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觀水寺有藏寶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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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燁繼續道,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諸位且看,一個腰纏萬貫、家資豐厚的綢緞行掌櫃,出門禮佛,包袱裡卻備著香燭、鐵鏟、麻繩,這些物件,莫說是上香拜佛,便是尋常出門訪友,也斷無攜帶的道理。”

他拈起那柄鐵鏟,在燭火下輕輕一轉,鏟刃上泛起幽冷的寒光。

“再看這位孫秀才,口口聲聲說被拖欠了三個月束脩,窮得叮噹作響,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置辦不起。可他的包袱底下,卻壓著整整一百兩銀錠。”

江燁將那銀錠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富人,帶著盜掘之器;一個窮人,揣著百兩紋銀。諸位,你們先前那番說辭,究竟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還打算隱瞞到何時?”

話音落下,江燁的目光便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直直地釘在王富貴與孫思成二人的臉上。

那王富貴的臉皮抽搐了幾下,嘴唇翕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思成更是面如死灰,原本還裝作從容的手,此刻已在袖中微微發顫。

正此時,趙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手中同樣攥著幾樣物件,往桌案上一放。

江燁定睛看去,赫然又是一捆香燭,一柄小巧的鐵鏟,外加一圈打了蠟的細麻繩。

與王富貴、孫秀才包袱中的那些,如出一轍。

“李奎和趙老三身上,也是這些東西。”

趙靖沉聲道,濃眉緊鎖,“這麼巧?”

江燁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向角落裡那個孤零零的包袱。

那是錢花花的遺物。

他蹲下身,解開包袱皮,將裡面的東西逐一取出,擺放在地上。

眾人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香燭、鐵鏟、麻繩,一樣不少。

甚至還多了一包用油紙裹著的火摺子和引火的硫磺。

江燁直起身,環視著廂房內這四張煞白如紙的面孔:“五個人,同樣的工具,同樣的配置。諸位,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四人面面相覷,喉結滾動,卻無一人開口。

死一般的沉默在廂房中蔓延,連窗外呼嘯的風聲都似乎被這凝重的氣氛壓了下去。

觀水寺的僧眾們也紛紛變了臉色。

饒是他們平日裡只顧誦經禮佛,不問世事,此刻也看出了端倪。

這五位香客,絕非什麼虔誠的善男信女,分明是衝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

香燭可以照明,鐵鏟可以掘土,麻繩可以捆縛或攀爬……

這些東西湊在一處,指向的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盜墓。

了塵方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幾位施主遠道而來,我觀水寺自當以禮相待,奉茶齋飯,不敢怠慢。但若是諸位心懷叵測、另有圖謀,老衲雖是出家人,卻也絕不姑息!”

四位香客被這一聲佛號震得渾身一顫。

終於,王富貴重重地嘆了口氣,率先站了出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涔涔的冷汗。

“罷了,罷了……”

他訕訕地苦笑了一聲,“事到如今,再瞞下去也是無益。”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半晌才開口道:“一個月前,我們幾個……都收到了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江燁追問。

王富貴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這觀水寺內,藏有寶圖。”

此言一出,廂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藏寶圖?

“所以,你們此番前來,並非是為了上香禮佛,而是為了這張藏寶圖?”

江燁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錯。”

王富貴點了點頭。

“那你們五人,是事先相約同來,還是各自分頭行動,到了這觀水寺才發現彼此都在?”

王富貴連忙嚷道:“巧合!絕對是巧合!我對天發誓!我來的時候,壓根不知道他們幾個也在!”

他指了指孫思成等人,急切地為自己辯白:“我到了這寺裡,撞見了孫秀才和李奎,這才知道他們也得了訊息。後來又遇上趙老三和錢花花……我們幾個是不得已才湊到一起的!”

江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你先前說的那些話呢?錢花花是你的老相好,這幾位都與你有利益糾紛。這些,又有幾分真假?”

王富貴的臉色愈發難看,支支吾吾道:“錢花花是我的老相好,這……這倒不假。但這幾位與我有利益糾紛,卻是我編造的。”

“既非仇敵,那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王富貴張了張嘴,吞吞吐吐道:“是……是舊交。”

“舊交?“江燁挑了挑眉,“什麼樣的舊交?”

王富貴不再說話了。

孫思成、李奎、趙老三三人更是緘口不言。

江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

看來這五人的關係,遠比他們所說的要複雜得多。

“我沒有殺花花!”

