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表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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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湖州,居然在雲幕的遮蔽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不由讓人覺得有些許意外。

早已外出抬水成為習慣的百姓,今天倒是可以去偷個懶,忙活完該忙活的,也便各走各地回了家洗歇著。

還未近中午,今日學堂沒有開課,所以也就看不到孩童們興高采烈地跑回家,餘學在回去的路上,和百姓們打著招呼,多是茶米油鹽的一句問候。

餘學倒也是摸了摸下巴,面帶春風地一句句回覆,並沒有落了下乘。

這位小鎮上的教書先生,此刻正大袖飄搖地走著,多少有些飄飄如立雲巔的感覺,可好似又想到了什麼,又變得愁眉苦臉起來,可陡然間,又是搖了搖頭,昂首挺胸般的驕傲,轉身便去了一旁吆喝著的攤子前。

學堂今日有些許冷清,大堂之上,岑曦此時手抓著一把戒尺舞著劍,劍招並不狠辣,卻是龍飛鳳舞,已經初具勢劍的勢頭。

林硯其實並不太想要她學這些,甚至是在不影響身子根骨的情況下,多次胡亂傳授劍招,讓她多走些吃苦和耽擱時間的歪路。

畢竟是男人,哪有人遇到難事,會希望是一個姑娘站在自己身前幫自己扛著的啊?

那隻能說是個男的,確實挺窩囊的。

有時候,我們都認為我們自己心胸豁達,但其實在喜歡這個字眼上,我們都是守成奴,小氣鬼。

即便林硯故意拖慢程序,可岑曦依然進步神速,現在就只差對氣機的感悟和牽引了。

林硯坐在大堂上,泡著餘學餘下不多,只捨得小撮小撮泡著喝的茶葉,看著那舞劍的岑曦,有些許神色複雜,有時候真懷疑她是不是繼承了她孃親的天生劍胚。

單單那份天人氣數,就已經夠讓人瞠目結舌了,再多的,確實不敢想象了。

林硯臉龐抽搐地嚐了一口餘學留著不捨得喝的茶,一股清香直衝天靈,這才讓林硯臉上的表情緩了緩。

就在此時,一名老者跨過學堂的外門,三步並做兩步地直直邁入正門,不過右腳剛跨入門檻,左腳卻沒有接踵而至,而是盯著堂內愣了愣。

林硯看著正門的老者,舉杯示意地笑了笑。

餘學咬牙切齒地指了指林硯,此時的岑曦卻是停下了身形,看著半隻腳邁入正堂的餘學,淡淡地問道:“餘爺爺,您不是不回來了嗎?”

餘學撓了撓頭,尷尬地從身後拿出一袋包裝精美的胭脂水粉,慢步地走到岑曦的身旁,輕輕地放下,而後又走向林硯,步子越來越快。

林硯見餘學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離開從座上爬起,但還是不忘喝下手中的那杯價值千金的名茶。

餘學跑到桌案前,開啟哪個存放著茶葉的茶葉,氣得鬍子都快炸氣,一掌怒拍桌案,一股無形的形意微微盪漾,一股重壓直直壓在了林硯身上。

可林硯卻僅是身子微頓,而後又跟個沒事人一樣,餘學氣罵道:“好啊臭小子!長本事了是吧!”

餘學蒼老的身子往後一翻,一爪兇猛地襲抓向林硯,可林硯卻是架起雙手,手肘斜交斜錯,反握而下,死死地鎖住了餘學的手。

林硯得意一笑道:“餘老先生,可不止你會爪功啊,我武當還有更狠辣的,不過您放心,小子……”

話還沒說完,餘學另一隻手重重拍在林硯的腹部,後者悶哼一聲,連連後退了四五步,餘學那隻被鎖住的手,也跟著掙脫開來。

“哼!老夫站著給你打!你這年輕人也不經打啊,怎麼?難不成還要老夫我這把老骨頭讓著你?”

岑曦剛想替林硯反駁,卻被林硯一手攔在了身後。

林硯單手壓下浮動的氣息,一手擺了一個古樸的拳架,一口氣從體內迸發而起,周身的氣機開始響應。

餘學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彎著腰捋著鬍鬚道:“就這不到一天的時間,居然領悟了這麼多,看來不算朽木。”

餘學抬手便抓去,林硯拳勢一震,卻並沒有直接就硬碰硬,腳下宮步虛走,輾轉之間,餘學的那一抓,竟是好巧不巧地撲了空。

林硯左掌斜拍而起,餘學毫不猶豫地死壓下去,與林硯的掌口對峙。

可沒成想,剛剛一觸碰,一股巧勁立刻從林硯的腕處傳導而來,以餘學的脈絡為中心,死死卸去了餘學的手腕處,那一口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氣機。

餘學雖老矣,可卻是腳尖一點,飛速拉開與林硯的身位,林硯依舊抬手架起拳架,嚴陣以待。

餘學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說道:“武當九宮神行的這套掌法,你早已學會了?”

