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中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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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神情變得落寞起來,嘆了口氣,道:“實話告訴你罷,這兩具殭屍,其實是我家先祖。”

許宗揚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怪不得你千方百計要跟著我們上山。”

老頭又嘆息一聲道:“既是我家先祖,生前風評怎樣早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二老死後化為殭屍危害百姓。之前斷斷續續上過幾次山,可我畢竟勢單力薄,幾次死裡逃生,我心想既然你們兩個又能安然無恙的從山上走下來,肯定不是普通人。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完成心願,讓二老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說話間,那隻飲了黑羊血的男殭屍醒來,被黑驢蹄子制住,無法動彈,只能衝著三人嗚嗚做聲。老頭見狀,噗通一聲跪在殭屍跟前,哽咽道:“子孫後代不孝,沒能守住您老的墓,又不願眼睜睜的看著您老二位為禍人間,實在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還請您老人家不要見怪。”

那殭屍雖然有了靈性,但畢竟不再是人類,這番話能不能聽得懂老頭並不在乎,只求這次出手將來能夠心安理得。聽得男殭屍喉嚨間又咆哮幾聲,老頭扶著一旁的樹站起身,重新走到二人跟前,道:“接下來我們只需耐心等待就行,想來女殭屍在同伴被困後,用不了多久便會去而復返。”

許宗揚道:“男殭屍倒是被制服了,可是女殭屍已經受驚,就算返回來也必定非常的小心,我們要抓到她,恐怕有不小的難度。”

老頭道:“只要她能來,想要制服倒不是太難。”

許宗揚聽他的口氣,似乎有些擔心那女殭屍不會回來,心知他的擔憂不是無的放矢,人作為有感情的動物,大難臨頭尚且各自飛走,更別談只是初具靈性的殭屍,不由得也跟著擔憂起來。

如果他們現在就殺了男殭屍,那具女殭屍難保不會懷恨在心,衝下山區大開殺戒。如果不殺,難不成還能把他帶回去供養起來?

但這一肚子的憂慮重新退回到先前躲過的那顆樹後,期間老頭點了一根筷子粗細的香,東西南北各拜了三下,插在三人中間,口中念道:“百鬼避讓,大吉大利。”

許宗揚只道是本地的奇怪習俗,沒有深思。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月亮漸漸西去了,粗略估算,三人來到山林已經過了半夜,如果實在等不到女殭屍,只能先把男殭屍處理掉,先行下山,再商議抓捕女殭屍的對策。

真正兩天兩夜沒有完整睡過一覺,許宗揚早已睏乏不已,羅筱君身為一個女孩子,情形比之許宗揚有過之而無不及。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動靜,羅筱君終於熬不住,頭枕在許宗揚的肩膀上睡去了。她一睡著,許宗揚反而清醒過來,心道這會兒決不能兩個人都倒下,留下那個老頭獨自面對,萬一女殭屍真發了瘋,老頭必定遇難。

強自睜開眼睛,密切關注著周邊動態,過得了一陣,眼見老頭不住點頭,隨後身體一栽,側躺在了地上,片刻之後鼾聲四起。許宗揚頓時哭笑不得,更不敢掉以輕心,從羅筱君的木盒裡拿出剩下的一隻黑驢蹄子,又將裝著糯米的布袋敞開放在腳邊,只等女殭屍一發難,便毫不猶豫的全都用上,仗著自己身強力壯,想要把女殭屍制服,估計問題不大。

做好了這些準備,許宗揚只覺得一陣睏意竟是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絲毫沒有抵抗之力,眼睛霎時閉上了,情形與之前的老頭大相徑庭,腦袋一歪,就此睡去。

意識快要消失的一瞬間,許宗揚隱約看到地面上有一層白霧緩緩升起,與此同時身後也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奈何大腦早失去控制,當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夢裡皆是些稀奇古怪的畫面,一會兒回了晉陽正在與蔣豐嚴喝酒聊天,一會兒又來到許宗揚幫著唐歆洗衣做飯,唐歆始終背對著他,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怪的衣物,連發型都換成了舊時代官家夫人的髮髻。許宗揚笑著呢喃了一句:“你現在活像個老太婆。”

