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 溫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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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夾雜著細碎的初雪,讓整座宮城變成了一片雪白。

魏遲快步走在那漫長的夾道里,覺得有些眩暈。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走在前面領路的小黃門。

看著對方那身乾淨整潔的宮服,看著那在冷風中微微晃動的衣襬。

魏遲偷偷地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鑽心的疼痛從腿根傳了上來。

這居然,真的不是在做夢!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相公要見他。

相公。

在在長安,在宮城,這個詞,不是女子口中用來指稱夫君的稱謂。

它只指向兩個人。

皇帝之下,直設政事堂。

政事堂統轄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執掌天下權柄。

而政事堂,設左、右兩相,共掌相印。

處理天下軍政!

只有這兩個人,在這大乾的疆域內,才能被稱為“相公”!

魏遲突然在冷風裡打了個寒磣。

他緊走兩步,湊到那個帶路的小黃門身後。

“這位...這位公公。”

魏遲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討好和惶恐,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不知要見奴婢的,是哪位相公?”

前方領路的小黃門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來,看著魏遲這副彷彿下一刻就要嚇得癱倒在地的窩囊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但他的臉上,卻立刻堆起了一個得體、甚至透著幾分親近的微笑。

“是左相!”

看著魏遲聽到名字後,依然是一副懵懵懂懂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小黃門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蠢貨。

但他也還是耐著性子,一邊轉過身繼續領路,一邊壓低聲音提點了起來。

“公公且放寬心。”

“相公最是體恤下情,菩薩心腸,從不苛責打罵底下人。”

“只是...在相公面前,公公切記,問什麼答什麼,務必要實話實說。”

“相公最厭欺瞞之人。”

小黃門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若是今日右相召見,公公怕是就要吃些掛落了,畢竟...右相大人,可是一向不喜招安這等事的。”

他點到為止,沒敢再多說半個字。

能在宮城裡當差、還能成為替政事堂跑腿的小黃門,哪一個不是人精裡的拔尖貨色?

小黃門心裡跟明鏡似的。

雖然這個魏遲在後宮裡無權無勢,名聲不顯,甚至剛才去傳喚的時候,這老貨還呆在直殿監的那種破落地方。

但。

堂堂相公,在散了朝會之後,突然要召見一個剛剛回京的太監。

只要這傢伙今日在相公面前回話回得妥帖,只要能得相公看重哪怕一眼,說不準明日就要一步登天,走大運了!

在這深宮裡,那種狗眼看人低、頤指氣使盛氣凌人的事,只有剛淨身進來的傻子才會幹。

今日隨口提點兩句,留下點善緣。

日後說不定這傢伙發達了,就能提攜一把。

就算是這傢伙爛泥扶不上牆,惹怒了相公被拖出去打死,自己也不過就是白費了幾句口舌,又有什麼損失不是?

而此時。

跟在後頭的魏遲,聽了這番提點,那僵硬的腦子,也終於一點點地轉過彎來了。

是啊!

堂堂相公突然要見他這麼個螻蟻,能為了何事?

必然就是荊襄招安的事!

大乾朝廷,政事堂左右二相,左相為尊。左相溫言,偏向文治,統管天下錢糧、吏治考課;右相嚴恪,則更重鐵腕,統管天下軍務、兵馬調動。

這朝堂上的格局,即便魏遲是個底層太監,也是有所耳聞的,右相嚴厲,一直對那些反賊深惡痛絕,今日召見他的若是右相,他這個去給反賊宣旨安撫的太監過去,怕是剛進門就要被劈頭蓋臉地一番問責。

但若是左相...

左相一向名聲極好,那道招安襄陽的聖旨,會不會也是左相的意思?

既然是左相召見,那便不是問罪,而是問話!說不準,自己這一趟荊襄之行辦的還是左相關注的大事!

想通了這一節,魏遲心頭的沉鬱與慌張登時就散了大半,緊接著,一股隱約的喜悅又泛了上來。

“多謝公公提點!多謝公公提點!”

他快走兩步,對著那小黃門的背影連連彎腰道謝。

那小黃門回過頭,倒是沒想到他被驚得失了心神,眼下想不到那麼多,只覺得這傢伙一把年紀了還這般不懂人情世故,光顧著道謝卻見不著點實際好處,自己剛才那番話算是白提點了。

當下不由得在心裡又嫌棄了幾分,不再言語,只是悶頭在前面加快了些腳步。

......

