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故人入我夢(1 / 1)
兩袖乾坤生陰陽,這是道家袖功的極致,可殊不知,拳式的威力與大小,在西佛東道一途上,道家在千百年來,其實也未曾遜色過。
林硯下盤極穩,卻放棄了這個自身的優勢,直接向餘學發起攻勢。
拳意的蓄勢到迸發,不過一瞬之間,聲勢極小,可威力卻不在同個量級。
“好小子,這一拳都快抵得上洗濁的拳勁了,看來你自身的實力,也沒有差到哪去嘛。”
餘學雙袖併攏,袖口拍在了林硯的拳頭上,那道拳勁卻如泥牛入海一般,根本驚不起任何的波瀾。
“穩住心力,不要動用內息,把氣機徹底地放開,不要去依賴它,感受周身那股莫名的感覺。”
林硯收回氣機,有些許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餘學笑了笑道:“原來你已經注意到了?那接下來老夫就好辦多了,本來還打算要費上些心力才行。”
林硯滿臉的不知所措,餘學卻已經是身形飄飄地來到其跟前,一道毫無章法的掌力飛速地拍出,林硯下意識地收回身勢,剛想抬手砸出一拳,老頭的聲音卻如驚雷般響起:“給我收回去!不許運氣!不許調動氣機!”
林硯瞬間就愣在原地,想要躲閃,卻根本來不及,硬生生地吃了餘學的一掌,發出一聲悶哼,身子直接倒飛了出去,撞在了房門之上,全身筋骨傳來陣陣的劇痛。
林硯吃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捂著小腹道:“他奶奶的,氣機氣機不讓用,內息內息不讓使,這跟站著捱打有什麼區別?”
餘學恨鐵不成鋼地罵道:“臭小子!你給我好好感受周身那股莫名的感覺,這可是一份大造化,你受困於武當八十一峰的大勢,這可是你大道之上開小徑的一個契機。”
林硯剛想開口,餘學卻完全不給機會,立刻欺身上前,朝著林硯甩袖砸來。
林硯雙手撐住地面,借力往一旁騰挪而去,方才立足的地方,瞬間就被餘學那看似輕飄飄的袖口,砸出一個半拳深的大坑。
林硯閉上眼睛,凝神靜心後,將意識通走於全身,靠著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周圍的一切,居然有了些許感應,可又極其模糊,哪怕只是稍稍的分心,又全都消失不見。
餘學看著此時的林硯,老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那一道道皺紋立馬擠在一起,比哭還難看。
餘學並沒有給林硯太多的世間,雙腳搖擺不定如同喝醉酒一般,跌跌撞撞地撞向林硯,還是那兩道長袖,飄飛得有些峰迴路轉。
可剛要擦到林硯的胸口時,卻不料被其險之又險地躲開,餘學面露喜色,連忙開口道:“你看到了什麼?”
閉著眼睛的林硯聞言,有了些許分神,不太確定地答了句:“螢螢點點,不過看起來好模糊。”
餘學雙手一從袖口抬出,右手化掌為拳,一拳正中林硯的胸口,後者一瞬之間就悶哼一聲,踉蹌地摔飛了出去,掙扎著起身之時,連喘氣都有些為難。
餘學雙手託著,擱置在腹,十分滿意道:“這都沒有動用氣機,很好!你小子不算個榆木腦袋!”
此刻的林硯,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一般,長呼了一口氣,比起先前,面容嚴肅了許多,甚至帶著點疑惑。
餘學揉了揉手腕,輕聲問道:“怎麼樣?有雛形了沒?”