唐歆突然轉過身,許宗揚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臉上佈滿皺紋,兩隻眼睛瞪得渾圓,眼珠子似乎快要掉出來。許宗揚猛地大喊一聲,瞬間清醒過來,鼻子裡首先傳來一股極其難聞的腥臭味,一張滿是皺紋的醜陋面孔幾乎貼在他鼻子上。

隨著許宗揚的一聲大吼,那東西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許宗揚這才看清來的東西真是先前離去的那具女殭屍。

許宗揚慌忙要拿腳邊的糯米,才發覺身體竟是被倒吊了,手腳被困在一起,跟先前的兩隻黑山羊沒什麼兩樣。

耳邊聽得羅筱君的嘆息聲,許宗揚撇頭看去,只見羅筱君遭遇了跟她一樣的情形,身體被倒吊在樹椏聲,輕輕晃動著。

羅筱君道:“早知道之前就該聽你話,不帶他上來了。”

許宗揚知道羅筱君口中所說的那個他指的真是隨他們上山的老頭,一時不解:“老頭怎麼了?”

羅筱君朝許宗揚右側努努嘴,許宗揚費力的撇過頭看去,只見那個老頭正跪在男殭屍身邊幫他解開繩子,邊解邊簌簌叨叨的說著:“太爺爺,這次我又抓來了兩個活人,看樣子應該是大城市裡走出來的,這次你只管喝個飽,美美睡上一兩年,等你壯大了就能下山享清福了。”

許宗揚聽他說的內容古怪,仔細一想,已然明白過來,怒吼一聲道:“老頭兒你吭我們?”

老頭走到許宗揚跟前,道:“沒辦法,這幾年人都精了,想要騙他們上來實在是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了你們外地的,只能找這樣的藉口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們時運不濟。不過小朋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痛苦的走,我身上帶了點麻藥,等下給你們兩注射了,到那個時候什麼都感覺不到。”

說著又返回男殭屍身邊,始終沒敢他取下黑驢蹄子,依舊簌簌叨叨的說著什麼。

許宗揚轉向羅筱君這邊,輕聲問道:“剛剛怎麼回事,為什麼咱們兩個會同時暈過去?”

羅筱君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老頭的那支香有問題,估計是迷香之類的東西。”

許宗揚深以為然,點了點頭,道:“咱們中了老頭得計,果然老話說得好,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如果那個老頭的兒子真被殭屍殺掉了,哪還能等到現在,要知道當父母的最見不得孩子受一點委屈,要換做是我,早發了瘋的衝上山找殭屍拼命去了。”

羅筱君吐了口氣:“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咱們得想個辦法趕緊逃脫,難不成真的準備當殭屍的下酒菜?”

許宗揚苦笑一聲道:“要是換做以前,這點小困難根本就難不倒我,可現在畢竟不同以往……”說著掙扎了幾下,可老頭打結的手法極其精妙,絲絲的將手腕腳腕扣住,連絲毫縫隙都不存在。

老頭聽到這邊動靜,又走了過來,道:“不用白費力氣,沒人能逃走的。”

老頭從口袋裡取出那把先前用來宰羊的剔骨刀,反覆在衣服上摩擦了幾下,抬頭看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該送你們兩個上路了。你們兩個商議一下,誰先走?”

羅筱君怒罵道:“你遲早要下地獄的。”

老頭笑了笑:“這個不用你來告訴,早在當初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遲早會有這樣的結局,一步錯步步錯啊。”

許宗揚決定換個方式,嘗試勸說老頭收回心思,哪知他剛剛張嘴,老頭已經提前打斷了他的話:“不用跟講道理,道理我都懂。”說著朝羅筱君走去,許宗揚情急之下靈光一閃,大喊一聲:“你不能殺她!”

兩人同時朝這邊看過來,想聽許宗揚會有怎樣一番理由。

許宗揚頓了頓道:“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羅瞎子的大名。”

那老頭怔怔道:“哪個羅瞎子?”

許宗揚道:“介州那邊只有一個羅瞎子,你說哪個?”

老頭轉向許宗揚,道:“這方圓百里羅瞎子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傳言她能預知未來通曉過去,老頭我有幸跟她老人家見過一面。她怎麼了?”

