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你確定這兒子是你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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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靖一聲斷喝,宛如驚雷炸響。

他身形一晃,已經橫在那四位香客面前。

“兇手,就在你們之中!”

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住四人,眼底精芒湛湛,彷彿已然洞悉了全部的真相。

這話一出,大雄寶殿內登時一片譁然。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那幾盞殘燭在穿堂風中劇烈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恍若一群惶惶不安的遊魂。

便是江燁,眉頭也不禁微微一挑,眸中掠過一絲詫異之色。

這趙靖平日裡看著粗枝大葉,辦起案來倒是有些單刀直入的霸氣,只是這結論下得未免太快了些。

了塵方丈雙手合十,蒼老的面容上浮起幾分躊躇。

他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趙官爺既是官府中人,想來於斷案一道必有獨到之處,老衲一介方外之人,本不該妄加置喙。只是……”

他微微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官爺方才一番言語,委實有些……唐突了。這四位施主來我觀水寺進香禮佛,若無實證便橫加指摘,只怕……”

話未說完,他身後幾名僧眾已是紛紛頷首,顯然對方丈之言深以為然。

那四位香客更是勃然變色。

趙靖卻是不慌不忙,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分析結果。”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四張神色各異的面孔,一字一頓道:“四位,你們和這已然身死的婦人,並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吧?”

他刻意拉長了尾音,語調似笑非笑。

“換言之——你們五人,互相認識!”

“你憑什麼這麼說?!”

麻子壯漢冷笑一聲,臉上那幾顆麻子在燭火映照下格外猙獰,“我等不過是借宿荒寺的行腳客,與這婦人素昧平生。你這官差好大的口氣,莫不是想屈打成招,捏造冤案?”

趙靖卻是渾不在意,只抬手指向那瘦小的黑衣男子:“就憑他剛才說的那一句話!”

眾人皺眉,不約而同地陷入回憶。

方才那番驚恐失態的囈語,在這靜謐的大殿之中,彷彿仍有餘音迴響。

知客僧慧覺最先開口,斟酌道:“這位施主……似乎說的是'菩薩顯靈'?”

“後一句才是重點。”

趙靖打斷他。

慧覺沉吟:“報應……這是報應……我們都要死……”

“關鍵就在此處!請諸位好好想一想——”

他踱步向前,“倘若他們當真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那他口中的'我們',指的是哪些人?”

“又為何,要把這女子之死,歸咎於'報應'二字?”

“什麼樣的因,才能結出這樣的果?什麼樣的孽緣,才會讓一個人在看到命案現場時,脫口而出'我們都要死'這般誅心之語?”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江燁暗暗點頭,不得不承認趙靖這個推理確實有道理。

那黑衣男子在極度驚恐之下的失言,無意中暴露了一個重要資訊,這五個人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既然已經說破。”

趙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諸位何不坦白?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與那死去的女子又是什麼關係?來觀水寺所為何事?”

那四人面面相覷,眼神在空中交匯,似乎在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半晌,終於有一人頂不住壓力,長嘆一聲站了出來。

正是那個身材肥胖的富商。

他掏出一方絲帕,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冷汗,臉上堆起一絲勉強的笑容,拱手道:“官爺明鑑,官爺明鑑。非是草民有意隱瞞,實在是……實在是家醜不可外揚啊。”

趙靖斜睨了他一眼:“少廢話,說。”

“是是是。”

胖富商嚥了口唾沫,說道,“草民叫王富貴,是個生意人,在城裡做些絲綢布匹的買賣,也算薄有家資。”

“草民今年四十有一了,這些年雖生意順遂,卻一直有個心病,那便是膝下荒涼,無子送終。為了這事兒,我是求神拜佛,不知燒了多少高香。”

“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去年我特意來這觀水寺,捐了一筆香油錢,向菩薩許願。誰曾想,嘿,真靈!上個月,我那剛納的第二十八房小妾,還真就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

王富貴說到此處,那張油膩的臉上忍不住泛起紅光,顯然是得意至極:“這不,為了感謝菩薩恩德,我這才特意備了厚禮,冒雨前來還願。”

江燁在旁聽得嘴角微抽。

二十八房小妾?

