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蒼茫大地，誰主沉浮（4）（1 / 1）
昔日恢弘無比的大明宮，正殿的尖頂被削，宮牆也破損不堪，那些禁軍更是死的死,逃的逃。
此時此刻，韓尹站在大明宮正殿門口，跟寒籬兩人對峙著。
哦，如果忽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趙新竹的話。
“其實，我並不想你為我做什麼事情，至少現在是這樣。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的理念是怎樣的。”
寒籬誠懇的說道。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多說也沒什麼意思，白白浪費表情而已。”
韓尹冷淡的說道，彷彿眼前並非一個絕色大美女在跟他搭腔。
“這樣麼？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家是什麼樣的嗎？李宏正稱呼我為境主，你不想去我那裡看一下嗎？
天存裡有很多人，都有別樣的目的。比如說陳廷義吧,他一心想著復國，此番唐國大難，他的機會不就來了麼？你也可以這樣。
但，我是很純粹的，你就不好奇我想做什麼嗎？”
寒籬轉個圈,變成姚佳的模樣，微笑著問道：“雖然這樣子比我醜了太多，但你似乎莫名的喜歡。那麼我就保持著現在的樣子，你跟我一起去我家看看怎麼樣？”
韓尹很想說不，但心中有個聲音，卻是讓自己趕緊答應。似乎如果不答應的話,會有極為嚴重的後果！
“也好，那就去一下吧。”
“放心，這裡的時間是凝固住了的，等會回來，即使你要死，也不會晚一秒！”
寒籬笑顏如花的說道。
她打了個響指，韓尹面前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斜著朝下，不知道會通到哪裡。
那些古樸的階梯，似乎跟寒籬吃掉的紫色水晶一個款式。這玩意只要一點點，就能讓趙新竹成為失去神志，肉體卻又無比強悍的怪物。
當真是讓人心有餘悸。
“噢，這地方看著是有點嚇人，不過我也沒有辦法啊。”
說完她便朝著黑洞走了進去，轉眼便不見蹤影。
“罷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韓尹輕嘆一聲，慢慢走下階梯，貌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將他的神識與身體剝離……
很多童年的記憶從腦海裡浮現，然後又慢慢消失了，開心的，不開心的，令人惆悵的，讓人扼腕嘆息的，不一而足。
當張開眼睛的時候，韓尹發現自己的身體全是黑色的，就像是曾經在長安遇到的那種怪人一樣。
他側過頭，發現身邊站著一個和他一樣的黑色怪人，只有人形的輪廓。
這裡有一個看上去像是大海一般的大湖，湖水澄淨，卻連一個活物也看不到。此刻站著的地方，卻像是大湖中央的島嶼。
“這裡就是我家，往生境。”
聲音是寒籬的聲音，人卻不是她的相貌。
韓尹有種錯覺，自己似乎來到了青海一樣的地方，單純而美麗，單純到一棵樹一棵草都沒有！
“如果人的神識沒有死亡，那他就不算真的死了。”
寒籬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
她打了個響指，遠處一艘大號的樓船飛速的靠近。樓船四周都掛著大大的燈籠，也不知道在這光天化日下有什麼作用。
船舷的舷幹，都鑲嵌著紫色的寶石，看起來神秘又氣度恢弘。
讓人驚奇的是，船上的每一個水手，都穿著統一的制服，樣貌輪廓各不相同，但都栩栩如生，不像是假的。
這些人樣子看著如此真實，為何自己卻是黑乎乎的一團呢？寒籬也是這樣，她不是說這裡是她家嗎？
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些人的肉身，在唐國的那一頭，已經灰飛煙滅。所以我才能讓他們在這裡顯形。然而，你的肉身在那邊還是好好的，所以現在就只能是這樣了。”
身邊的黑色怪人用寒籬那嬌滴滴的聲音說道。
“晉國出的事情，那些死了的人，全都到你這裡來了？”
舉一反三，韓尹很快就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也不算是死了吧。哪位先賢說過，人的認知會出現偏差的。看上去他們是死了，只不過，他們換了另一種方法，在另一個地方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繼續活著。
比如說，他們！”
船已經能看到岸邊的景色。身邊的黑色怪人，指著岸邊那座跟長安城有五六分相似的城池說道：“你看，那場浩劫裡不幸遇難的人們，現在不就在這裡安居樂業嗎？
你覺得一個殺人狂會做這樣的事情麼？”
確實不會，但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問。
“當初，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用身體作為祭品，維持往生境存在啊，這有什麼好說的？”
原來是這樣麼？