許宗揚朝羅筱君努努嘴:“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羅瞎子的親孫女,更是她的親傳弟子,要麼你以為我們是怎麼從殭屍手中逃出去的。”

老頭破天荒的變得猶豫起來,訥訥道:“這可遭了,我竟然綁架了羅瞎子的孫女,想來羅瞎子早就已經推演出來。”表情驟然變得猙獰起來,話鋒一轉,恨恨道:“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遲早要被羅瞎子追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她的孫女用過之後埋掉,想來羅瞎子絕不可能上山來尋找。就算來了,她也絕對不可能猜到是我做的。”

許宗揚聽得他狗急跳牆,忙道:“你既然都知道羅瞎子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你猜咱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羅瞎子她老人家有沒有看到。”

他著重說了那個看字,老頭打了個激靈,緩緩後退幾步,頓時變得手足無措起來:“我怎麼沒想到,完了完了,太爺爺太奶奶在劫難逃。”

許宗揚聽他大難臨頭還在想著兩具殭屍的死活,心知這人早已入魔了,不由得焦急起來,怒道:“死老頭你上有老下有小,你一死,家裡人由誰照顧?”

老頭淒涼一笑:“什麼上有老下有小,家裡就我孤身一身。”

許宗揚愣了愣:“你就沒有親戚什麼的?遠方的也算啊。”

老頭頓時醒悟過來,知道他在拖延時間,沉下臉來,說道:“別以為我沒看出你的意圖,你儘管花言巧語,老頭子爛命一條,早豁出去了,你看看能不能把我說的打消了心思。”

許宗揚心頭一涼,知道這個老頭是鐵了心的要把兩人貢獻出去了,就算是拿出羅瞎子的名號也奈何不得他,更加煩悶,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老頭見他被激怒,呵呵一笑道:“這才對,發怒有助於血液迴圈,血液會變得更加美味。而且作為教訓,我決定不打麻藥了。”說著將兩支注射器扔到河裡,再袖子上擦了擦,這次不再去找羅筱君,徑直走到許宗揚跟前,拿刀在他脖子上比劃著。

刀身觸及肌膚時,只覺得冰冰涼涼的一片,許宗揚心知此次怕是在劫難逃了,反而鎮定下來,冷冷說道:“你可要想好,一旦真對我們下手了,後果將不堪設想。”

老頭冷笑一聲,道:“什麼後果,無非是一死,你不用蒙我,老頭子一大把年紀,早把身死置之身外。”

說著,猛然舉起剔骨刀朝許宗揚脖子上刺去。羅筱君嚇得大叫一聲,閉上了眼睛,想象中的刀尖刺破肌膚的聲音並沒有響起,耳邊聽得老頭驚訝的‘咦’了一聲,羅筱君把眼睛偷偷睜開了一道縫隙朝許宗揚看去,只見刀尖已經抵在許宗揚的脖子上,但遲遲沒有刺進去。

那老頭不信邪,換了個位置刺去,同樣的情形再次上演,之後無論橫抹還是豎劈,始終傷不了許宗揚半分。

羅筱君霎時鬆了口氣,心道許宗揚果然不是吹牛的,這傢伙……同桌三年,竟然沒瞧出他竟然也算是半個同道中人。

老頭隱隱變得焦急起來,再折騰了一陣,頹然垂下手臂,怔怔的看著許宗揚道:“你這是什麼功夫?”

許宗揚心知是鐵柺李施展神通救了他一命,頓時放下心來,哈哈一笑道:“爺爺我練得是金鐘罩鐵布衫,本來還想一直隱瞞下去的,沒想到被你個糟老頭給試出來了。怎麼樣,怕了吧,怕了你就趕緊放了我們,再乖乖磕幾個響頭,我可以給你個痛快死法。”

羅筱君聽得他在吹牛,暗自搖頭嘆息。那老頭見事不可為,猛然調轉矛頭,對準了羅筱君道:“那她呢,她該不會也練了你那勞什子的鐵布衫吧?”