王富貴忽然又嚷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急切,“這事真不是我乾的!你們要查兇手,也別老盯著我一個人啊!”

話音未落,一旁的李奎忽然冷哼一聲。

這個滿臉麻子的壯漢雙臂抱在胸前,斜睨著王富貴,語氣陰陽怪氣:“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少分一份寶藏,才動的手?錢花花死了,你心裡怕是偷著樂呢。”

王富貴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怒目圓睜:“放屁!我若要殺人,第一個便殺了你!你是咱們幾個裡面身手最好的,真要動起手來,誰搶得過你?我不先把你除了,留著你和我分寶不成?”

李奎大怒,上前一步就要與他理論。

江燁看著這亂成一團的場面,心中卻是愈發清明瞭。

這幾人雖然湊在一起,卻並非鐵板一塊。

他們或許曾經合作過,或許認識多年,但彼此之間,顯然並無多少信任可言。

為了那張藏寶圖,他們各懷鬼胎,彼此提防,說是舊交,實則不過是一群被利益暫時捆綁在一起的烏合之眾。

而在這樣一個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團伙裡,若有人起了殺心、動了黑手,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江燁伸手一攔,止住了即將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如今的情形來看,你們四人之中,任何一個都有作案的嫌疑與動機。為了避免再生事端,你們四人即刻分開,各自回房,不得交頭接耳。”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了塵方丈,拱手道:“方丈,這四人的看管,請寺中派兩位師傅相助。”

了塵方丈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身旁的兩位弟子:“慧空、慧遠,你二人今夜辛苦一些,看管這四位香客。”

慧空與慧遠齊齊躬身:“謹遵方丈法旨。”

四位香客被分別帶走。

線索似乎多了,卻又似乎更加混亂了。

那張所謂的藏寶圖,究竟是真是假?

五人之中,誰才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兇手?

這些問題,如同一團亂麻,纏繞在江燁的心頭,令他一時竟有些無從下手之感。

罷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如今線索不明,那幾人又擺明了不肯吐露實情,再問下去也是枉然。

不如先將他們看管在房內,待明日天亮,帶回京兆府衙門,再行詳細審訊。

深夜。

眾人俱已沒了睡意。

屋外狂風呼嘯,吹得窗欞簌簌作響,然而那預兆中的滂沱大雨卻始終未曾落下,只是陰雲壓頂,沉甸甸地籠在頭上,令人平白生出幾分煩悶與不安。

江燁與裴陵相對而坐,面前的粗瓷茶盞中,熱氣嫋嫋升騰。

了塵方丈與慧明和尚在一旁作陪,四人一邊飲茶,一邊閒話。

“施主方才那一句,當真說得妙極。”

了塵方丈捻著佛珠,滿臉讚許之色,“'佛不在廟宇金身,而在人心一念'——僅憑這一句,便勝過無數只知死讀經文的佛門子弟。施主若是剃度出家,將來的成就,只怕不在老衲之下。”

江燁啞然失笑,連連擺手道:“方丈謬讚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再者,我這滿身的紅塵俗念,哪裡做得了出家人?方丈可莫要打我剃度的主意。”

了塵方丈呵呵一笑,搖頭道:“施主雖有佛緣,但這一身紅塵氣,卻是老衲生平僅見。不過施主莫要誤會,老衲這話並非貶義——紅塵有紅塵的好,紅塵有紅塵的道。入世修行,未必便輸於出世枯坐。”

四人相談甚歡。

這老和尚不僅熟讀佛門經典,於儒家典籍亦是信手拈來,更兼博古通今、見識廣博,言談之間,時有驚人之語。

便是裴陵這等自詡飽讀詩書之人,聽了他的高論,也不禁頻頻點頭,心中歎服。

裴陵更是聽得入神,不時出言請教。

茶過三巡,話題漸漸從佛理轉向了世事。

便在此時——“咚——!!!”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鐘聲,驟然在夜空中炸響!

那聲音渾厚悠長,卻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與急促,彷彿不是報時的晨鐘暮鼓,而是某種示警的號令。

整座禪房都隨之微微顫抖了一下,桌上的茶盞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連燭火也晃了幾晃。

慧明和尚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這是……這是寺中的銅鐘!可這個時辰……怎會有人去敲鐘?!”

他霍然站起身,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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