皇城極大,等兩人來到政事堂外時,已然是穿過了大半個宮城,魏遲走得滿頭大汗,內衫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到了,魏公公請吧!”

小黃門指了指那扇虛掩的門,便停下腳步,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臺階之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只剩魏遲一個人,站在那扇門前。

他的臉色變幻了數次。

恐懼,期待,敬畏,忐忑。

寒風一吹,他猛地打了個哆嗦,終於一咬牙,伸出雙手,顫抖著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上好銀骨炭烘出的暖意,混合著淡淡的墨香,便撲面而來。

室內稍微有些昏暗。

魏遲眯了眯眼睛,適應了片刻光線。

他根本不敢抬起頭去四處細看,只是憑藉著餘光,認準了正前方那張寬大桌案的方向。

目光短暫地掃過那桌案後坐著的一道人影,便立刻像被燙到了一樣收回。

然後,匆匆忙忙地往前緊走兩步,“撲通”一聲,雙膝狠狠地砸在地上,撅著屁股,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奴婢...奴婢直殿監魏遲,見過相公...”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稍待。”上方,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磕頭。

魏遲立馬屏氣噤聲,一時間,室內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時發出的聲響。

沙...沙...

每一筆,都彷彿劃在魏遲的心口上。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

便是那位科舉唱名東華門、入朝為官整整三十六載的左相!

那個一句話便能讓無數人為之奔走,心意微動便能讓偌大帝國掀起驚濤駭浪,只要他願意,那種“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戲碼,能夠在這長安城裡天天上演的...

大乾左相。

這天底下,最大、最大的人物之一。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安靜裡。

魏遲出現了一種荒謬的恍惚感。

他只覺得,前方的那張桌案,和那道坐在桌案後的人影,正在他的感知裡,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而跪在地上的自己,則是越縮越小,小得簡直就像是這屋子裡的一粒塵埃。

那人影投射下來的陰影,蓋在他的身上,似乎像是遮天蔽日一般。

而在那陰影的邊緣處,在魏遲因為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幻覺裡,甚至平白多出了些血盆大口,多出了些猙獰的獠牙。

只待上方的人心念一動。

那深淵巨口便會撲下來,將他連皮帶骨,吃幹抹淨...

“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只是短短的片刻。

上方的人,終於將手中的那本奏疏合上,放到了一旁。

但他手中的筆,卻沒有放下。

聲音依然是那麼蒼老、和聲細語,甚至透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長輩般的慈祥。

“這一趟,走得不容易吧?”

魏遲如夢初醒,身子猛地一震,立馬將頭在地上磕得梆梆作響。

“仰仗...仰仗相公鴻福!”

“奴婢走得還算安穩,那襄陽賊首,接旨也...也沒出差錯...”

“嗯。”

左相似乎在思考,片刻後,聲音再次響起。

“那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

倒是讓魏遲立刻有些發懵了。

相公不問荊襄的局勢,不問兵馬的佈置,怎麼開口,問的是那賊首?

他只感覺緊張得口舌發乾,喉嚨裡像火燒一樣,捋了半天,才把那打結的舌頭給捋直了。

“很...很是年輕!”

魏遲腦海裡浮現出顧懷那張清俊溫潤的臉龐,脫口而出。

“倒是...倒是沒什麼草莽氣。”

“看著像個讀書人,對奴婢這些傳旨的人,也算客氣...”

話一出口,魏遲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你在相公面前說什麼呢?!

那可是把荊襄攪得天翻地覆的反賊!你居然在這裡誇他長得年輕,誇他沒有草莽氣?!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自覺地說出了這些。

畢竟,在那個偏遠的襄陽府衙裡,那個白衣公子親自給他倒的一杯茶,確確實實是他這輩子感受過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那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印象。

魏遲渾身僵硬,等待著雷霆之怒。

然而。

片刻後。

上頭,卻傳來了一聲極輕、極淡的輕笑聲。

“收了錢?”

輕飄飄的三個字。

落入魏遲的耳中,卻真如五雷轟頂一般!