這王老闆的腰子倒是比他的生意還經得起折騰。

誰知趙靖聽完,卻是眉頭一挑,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恭喜之意,反而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確定那兒子是你的?”

“噗——”

裴陵正端著架子旁聽,聞言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王富貴那張原本紅光滿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彷彿被人當眾餵了一口蒼蠅。

他渾身肥肉亂顫,指著趙靖,氣得手指都在哆嗦:“你……你這是什麼話!我不遠千里來還願,你這當差的安敢如此辱我清白!”

趙靖卻是一臉無辜,聳了聳肩:“隨口一問罷了,畢竟你四十多歲才得子,又是第二十八房小妾,這機率……嘖嘖,難免讓人多想。”

“你!”

王富貴氣急敗壞,若非不敢襲警,怕是已經撲上去了,“我雖年過四十,但自幼習練養生之術,那是寶刀未老,長槍仍鋒!是不是我的種,我心裡能沒數嗎?!”

這番葷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幾個小沙彌羞得滿臉通紅,低頭唸經。

了塵方丈也是輕咳一聲,轉過身去。

江燁無奈地看了趙靖一眼,搖了搖頭。

不得不承認,趙靖雖然嘴巴毒,但這一下卻是有意為之。

人在極度憤怒和受到羞辱時,往往會失去理智,暴露出更多破綻。

只是這手段……

確實糙了點。

裴陵湊到江燁身邊,壓低聲音笑道:“江兄見諒,小靖這人打小就是直腸子,也就是咱們常說的‘缺心眼’。但他這人心地是好的,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駙馬爺日後若常與他接觸,便知曉了。”

江燁微微頷首,神色若有所思。

他心知裴陵這番話的用意。

先前在京城,他與趙靖因那場誤會而起了衝突,雖說已經冰釋前嫌,但畢竟有過齟齬。

裴陵是擔心他回去後在公主面前吹枕邊風,於趙靖的前途不利。

故而,裴陵拉著趙靖同來石橋鎮,名義上是護衛駙馬周全,實際上卻是想借此機會,緩和他與趙靖之間的關係。

何其用心良苦。

江燁暗暗一嘆,將此事記在心中。“行了行了,別扯你那寶刀了。”

趙靖不耐煩地擺擺手,指了指地上的女屍,“這女人叫什麼?既然認識,那她也是來還願的?”

王富貴被這一打岔,火氣也洩了大半,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痛色與尷尬:“她……她叫錢花花。”

“錢花花?”

趙靖品了品這個名字,似笑非笑,“聽著不像良家女子的名字啊。跟你什麼關係?”

王富貴老臉一紅,支支吾吾道:“算是……算是我的老相好。”

“老相好?”

趙靖眼神一凜,“這麼說,你們是約好了,一起來這觀水寺幽會的?”

“沒有!絕對沒有!”

王富貴連連擺手,“這是巧合!真是巧合!我是來還願的,誰知道會在這兒碰上她?我也嚇了一跳啊!”

“巧合?”

趙靖冷笑一聲,顯然一個字都不信,“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荒山野嶺,,偏偏舊情人就撞到了一起,還死了一個?”

他逼視著王富貴:“那你倒是說說,來這大雄寶殿之前,你在做什麼?有誰能證明?”

王富貴道:“我……我在自己的廂房裡啊!”

“可有人證?”

“有……”

王富貴說著,便將那顆圓滾滾的腦袋轉向了其餘兩位香客,那麻子壯漢與書卷氣的中年文士。

“他們倆也在我房中。”

趙靖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轉而將目光投向那兩人,沉聲道:“既如此,你們便也說一說自個兒的身份來意吧。”

那麻子壯漢與文士對視一眼,各自眼中皆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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