阿彌陀佛。”

小和尚雙手合十,先行一禮,“小僧慧覺,乃本寺知客。不知幾位施主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江燁上前一步,拱手還禮道:“我等乃是京兆府的公人,因公外出,錯過了入城的時辰。風雨將至,無處可歇,不知貴寺可否行個方便,容我等借宿一晚?”

慧覺聞言,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他的目光在趙靖那身官衙捕頭的裝束和腰間的佩刀上停頓了一瞬,又掠過裴陵那一身價值不菲的文士綢衫,最後落回了江燁身上。

片刻後,慧覺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這位施主器宇軒昂,確有幾分公門中人的氣度。至於另外二位施主嘛……”

他話未說完,便又是一個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燁心中暗贊,這和尚好生機敏,竟能一眼看出幾人身份有異。

這份眼力,委實不凡。

慧覺側身讓開通路,道:“佛門乃清淨之地,亦是方便之門。只要三位施主非是作奸犯科之輩,來我寺落腳歇息,自無不可。請進吧。”

他引著三人穿過前院,繞過一座積滿塵灰、蛛網遍結的大雄寶殿,往後院的廂房走去。

寺廟的格局很簡單,一條中軸線貫穿山門、天王殿和大雄寶殿,兩側是鐘鼓樓和偏殿,再往後便是僧侶起居的僧舍與招待香客的客房。

慧覺將他們引至西廂房:“三位施主來得巧,今夜寺中還有幾位香客留宿。觀水寺雖小,僧眾不多,但香火不絕,常有過路人借宿。”

慧覺推開一間禪房的門,只見房內已經坐了五人,正圍著一張方桌喝著粗茶。

聽到動靜,五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來,目光在江燁三人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

江燁暗暗打量這幾人。

最靠近門邊的,是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一臉橫肉,臉上帶著麻子,虯髯根根如刺,一雙銅鈴大眼正警惕地盯著門口。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個瘦小枯乾的黑衣男子,他始終低著頭,寬大的斗笠放在一旁,似乎刻意在躲避著所有人的視線。

再往裡,是一名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手中握著一卷書。

文士旁邊,是一箇中年美婦,衣著亮麗,容貌妖豔,臉上時刻都帶著一抹微笑。

而坐在最裡側的,則是一個身材痴肥的富商,綾羅綢緞將他裹成了一個肉球,從頭到腳掛滿了金玉配飾,正拿一方絲帕不停地擦著額頭的汗。

這五人三教九流,氣質各異,卻在同一個風雨之夜,齊聚於這荒僻的觀水寺中。

眾人萍水相逢,既無交情,便也無需寒暄。

慧覺為江燁三人安排好住處,又送來了簡單的齋飯,並輕聲告誡:“施主,本寺有‘菩薩淚’的傳說,夜間常有異響,若無要事,切勿離開客房。”

江燁好奇追問,慧覺才緩緩道出,傳說寺中一尊觀音像,會在午夜為世間罪人流下血淚,而聽到哭聲的惡人,將被神佛收走。

眾人聞言,皆是不以為意,搖頭當作笑話。

那麻子壯漢道:“小和尚莫要用這種山野鬼怪傳說哄騙我等,老子走南闖北,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什麼觀音淚,怕是你們杜撰出來,愚弄百姓吧!”

慧覺聞言也不動怒,只微微一笑告退。

用過齋飯後,眾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子時剛過,寺外狂風大作。

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夜幕,緊接著便是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

江燁剛躺下,正準備吹熄桌上的油燈。

就在此時——“啊——!!!”

一聲淒厲無比、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叫,陡然劃破了狂風的咆哮,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個驚恐萬狀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帶著哭腔,撕心裂肺地嚎叫著:“殺人了!殺人了——!”

江燁猛地坐起,與隔壁房間衝出的裴陵、趙靖對視一眼,三人不約而同地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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