“嗡”的一聲。

魏遲只覺得眼前金星直冒,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跪在地上的雙腿,因為之前一直緊繃用力,此刻已經徹底發虛,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

連帶著他的全身,都開始瘋狂地發抖。

遠遠看去,他就像是犯了羊癲瘋一樣,在地上抖成了一團。

結交反賊,收受賄賂可是死罪!

就在魏遲以為左相的下一句話便是把他拖出去杖斃的時候。

“行了。”

左相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宮中宦官,去地方宣旨,有幾個是不收好處的?”

“本相沒有要罰你的意思。”

他頓了頓。

“把你這一路的見聞,從出京開始,所見所聞,所思所想。”

“細細說來,本相聽吧。”

魏遲此刻的內心,簡直是忽上忽下,像是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了一回。

他瘋狂地嗆咳起來,但又怕冒犯相公,只能死死憋著,憋得滿臉漲紅,狼狽不堪。

聽到相公不追究,他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

他將自己出京後的一路見聞,事無鉅細地倒了出來。

從沿途官道的破敗、驛站的荒涼。

說到快到襄陽時,看到那些被野狗啃食的森森白骨,以及他們幾個太監在馬車裡嚇得魂飛魄散的心理。

再說到進入襄陽城後。

看到的那座雖然滿目瘡痍卻秩序井然的廢墟之城。

然後,又說到了江陵。

說到了那座沒有遭受戰火波及、繁華得仿若尚處盛世的城池,以及江陵和襄陽之間,那條正在修建的平坦官道,和沿途商隊如織的景象。

他前面說得還有些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但到了後面,大概是的確沒有任何隱瞞,他越說越流利,越說越清晰。

他只覺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來,扒開給相公看看,好讓相公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全都是大實話!

左相一直安靜地聽著。

他甚至沒有停下手中批改奏疏的動作,那“沙沙”聲一直在屋子裡迴盪。

只有。

魏遲大著膽子,說出了自己在大堂宣旨時。

“奴婢...奴婢當時在大堂,看那坐在主位上的聖子,覺得...覺得他有些奇怪。”

魏遲磕磕巴巴地說著。

“他身上,沒有那種味道,倒像個...像個被推到前臺的招牌。”

“直到後來,那珠簾後頭的人走出來,看了奴婢一眼。”

“奴婢才覺得,那襄陽城裡,真正的賊首,怕是...怕是那個穿著白衣的年輕公子。”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突兀地。

停頓了一下。

只是極短的一瞬,便又重新恢復了連貫。

魏遲掙扎片刻,只說出了那幕後之人現身見了他一面,並給了豐厚程儀,卻將自己內心的那一抹感動死死地嚥了下去。

畢竟在他這種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太監看來。

這種太監因為得到尊重而感動的心理話,實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來,說出來,也只會汙了相公的耳朵。

他只說,那賊首問了些京城的風物,便放他回去了。

直到魏遲將所有的見聞,翻來覆去、細細碎碎地全部講完。

他再次將身體五體投地地伏低,喘著粗氣。

上首的左相,終於收起了筆。

他將那份批紅的奏疏放到一邊。

沉吟了片刻。

突然開口問道。

“你覺得,朝廷對襄陽下旨招安,是對,是錯?”

“轟!”

魏遲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又要炸了。

朝堂大事?

相公居然在問他一個掃地太監,這朝廷決斷的國家大政是對是錯?!

“朝...朝堂大事,奴婢...奴婢萬死也不敢妄議!”

魏遲的頭磕在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

“沒事。”

左相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透著幾分鼓勵。

“讓你說,你就說。”

魏遲越來越摸不清這場談話的脈絡了。

他感覺,左相現在應該是在笑著的。

可是。

他為什麼覺得越來越冷?

怎麼可能冷呢?

這間政事堂的屋子裡,四下都點著上好的無煙銀骨炭,溫暖如春。

他此刻滿身、滿背,全都是熱汗。

那這股寒意,到底是從何而來?

到了此刻,魏遲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去思考了。

他只能強撐著膽子,將自己肚子裡那點可憐的見識,抖摟了出來。

“奴婢...奴婢是個閹人,不懂什麼軍國大事。”

“奴婢只知道,奴婢出了關中,便見著了太多死人...還有那些流寇,那些餓瘋了的百姓,比厲鬼還要嚇人。”

“等到了荊襄,才發現之前都不算什麼,那邊才是真的亂作一團,野狗食人,平民化匪...”

