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吸魂(1 / 1)
黑白妖鬼來在門首,向裡張望,大廳中無人,哭聲從後堂傳出,“嗖”的一聲,竄了進去,轉到後堂內室,只見一名年輕女子坐在床榻上,正自垂淚,床上躺著一個老頭兒,白髮蒼蒼,皺紋堆累,不住咳嗽,看來大限已至。
內室中多出一隻黑貓,但那女子和老者並未注意,就算注意到,也不會對一隻貓放在眼裡,黑白妖鬼貼著牆壁躲到一張長桌之下,心頭暗喜:“我功力大打折扣,若是吸取壯年人的魂魄,不但吸取不來,反倒有反噬之禍,這時看到一個病懨懨的老者,三魂七魄蠢蠢欲動,安守不牢,當可吸入肚中。”當下趴伏在地,一動不動的等待機會。
只聽那少女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悲苦的說道:“我就算終身不嫁,也不給鄭大屠戶家做小妾,爹,你好好養病,等你好了,咱們一起離開鳳凰城,不在受那鄭大屠戶欺負。”床上老者咳嗽不住,嘆了口氣,顫聲道:“我已是油盡燈枯,轉眼就要死,留下你一人,實在放心不下,天下雖大,也無你我容身之地,我看那鄭大屠戶有些勢力,為人陰狠毒辣,他看中的人,絕不會就此放你離去,總算他家底殷實,跟了他也不至受苦,女兒,聽爹一句話,保全性命要緊。”
少女想到鄭大屠戶滿臉虯髯,膀圓腰粗,長的和黑狗熊成精一樣,比自己又大了二十來歲,自己這樣一個清純少女,如何能嫁給他?越想越是傷心。
突聽門外腳步聲響,一人昂首闊步,走了進來,口中高聲叫道:“翠蘭,老子來看你來了,我的小娘子,近日可好?”一陣風般闖入屋中,來者是一條黑黝黝的大漢,正是鄭屠,手裡拎著一片血淋淋的肉塊,甩手仍在桌上。
他大刺刺的往床上一坐,看了看翠蘭,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人,哈哈一笑,道:“我的小心肝,誰欺負你了?告訴老子,老子替你出氣,不管是哪個兔崽子欺負了你,老子把他腿兒給打折了,別哭了成不成。”
翠蘭抑制住悲傷,擦了擦眼淚,道:“我不哭了,求你別嚷,我爹得了重病,需要靜養。”
鄭屠戶瞪著一雙牛眼望裡看了看,道:“不礙事。”伸手一指桌上的肉塊,喝道:“看見了沒,老子今兒一大早就起來宰豬,這些豬都是老子上山打獵,打了許多野豬,圈養起來的,特意奉上兩個豬腰子給你爹補一補,吃了俺的豬腰子,包你爹大補特補,睡上那麼一覺,第二天就能活蹦亂跳了。”
翠蘭望了望桌上的豬腰子,一滴滴鮮血從桌上緩緩流下,滴在地上,血腥味夾雜著一股騷氣,撲鼻而來,登時胃裡一陣翻騰,忍不住的就要嘔吐,急忙站起身來,將桌上的豬腰子拎到了廚下,回來後向鄭屠戶盈盈下拜,道:“多謝你了。”
鄭屠戶一擺手,道:“小美人,過不了幾天,你就是我老婆了,不用這麼客氣。”走近翠蘭身邊,淫笑道:“讓老丈在這裡好生靜養,你我多日不見,這就到後邊好好溫存溫存,一解老子對你的相思之苦。”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抓住翠蘭的胳膊,向外就走,翠蘭又急又羞,用力掙扎,但是鄭屠戶力大無窮,她一個小小女子,又怎能抵擋了?只是回頭哭喊:“爹,爹!”
老人家在床上急怒交迸,苦於身體虛弱,不能起身,氣的不住咳嗽,鄭屠戶回過身來,哈哈大笑,喝道:“老丈,等你雙腿一蹬,死翹翹了後,休要擔心你女兒無人照管,只要有我在,擔保她吃喝不愁,舒舒服服的過完這輩子。”一面說,一面將翠蘭強拉硬拖的拽到後面去了。
黑白妖鬼在桌下不住冷笑,心道:“鄭屠戶算是幫了我的大忙了!”從桌下鑽出,飛身一躍,跳到床上,眼見床上的老頭兒氣息不暢,雙目無神,黑貓眼睛圓睜,射出兩道異樣的光芒,眼珠盤旋,一縷縷黑色絲氣從眼中透將出來,鑽入了了老頭兒的雙眼,老頭兒氣息漸勻,呼吸平緩,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兩腿一蹬,頭一偏,就此離開人世,一道精魂被黑白妖鬼所附的黑貓吸入其內,但見黑貓仰起頭來,眯著眼睛,貪婪的享受著一道陰氣流轉身體,登時遍體清涼,舒服無比,忍不住的呻吟出聲。
過了良久,這才從床上跳下,轉出內室,走向後面,後面是一間倉房,放置雜貨的地方,剛來到門首,“砰”的一聲響,一扇板門被踢開來,黑白妖鬼一驚,退後一步,只見鄭屠戶志得意滿的從內出來,滿臉笑容,突然看到一隻大黑貓在一旁盯著看他,鄭屠戶啐了一口,罵道:“哪裡來的野貓,敢擋老子的道。”抬腳將黑貓踢的滾倒在地,大搖大擺的去了。
