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游魚入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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焙新綠意,此時已近三更天,學堂的前院中,此刻有一道人影盤坐在那並不高的土磚牆上,周圍落葉飄飄,如同墨畫點綴。

對於氣數這種虛無縹緲的措辭,不管如何歸類分化,都逃不開“氣”的範疇之內。

當然,這之中又分有先天之氣與後天之氣,兩者並沒有強弱之分,卻有著實質上的純雜之別。

而氣運境,便如同一口無水大缸,靠著人生來的那口至純真氣,引流開脈,使得原本身體裡那極易枯竭的“水窪”,有了源源不斷的源流。

所以江湖上的氣運境高手,一般很少換氣,甚至可以藉著周圍的天地氣機換氣,哪怕是在枯竭之時將氣機攀至巔峰,也只是瞬息之間的問題。

土牆之上的人,自然便是林硯,如今卡在這將邁不邁的門檻上,確實讓人有些難受,可卻也好藉著這股氣數,參悟一下天地陰陽更替的奇妙。

林硯緩緩起身,又是伸了伸懶腰,又是轉了轉脖子的,而後雙腳一蹬,身形在空中旋轉一週,袖口掃過地面,卷帶起一片的落葉與塵埃。

那道夾帶著塵埃的風塵,順間又壓在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與林硯袖袍圖案相近的毫釐坑洞。

而那在半空之中的落葉,則如同利劍一般,飛速地劃開空氣,如同一柄柄殺人利器一般,瞬間洞穿了牆角,留下了好幾個寸餘大小的窟窿眼。

林硯看著這一幕,瞬間汗水直流,走上前去檢視,又蹲下身子忙活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用袍子擦了擦額頭,偷偷摸摸地貓著身子換了地。

只見那幾個窟窿眼,被幾顆石子零零散散地堵著,甚至還有蚊子大小的小縫,一看就十分的“明眼人”。

換了地兒的林硯,此時揉了揉臉,站在後院之中,一股小氣旋從周身開始升起,林硯苦笑著呢喃了一句:“終於又成了。”

只見林硯右手掌心一翻,地上那把氣息冷冽的觀雪長劍錚錚發鳴,一股沉重的氣息覆蓋了方圓十丈之內。

此時在堂內正房大睡若死的餘學,猛地翻起身來,那雙渾濁的雙眼努力睜的澄清了些,朝著學堂後院的方向望去,搖了搖頭道:“這臭小子,早不趕功晚便裝勤的,謝清那小子正惱著呢,他現在要是找你的麻煩,老夫可沒有辦法保你,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餘學翻開被子,重新鑽回了被窩裡,呼呼大睡起來。

後院中的林硯,此時感受著在周身的一切,樹葉之間相互摩挲著,牆角草蟲切切而鳴,地上塵埃滾滾而轉,百步之內的週轉,都在被林硯以五感之外洞悉著。

林硯放開手指,指尖輕輕一點,氣旋頓時以自身為原點,颳起一陣劇烈的風塵,觀雪劍乘風而起,劍身輝映著月光,一股磅礴的劍氣從天空之上轟然炸開,卻沒有任何的聲響,此時院內的那棵桂樹,以及四方寸餘的雜草,瞬間攔腰而斷,切處光滑如鏡。

此時正房之內的餘學頓時睜開眼睛,嘴裡暗罵了一聲:“春風得意是吧?待會有你的好果子吃了,老夫就不出面,看你怎麼個狼狽法!”

林硯自然不知道這些,右腳向前邁出一步,僅僅是這一步,那些個只剩下半截的雜草,盡數倒塌在地。

林硯抬起手掌,觀雪便回到了其手上,這把女子劍仙遺留下了的仙劍,此刻在林硯的手上顫抖不已。

林硯此刻看著手中的這把仙劍,目光有些許溫柔,好似當年那位皮膚白皙的溫柔女子,至今就在自己的面前。

劍身翻轉,林硯對視著劍上自己的那對雙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唯恐大夢一場啊,可我卻情願大夢一場……可到頭來,卻只是一場空來一場空,你們逆行之人多不易,可苟活之人,卻也……”

林硯把觀雪收回了腰間的劍鞘,看了一眼另一邊的聽雨,輕笑地拍了拍那古樸的劍鞘,一邊走回大堂正廳的大門,一邊說道:“師父,徒兒已經快朝那一步邁入了,您老再多等些時日。”

林硯開啟正廳的大門,可臉色卻突然有些詫異,那門內的正廳依舊是後院,而自己面前有一道背影,正是自己。

林硯吃驚地回過頭,可背後根本就空無一人,一切都是原封不動,雜草堆砌於地,以及那沒了樹冠的桂樹。

可當再回頭之時,那正廳的那扇門卻莫名其妙地被關了起來,林硯眉間一皺,右手握住腰間聽雨的劍柄,三尺青鋒出鞘三寸有餘,一股卦韻陡然而生。

林硯朗聲地說道:“哪裡來的山精鬼魅?還不快現形?”