“奴婢覺得...朝廷招安,既然能讓他們不打仗了,能讓老百姓活下去。”

“那...那這旨意,應該就是好的吧?”

魏遲說完,便死死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這番話,幼稚、可笑,甚至根本上不了檯面。

但左相,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好像他根本就不在意,這個低賤的宦官對國家大政的看法,到底有多麼的可笑與粗淺。

或者說。

他本就不是在問這個太監。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異色,也不知道是嘲諷魏遲的天真,還是在感嘆這世道竟然淪落到要靠一個閹人的良心來評判大政的地步。

寂靜的屋子裡。

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剝啄聲。

終於。

上方,傳來了左相最後的定音。

“這件事,你辦得很漂亮。”

魏遲的身子一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命,保住了!

“直殿監的地,你就別掃了。”

左相的聲音,平緩,隨意。

“既然你與那受招安的平賊中郎將,結了個善緣。”

“以後。”

“凡是襄陽那邊,遞進京的摺子。”

“還有私底下,傳回來的各種風聲。”

“不管,走的是哪個衙門的門路...”

陰影中的左相,語氣沒有波瀾。

“你,先過手。”

“看完,直接來這間屋子,報給本相便是。”

左相重新拿起了擱在硯臺上的毛筆,飽蘸濃墨。

“簡而言之。”

“以後,襄陽那邊的事。”

“你來負責。”

轟!!!

魏遲的大腦裡,彷彿有千萬尊巨大的洪鐘,在同一時間,被狠狠地撞響!

一陣強烈的、幾乎讓他連跪都跪不穩的眩暈感,直衝天靈蓋!

他張大了嘴巴,甚至忘記了呼吸。

截留地方奏摺?

先期過手前線情報?

直接向左相密報?!

在官場裡,什麼才是最恐怖的權力?

不是什麼顯赫官職,不是什麼龐大衙門。

而是--

不設衙門、不給品級,但有專差密派!

這,才是皇權、相權,向下延伸的最恐怖、最鋒利的權力!

雖然這份權力,沒有任何官面上的證明,左相只要一句話,隨時可以收回,甚至隨時可以讓他魏遲死無葬身之地。

但此時此刻。

已經意味著,他魏遲,成了大乾朝廷和荊襄那片大地之間,所有往來的唯一咽喉!

他越過了六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尚書侍郎!

他越過了後宮司禮監那些不可一世的秉筆太監!

他越過了曾經那些他連仰望都不配的大人物!

就因為。

相公的,一句話。

魏遲先是瘋狂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是不是因為恐懼過度而產生了幻聽。

緊接著,他又忽然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感覺,只要自己現在說錯哪怕一個字,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僭越。

這份天大的機緣,就會立刻變成門外侍衛的亂棍,將他當場杖斃成一攤爛泥!

明明只是一剎那的功夫。

但在魏遲的感知裡,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幾乎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奴婢...奴婢...”

魏遲的聲音撕裂般地嘶啞,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他直起上半身,然後,將頭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地上。

“砰!”

頭破血流。

“奴婢,叩謝相公天恩!!!”

桌案後的陰影輕輕揮了揮手。

魏遲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因為激動和虛脫,雙腿依然像麵條一樣軟。

他弓著腰,雙手死死地垂在身側,不敢擦拭臉上的鮮血,就這麼低著頭,倒退著,一步一步地向門口走去。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破胸而出。

一步登天!

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

“吱呀。”

木門被重新關上。

政事堂裡,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寂靜。

陰影中的那道身影,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太監,滑稽可笑地退出門外。

然後。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了一本新的奏疏,目光專注地落在那些小楷上。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好像,隨口改變另一個人的命運,將一個卑賤的生命瞬間捧上雲端。

對於他來說。

也不過就是在這處理天下繁雜政務的閒暇之餘,隨手落下的一步閒棋罷了。

“來人。”

左相淡淡地開口。

之前那個帶路的小黃門推門而入,無聲無息地跪在一旁。

“記一下,他的名字。”

左相提著筆,甚至沒有再抬頭看一眼。

“別讓本相,到時候忘了。”

小黃門瞳孔微縮。

他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同時也為自己剛才的提點慶幸不已。

那看起來有些憨傻的太監...以後怕是就要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了!

他恭敬地低下頭,聲音清脆。

“是,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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