韓尹發現自己似乎冤枉了那棵五行輪迴樹！也就是那個神識是小屁孩的破樹。
他一直認為，是五行輪迴樹暴走以後，才會造成那場浩劫。但實際情況卻是，那棵五行輪迴樹不幸捲入寒籬的獻祭。
它也是受害者，之所以暴走，無非是製造一片真空地帶，為自己跑路做準備罷了。
你死了以後，可以到我那裡繼續活著，你是不是要感謝我？
因為你要感謝我，所以你要去死，用你的身體維持我所在的那個地方，我是不是很講道理？
韓尹有點理解寒籬到底是怎麼樣一個思路了。
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反過來說，貌似純良，實則手段最為酷烈不過！
寒籬那張傾國傾城的俊俏臉蛋上，滿滿的寫著“順我者活，逆我者死”！
正在這時，他看到一個小孩從身邊跑過，摔倒在地上，然後坐在地上痛哭不止。
緊接著，路過的壯漢將其扶起，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小孩就不哭了，開開心心的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你看這裡多好，沒有紛爭，沒有仇殺，每個人都活得無慾無求，你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身邊的黑色怪人沒有眼睛，但韓尹感覺對方在看自己。這種感覺，就好比自己現在所佔據的這個“黑色怪人”，大概也是沒有眼睛的，只是他為什麼可以看見呢？
兩人進了城，這裡的人彷彿看不見他們一樣。做買賣的，閒逛的，各色各樣的人都有，只是臉上表情有些呆滯。
這裡的城池，看起來特別像是李星河還未入主長安時的模樣。常見的靈力路燈之類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明白了！終於明白寒籬是個什麼東西了！終於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黑色表皮在脫落，身邊的黑色怪人急忙說道：“韓尹，我們必須要出去了。”
剛剛準備回話，韓尹就發現自己已經在大明宮門前，跟剛才一樣，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就連他手腕上的手錶，時間都和走之前相差無幾，最多幾秒鐘時間。
“韓尹，你考慮好了嗎？”
此刻的寒籬，已經變成了姚佳的模樣，眼淚汪汪的哀求自己。
“不行，我拒絕。”
“為什麼？”
“因為你不懂往生這兩個字的含義啊。”
韓尹嘆息了一聲說道：“你想讓你的秘境變得多姿多彩，看上去沒有殺人，其實秘境的維持，反而需要無數人命。一旦我答應了你，手上就會不自覺的沾血。
進而，在這個漩渦裡越陷越深，畢竟，在那個秘境裡，如果你給我權力，相信我應該是為所欲為的存在，對麼？”
“對的，其實我一直就是這個意思。”
寒籬興奮的說道。
“確實，秘境會消耗人命。但是，即使不什麼都不做，秘境也一樣會定期消耗人命的，這並非是我想做什麼就能做到的。
千百年來，人命就是這麼消耗的，死得無聲無息。這些事情，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寒籬理直氣壯的問道。
這就是她的邏輯，單純，而富有行動力。
“第一，我覺得既然是死人，就應該去死人的地方。所以，我跟你理念不合，註定不可能是一路人。”
韓尹冷冰冰的說道。
寒籬皺了下眉頭，等著對方的下文。
“第二，如果我沒猜錯，長期呆在秘境的辦法，應該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把自己的肉身獻祭出來，對嗎？”
“不錯。不過這個過程並不痛苦。甚至，在我的幫助下，你的神識會成為大湖的一部分，擁有想象不到的力量，甚至可以隨意到唐國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揭開了謎底，寒籬笑眯眯的問道：“請告訴我答案吧。李兆擎一個死人都敢拒絕我，說實話，我現在心情很差的。”
“我很想答應你，只是，我只能拒絕。”
韓尹斬釘截鐵的說道。
“為什麼？萬仙盟那邊，有人為了得到我的聖痕，可是主動獻祭了自己啊，你為什麼要拒絕？
你是不是因為不知道我身上聖痕的力量，所以才漫不經心？”
寒籬的眉頭佈滿了陰雲，樣子也不再是姚佳的面貌，而是變回了男版的寒籬。
“你知道嗎？我這個人，特別膽小，而且沒出息。只不過，我的求生慾望，特別強烈。我也特別厭惡那些假的東西，如同鏡中花水中月一般。”
韓尹拿出玉塔，將其啟用，隨即退到五米開外，冷冷的注視著對方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東西，但是我要的，你給不起。我們註定是敵人。我是筆，你是紙，註定要敵對的！”
說得很含蓄，然而寒籬居然聽懂了！她從懷裡摸出一根金色的短棍，指著韓尹說道：“那今天，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天。以後的每一天，你都會在我的往生境裡活著，作為奴僕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