等待了片刻,依舊沒有絲毫的動靜,林硯身形後撤,單手化掌拍在地上,一道爍芒立刻閃起,哪怕是落在面地之上,也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四周依然寂靜無聲,林硯收劍回鞘,一手開啟了房門,一腳邁入了正廳,可就在下一秒,一股強大的巨力彈射而來,林硯在剎那之間就被死死地撞向門外,哪怕是聽雨出鞘死死地插在地面,也沒能止住身形。

林硯咬了咬牙,死死地盯著門內,就在剛才他被撞飛之時,很明顯看到了一道背影。

林硯頓時有些後怕,這座學堂可是餘老頭的地盤,按理來說,此人如此地大張旗鼓,餘學一定會出面的,可現如今別說出面了,自己就連他的氣機都沒察覺到。

也就是說,眼前這道背影的主人,很有可能已經手刃了餘學了。

林硯手心緊握,手指甲都嵌入了皮肉裡,眼前這個人,雖說殺氣不濃,可絕對是敵非友,就連半個儒聖境界的餘學都不是他的對手,不過自己還未曾跌鏡,這也就說明,在這個節骨眼上,岑曦還未曾出事,雖說自己此次多半是飛蛾撲火了,可終究是要賭一把。

林硯並沒有再掩飾自己的左手刀,徑直握在了觀雪的劍柄上,那股磅礴劍氣再次席捲而來,讓人不禁有些噤若寒蟬。

那道背影好像有些詫異地回了回頭,抬起手指,凌空輕輕一指,一股強悍的指勁迸而出,並沒有“趨吉避凶”,而是擦向觀雪的劍氣,碰撞出一股震撼人心的轟鳴聲。

林硯頓時嚇了一跳,可是周圍的房屋,卻沒有任何一道

燭光亮起,全都是黯淡無光。

林硯單手抹在劍身上,那外顯的劍氣如同煤油點火一般,勢頭陡增,閃著灼人的白光。

劍氣被盡數遞入了門內,可奇怪的是,正廳裡邊卻是一點動靜卻沒有,反而又有幾道指勁彈射而出,對著林硯的頭顱以及筋脈穴位氣勢洶洶而來。

林硯拔起地上的聽雨,兩把劍同時握在了手中,左腳往地上猛地一蹬,一股氣息順著脈絡而下,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藉著這股陡然而起的支撐力,林硯暴布朝正廳的大門而去,雙劍交雜交錯,形成了一個十字,在身後又因為劍勢劍氣的原因,那十字的模樣便投射到了劍氣之上。

林硯雙劍交錯一截,咬緊牙關拉來劍鋒批掃而去,身後彷彿出現了兩道劍影,硬生生將整個正廳,不止是正廳,甚至是整個學堂直接被攔腰斬斷,連同著正廳裡的那道身影,可是當一切轟然倒塌之時,其卻是不見了蹤影。

林硯單膝跪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下,此時已是強弩之末的林硯,甚至需要兩把劍觸地來維持身形。

突然!

周圍的場景開始浮動,如同湖面波瀾一般,來回盪漾著。

林硯乾咳一聲,就在林硯掙扎著起身之時,一道人影從天際緩步而下,如同雙腳邁著梯子一般,一步一步地走著,步履清醒。

林硯聽著那清脆的步伐聲時,抬頭望著,只見一名身著青底束邊袍的壯年儒生,鬢角的兩縷長髮雪白如月輝,可不止為何,其臉色卻是有些不大好看。

林硯突然發覺,周圍的景色早已經迴歸原樣。

此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你們這兩個混小子,是要把老夫這拆了才肯罷休是吧?那倒不如老夫我先死給你們看。”

這聲音自然是餘學,直接與那儒生並排而列,而那位儒生,自然是坐鎮山河棋闕府的大儒聖,謝清。

謝清此時的臉色依舊陰沉,撥手而起,手掌下壓之時,餘學的身形跟著搖搖晃晃起來。

“餘老先生,你這背地裡帶出個氣運境高手,託走了十年前的那股儒學氣數,有些過火了吧?”

餘學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道:“這種事,老夫哪裡知道,這種機緣巧合,實在沒有法子啊。”

謝清聞言,長嘆了一口氣道:“相交這麼多年了,您是什麼性格,晚輩會不知道嗎?”

“再者說,位近棋闕,這位少俠,以及屋內少女的身份,我也已經知曉,當年筱孺院為人間造就的氣數,學生也也幸而得其廕庇,武當山乃五嶽之冠,這些年也幫了我不少的忙,說起來,也算是有因有果,也罷也罷……”

林硯見到這位被自己師兄稱為“人間氣數縫補匠”的武榜第二,也是將兩把劍收回了劍鞘之中,如今餘學已經出面,也就不用過於擔心了,以謝清的實力,若是他真想動手,現如今林硯見不到餘學出面。

餘學穩不住身形,開始慢慢落地,謝清也撤去氣機的盪漾,來到了林硯與餘學的身旁。

林硯拱手作揖,以示禮數,謝清卻是抬手錶示不必。

林硯這才作罷,謝清卻問道:“你可願意舍小家而成大家?”

“不知先生所言,可有一點先生應該很明瞭,小子現在也有私心,想要操辦好一件事,那就得有足夠的實力,僅此而已。”

謝清溫雅一笑道:“壞了我的佈局,現如今又在暗示我給你一個位置,做人太貪心可不是什麼好事。”

林硯搖了搖頭,輕聲地說:“可如今……”

話還沒開口,身邊就只剩下一個餘學。

林硯顯然有些蒙圈,撓了撓頭愣了愣。

餘學豎起大拇指道:“你小子真有種,人家都想宰了你了,還擱這伸手討要。”

林硯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對著餘學問道:“走啦?”

“走了……”

餘學對著林硯捧腹大笑道:“哈哈哈,一個我們儒家的人,就能把你辦成這個樣子,笑死老夫了。”

林硯無視了餘學的話,直接推開正廳的大門,又突然回頭說道:“明天準備去蒼州了,那件事你究竟如何抉擇,到時候記得給我答覆。”

唯留餘學一人長吁短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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