“抓不太住……”
餘學哈哈大笑,將袖口往肩頭上挽起,露出了一整條幹枯的手臂,甚至還帶著些許的老人斑。
餘學盤坐而下,手掌對著林硯凌空而握,就這麼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林硯卻瞬間臉色通紅,好似被什麼死死地捆住一般,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此刻這座書堂,就如同是餘學的書本,一本沒任何筆墨的空白書本,不論任何事物,哪怕是踏足進來的人,都只能身處被動,這就是儒道的聖人。
而餘學想傳授給林硯的,自然就是藉著岑氏父子留在他體內的儒生氣運,證此大道,雖說不能一步登天,直達聖人境界,因為林硯身上本就有著其師父留下的聖人氣機,加上與岑曦相通的天人氣數,可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壞處,相反,以此為輔,只會有更高的成就,甚至再進一步,等謝清的謀劃完成之後,成為天地間最後一位儒聖,也不是不行。
餘學看著臉色憋得通紅的林硯,緩緩地問道:“現在呢?你又看到了什麼。”
林硯並沒有回答,卻有一股無形的氣勢,以其為中心瀰漫開來,如同大江拍岸一般,不斷地衝砸著餘學的氣機。
餘學一手撐著臉頰,感受著這股欲同他拔河的氣勢,臉上閃過一抹哀傷。
而後緩緩地鬆開手掌,擠壓著林硯的那股勁力也開始隨之消散開來。
林硯滿身大汗地跪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雙眸子,隱隱約約多了些許金芒閃動著,可細看之下,又趨於無形之中,讓人不禁覺得有些心漾。
林硯看著那滴落在地如豆大般的汗水,嘴角卻揚起一股笑意,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如同俯瞰一般的視感……”
餘學搖了搖頭,一副嫌棄的眼神,抬了抬手腕,慢悠悠地起身道:“臭小子,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你師父當年,唉,說太遠了,就拿你那師兄舉例,他的本事可不在在之下啊,你剛剛所體會的,還不是十分之一。”
林硯解開了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外袍,只留下內襯,用手臂摸了摸額頭說道:“這造化境的門檻,居然如此之高,可我卻從來不曾聽過師兄跟我提及過。”
餘學盯著林硯的眼眸,認真地說道:“牽運氣機,再仔細往著剛才的那股感覺走,朝著堂外,給我衝拳而出。”
林硯沒有絲毫的猶豫,瞬間就擺好一個紮實的拳架,右臂抽調著精力,可哪怕體內那一口氣隨著筋脈四處衝鑿,卻完全沒有半點聲勢浩大的感覺,與先前相比,完全是兩個極端。
林硯閉著眼睛一拳轟出,拳式拳架都極為輕柔,可正是這一輕柔到連林硯都有些嫌棄的拳式,竟是硬生生在堂外的一個刻碑處,砸出了一道近乎兩丈的極深裂痕,哪怕是林硯利用氣機,這至少也得動用聽雨才能完成。
林硯一臉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著餘學,可這位筱孺院老君子卻是笑了笑,一手抬了抬,示意林硯再試一次。
林硯調好內息,直接換掉了剛剛的那口氣,重新在丹田處提了一口。
這次林硯變拳為掌,掌法雖不及拳法剛強,可內勁的爆發卻更為強悍。
林硯抬手之時,又在同一時間回縮,瞬時之間,一道剛猛無匹的掌力隨著掌風呼嘯而過,可是在即將觸碰石碑之時,卻如同粘在了上面一般,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石碑,居然生生地吃下這一掌,並且可以說是沒有絲毫的損傷。
看著這麼一個結果,林硯眉頭緊皺地看著餘學,身上的那種舉手投足的感覺,已然消失不見。
餘學雙手負後,輕笑地說著:“不必驚訝,你能做到這些,已經足夠讓我吃驚了,氣數這東西虛無縹緲,不是你想抓就抓得住的,要不然天底下的讀書人,只要肯努力,如今遍地都是儒聖了,哪還有其他人什麼事。”
林硯有些吃驚地問道:“先生,你是說我身上這麼點的儒家氣數,還能夠為我所用?”
餘學臉頰上的皮肉抽了抽,令原本就有些乾枯黝黑的臉龐,變得有些瘮人。
“什麼叫這麼點的儒家氣數?臭小子,你身上可是……”
餘學說著說著,卻也是搖了搖頭,閉上了嘴巴,顯然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文章。
林硯攤開手掌,有些許愣神,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我這身上的氣數,不是從她身上來到對吧?”
餘學袖袍一揮,重新回到了茶桌之上,淡漠地說道:“是也不是並不重要,你心裡也已經有底了,多說無益。”
“不是我想的那般,那這氣數,究竟是怎麼來的……”
餘學瞥了一眼岑曦那屋,淡淡的說道:“當年舊朝大亂,我筱孺哪怕是朗朗書聲教化了萬千學子,可該被鐵蹄踏破的命運,依舊是逃脫不了,我的同窗老友,當年盛唐名仕領頭者,也是小丫頭的爺爺,拼著性命攔下了鐵蹄踏碎中原王畿的步伐。”
“即便是臨死前,也把他的兒子推到了儒聖境界。”
“後來在龍虎山腳,對峙天師的人,自然便是他,當年我還不清楚他是怎麼死的,直到今天重新見到你們這兩個小傢伙,也算是恍然大悟了。”
林硯攥緊了拳頭,咬著牙一好似在糾結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如果他當年不這麼死去,現如今是什麼光景?”
餘學搖了搖頭道:“沒有可能,大勢所趨之下……,算了,畢竟也算是念想,一個儒聖,帶著個有些痴傻的女兒,你覺得會是什麼光景?”
“不過,如果他現在還活著,謝清就不用如此糾結了,甚至可以更加主動些,那些躲在暗處謀劃的老不死的,也不敢再如此明目張膽。”
林硯面無表情,並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回了岑曦歇息的房間。
餘學看著那緊閉的房門,閉上眼睛嘆息道:“該面對的總要面對,不能怪老夫心狠了,這都扛不下來,那也只會是個庸人,希望他們老岑家,不會看走眼吧……”
湖州夜色闌珊,與白天時的毒辣大不相同。
學堂的間房內,林硯坐在岑曦的床頭,月光透過視窗的窗欞,撒在了地上。
林硯看著熟睡的岑曦,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用指尖捋了捋散在臉上的幾根髮絲,又轉頭看著地上搖擺的樹影。
夜深,人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