黑白妖鬼從地上爬起,綠油油的眼睛中射出兩道寒芒,低聲說道:“狗東西別得意,早晚將你的魂魄吸了過來。”慢慢走入倉房,裡面靜悄悄的,他抬眼看了一圈,忽聽“啪”的一聲輕響,一隻板凳倒在地上,黑白妖鬼圍著凳子繞了兩圈,眼前一道影子晃來晃去,抬頭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翠蘭吊在橫樑上,舌頭吐出半截,雙臂下垂,直挺挺的瞪著兩隻眼睛,喉嚨咕咕響動。
黑白妖鬼急的叫了出來:“小丫頭年紀輕輕,上什麼吊,你要是死了,魂魄飄蕩,在把太陽使和玄陰使給我招來,到時我一條小命不保,豈不是讓我偷雞不成蝕把米。”更不遲疑,四腿一蹬,躍在凳子上,一個翻身,撲到空中,看準那條白色長巾,鋒利的貓爪探出,“嚓”的一聲輕響,割斷長巾,翠蘭柔弱的身子摔在地上。
黑貓走上前去,側耳湊到翠蘭的鼻端,聽不見呼吸之聲,心內一涼,暗道:“你可不能就這樣死了啊。”前爪探出,搭住翠蘭的手腕上,只覺脈搏微微跳動,知她上吊不久,還能救活,於是將翠蘭身體平放在地,跳上她的小腹,不住上下跳動,過了一會,翠蘭悠悠醒轉,神情呆滯,她衣衫凌亂,兩道眼淚流了下來,看到眼前一隻大黑貓,恍若不見。
黑白妖鬼哈哈一笑,這笑聲尖銳刺耳,在這白日裡聽到,一樣的讓人心生驚恐,冷汗直流,哪知翠蘭靜靜的躺著,一動不動,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黑白妖鬼躍到翠蘭身上,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翠蘭,見她神色木然,顯是傷心到了極處,開口說道:“翠蘭,你想不想宰了剛才那個狗東西!”
翠蘭雙眼無神,也不說話,黑白妖鬼在她臉上拍了幾拍,心道:“莫非被那鄭屠戶嚇傻了不成?”轉過身來,“噗”的一下,放了個屁,這個屁放的奇臭無比,連黑白妖鬼自己都要忍不住捏住鼻子,但是貓爪不能握住,捏不住鼻子,只得強自挺住,果然翠蘭眼珠一轉,喊了一聲:“好臭!”坐起身來,眼見一隻大黑貓在自己腿上,“咦”了一聲,道:“哪裡來的大黑貓?”
黑白妖鬼冷冷一笑,道:“多虧了我放的屁,才將你的一縷心神拉了回來,喂,我問你,你想不想宰了那個侮辱你的鄭屠戶?”
翠蘭聽到一隻貓居然口吐人言,先是一驚,“啊”的一聲長叫,聲音尖銳嘹亮,震的屋頂房樑上塵土簌簌落下,黑白妖鬼眯起眼睛,忍不住縮下身去,不耐煩的喊道:“別叫了!在叫一聲,我宰了你。”這一生暴喝,嚇的翠蘭一口氣憋了回去,待要叫出,瞥眼看到黑貓那雙綠油油的眼睛,精光四射,透入人心,背脊涼氣直冒,當即住口。
黑白妖鬼道:“這樣才好嘛,貓也有口有舌頭的,能說人話有什麼稀奇,何必大驚小怪。”翠蘭不敢反駁,木然的點了點頭。
黑貓一笑,道:“那鄭屠戶欲得你而後快,你恨不恨他啊?”
翠蘭聽到鄭屠戶這三個字,登時將害怕黑貓的情緒拋到了九霄雲外,銀牙咬碎,咯咯直響,狠狠的道:“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將他挫骨揚灰。”
黑貓一呆,道:“那個鄭屠戶膀大腰圓,又黑又臭,一身肥肉,有什麼好吃了?我瞧他啊,沒準連血也是臭的,未必就好喝,挫骨揚灰又太費事了,只不過他神氣旺盛,正當壯年,一身的煞氣,嘖嘖,這靈魂嘛,可要好吃的多,大補我的神元。”翠蘭對他的話似懂非懂,莫名其妙,心道:“我只不過是想表達我對鄭屠戶的滿腔恨意,又沒真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想想就覺的噁心,怎的這黑貓反說他的靈魂好吃?靈魂虛無縹緲,抓也抓不住,摸也摸不到,又怎麼吃了?”登時臉現茫然之色,不解其意,只是呆呆的望著黑貓。
黑貓也不理她,道:“我餓了,你先去將鄭屠戶帶來的豬腰子燉了湯,咱們吃飽喝足,暖暖身子,在來想辦法吃了鄭屠戶的魂魄,給你出了胸中惡氣。”
翠蘭答應一聲,滿臉的不信之色,對於今日之所遇,悲苦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恍若做夢,迷迷糊糊的去廚下燉湯去了,她給黑貓端上一盆肉湯,放在地上,去看自己的父親,待看到躺在床上的父親雙目圓睜,臉色灰白,一摸脈搏,並不跳動,在摸心口,一片冰涼,才知父親死去多時,忍不住的嚎啕大哭,她一個女子孤零零的一個人,不知如何是好,哭到半夜,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醒來,瞧著父親的屍身,心中難過,她哪知是黑貓將他父親的魂魄吸了去了,認定了是鄭屠戶對她強拉硬扯之時,氣死了自己的父親,對鄭屠戶的仇恨之心,又深了一層。她左思右想,來在倉房中,四顧一看,昨日見到的那隻黑貓已經不見了,不由的又是傷心,又是失望,心道:“現如今連一隻畜生也來騙我!說什麼替我報仇,不過是說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