許宗揚暗忖:太過得意忘形,竟然把羅筱君給忘了。但此時他好不容易才沾了一絲上風,哪敢顯露出膽怯,強裝鎮定的笑道:“她倒是沒練什麼金鐘罩鐵布衫,可你別忘了,她可是羅瞎子的親傳弟子,又是羅瞎子的輕輕孫女,羅瞎子豈能不傾囊相授。也許你看她現在被你控制住了,但你又怎麼會知道,她其實是使了個障眼法,只要你一動手,便會觸動機關,到時候把你給吊起來,我們兩在橫刀一抹,你就只能去地下跟你的太爺爺太奶奶會面去了。”

說完朝羅筱君遞了個眼色,羅筱君心領神會,聲色俱厲道:“老爺爺,你可要想清楚後果哦。”

老頭之前用黑羊做圈套誘捕殭屍,天知道同樣的辦法會不會施展在他的身上,瞬時變得躊躇起來,在原地來回走了一陣,突然抬起頭,看著羅筱君道:“是不是圈套,試試不就知道了?”說著又朝羅筱君走去,這次卻是小心翼翼的避開了腳下。

許宗揚急的滿頭大汗,餘光瞥見那隻女殭屍竟然走到了男殭屍身邊,嘗試著用手去拔他嘴裡的黑驢蹄子。心中頓時明瞭,知道之前女殭屍沒對老頭下手,只是因為同伴被止住了,指望著老頭搭救。這會兒見老頭遲遲沒有動手,心中焦急,親自出手相助。

許宗揚心裡冷笑:什麼太爺爺太奶奶子孫後代,變了殭屍後眼裡看到的只有食物。想來老頭先前三番五次騙人上山後,用的估計都是類似的法子,只是不知道這老頭到底是怎樣將那些人騙上山的。

女殭屍已經抓住了黑驢蹄子,正在嘗試拔出,老頭也走到羅筱君身後,遠遠伸手出去準備下刀,殭屍的速度絕對不可能比老頭快,一旦被殭屍嗅到血腥味,那還顧得上同伴,肯定會先吃飽喝足。

許宗揚記得原地打轉,隨口問道:“老頭,臨死之前能不能問你個問題,好讓我們死個明白。”

老頭停下動作,笑道:“問吧,反正你再怎麼拖延時間,也逃脫不了老頭的手掌心。”

許宗揚當即將先前的疑惑說了出來,老頭沉默了片刻後道:“其實也沒用什麼特別的辦法,十年前第一個上山的人是趙得住他爹,那會兒我正愁怎麼給兩位先祖找吃的,結果有送上門的食物,自然毫不客氣的接受了。後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趙得住他大哥二哥,來來回回七八個人,我只說曾經見過他爹,一家人腦袋都缺根筋,沒有任何懷疑的就跟過來了。”

許宗揚心裡暗罵老頭褥羊毛,只挑一頭羊來褥,餘光瞥見男殭屍已經鬆口,又問道:“瞧你這情況,在山上待了有些年頭了吧?”

老頭自得一笑:“我家祖祖輩輩都在山上給先祖守墓,到了我這一代卻後繼無人了,只能想方設法讓兩位先祖吃飽喝足有能力下山自己找吃的”

許宗揚聽得他竟然會有這種奇怪想法,忍不住暗罵對方喪心病狂,定了定神,笑道:“你也真夠孝順的。”

說話間,男殭屍嘴裡的黑驢蹄子已經被拔出來,許宗揚心中大定,直視著老頭的眼睛道:“如果到了必要時候,讓你用自己的鮮血去祭祀先祖,你做不做?”

老頭大義凜然道:“為了先人,我在所不辭。”

許宗揚道:“機會就擺在眼前,好好把握!”

老頭一愣:“什麼意思?”

兩道黑影驟然朝他撲來,老頭下了一跳,轉身走就跑,兩個殭屍緊追不捨,跑了沒幾步便被他先人撲倒在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聲響起,期間夾雜著老頭的慘叫聲。許宗揚默唸一聲罪過,心底大喊一聲:“死老頭子還不幫忙?”

鐵柺李的說話聲幽幽響起:“催個毛啊。”當即捆了許宗揚的肢竅,只聽得撕拉一聲,拇指粗細的麻繩被扯斷,許宗揚心中道聲謝,撿了老頭遺落在羅筱君身下的剔骨刀,急忙替羅筱君割斷繩子,不由分說把她抗在背上,順路撿了羅筱君遺留的木盒,慌不擇路的朝森林深處跑去。

他是決然不敢下山的,萬一這兩隻殭屍跟過來,山下居民跟著遭殃,必須設法把兩隻殭屍引到森林深處,憑藉兩人合力,想要拿下喪屍,就算費點周折,也不見得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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