林硯淡淡地說道:“這麼多年,要是連這個都不會,那不用您考量,我自己先回去。”

餘學收回氣機,暢快地大笑:“對老夫胃口,不過你現如今的還是太稚嫩了些,這氣數的玄妙,並非人人可得,便和那萬人空巷是一個道理。”

林硯吐出那條如奔龍一般,漫遊在周身的那口氣,一隻手手心一轉,藏進了袖袍之中。

餘學慢步地走回茶桌,嘴裡呢喃著罵罵咧咧地,表情像抹了煤一樣難看。

林硯撓了撓頭,同樣是尷尬地走回正堂上。

而岑曦則是看著二人,笑著嘆了口氣,繼續擺開劍招架勢,繼續練劍。

林硯與餘學對坐在大堂之上,林硯陪罪地泡好一壺茶,給老爺子送去了第一口。

可餘學卻還未走出心疼的陰影,手舉著那杯晶瑩剔透的茶水,硬是不肯喝下,這模樣就如同遠嫁嬌女一般,為人父母的,哪裡捨得。

這模樣可算是給林硯看樂了,可沒有辦法,老頭子已經先示弱了,總不好再做文章了。

林硯與餘學共飲了一會,餘學突然似問非問地說道:“這次老夫隱居於此,誰對你們透的底?”

林硯閉目卻沒閉嘴,笑著說道:“南唐那無所不知的懸閣唄。”

餘學有些好笑道:“當年老夫便公開嘲諷過,手段不足,不上臺面的跳樑小醜,現如今,算是專程來打老夫的臉啊。”

林硯苦笑著搖了搖頭,淡淡地嘆息道:“並非我本意,當年剛下山,我還以為這只是表面上唬人的名頭,現在我才知道,兵法之中,為何說兵者詭道,攻心為主,伐戰為輔了。”

餘學哈哈大笑,露出了那為數不多的門牙:“看來你現在,是在這裡面栽過不小的跟頭啊,實在可憐。”

林硯臉色怪異地看著餘學,颳了一眼道:“可憐倒談不上,只是這一手就有些噁心人了,可在其手上辦事,確實難堪,也不知這些年究竟把爪牙探入夏朝多深了,這種敵知己而己不知彼的感覺,想想就覺得可怕。”

餘學呵呵一笑道:“非也非也,以老夫的見解,你覺得大夏廟堂的那群傢伙,全都是吃乾飯的嗎?”

“雖說你們如今來到了夏朝,諸事皆順遂,可你真以為南唐就如表面這般光鮮亮麗嗎?”

林硯疑惑不解地問道:“難不成夏朝也有所行動?可從來沒聽過上邊給過情報啊。”

餘學淡淡地笑了笑,慢吞吞地說道:“現如今的暗處交鋒,已經成為了東霜廠與懸閣的主戰場,二者皆不是等閒之輩,”

“其實換位思考一下,這種諜謀交錯,都是戰前準則。”

“就好比如今燕州出了事,可南唐邊州之一的青州,同樣是出了差池,這樣一算,玉瓶州還隔岸觀火著虎視眈眈,你們在霞州道動了械糧,明州那邊,白擎的眼皮子底下,照樣出了事,好在這白擎手段夠狠,腦袋也還算靈光,否則明州被捲走的銀子,可就是一筆巨大數目了。”

林硯微眯了一下眼睛,輕聲地問道:“老爺子,你這情報比我還明朗,我現在都有點好奇,究竟是你在幹這行,還是我在幹這行?難不成懸閣高層就有你的份?”

餘學伸了個懶腰道:“別瞎想了,懸閣早些年那東拼西湊的底子,太過不起眼,你當真以為,老夫在書院當了二十年的君子,哪怕做不到桃李滿天下,但其實與這句話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林硯呢喃自語道:“怪不得懸閣會對你動心。”

餘學驚訝地哦了一句,故作好奇地問道:“那邊有對你下指示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千里趕一趟湖州,真的是提前知道您老隱居於此啊,我又不是天上仙人,當時那份密函交給我,我還不知道是您在這裡。”林硯手指點了點桌面,淡淡地回應道。

餘學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詢問道:“什麼位置?”

林硯從懷中取出一小疊書信,約莫三四張,而後取出了最下方的一張,拍在桌面上,挪到了餘學的面前。

餘學迅速拿起書信,撕開表面的紙函,那渾濁的雙眼睜得老大,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覽著。

老人輕蔑一笑,將手中的紙張揉成一團,起身丟進學堂的廢紙桶中

“國子監大祭酒,倒是捨得拿出手啊。”

林硯笑著問道:“那你怎麼說?”

餘學重新落座,閉眼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百無聊賴地說:“容老夫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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