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天劫之下，眾生平等（1 / 1）
江南，大地之愈計劃總部。
桃夭已經等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沒閒著，而是四處參觀，瞭解這個計劃的具體內容。當她看到那些修復型靈根如何淨化被汙染的土壤，看到生態修真師如何幫助農民改善種植環境時，眼中露出了由衷的讚歎。
“以人道補天道，以善行積功德……難怪張陵能得人皇幡認可。”
此刻，她正坐在會客室裡，手中把玩著一片修復型靈根的葉子。葉子翠綠晶瑩，散發著淡淡的生命氣息。
門開了。
張陵走了進來。
三天不見，他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鋒芒畢露的銳氣，如今內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得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洞察力。
《大衍筮法》的初步參悟，讓他對天地萬物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張陵先生。”桃夭起身，微微行禮，“久仰大名。”
“桃夭姑娘。”張陵還禮，“不知蓬萊仙山找我，所為何事？”
“合作。”桃夭開門見山，“瀛洲視你為死敵，方丈在暗中窺伺，只有我們蓬萊，是真心想和你交個朋友。”
“朋友？”張陵笑了笑，“在修行界，朋友這個詞，往往意味著利益交換。”
“確實。”桃夭也不否認，“但至少我們是光明正大地談交換，而不是像瀛洲那樣，想著強奪你的寶物，滅你的道統。”
她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這是我們蓬萊的誠意——‘先天乙木長生訣’，直指元嬰的頂級木系功法，最適合修復傷勢、延年益壽。你經歷過造化之劫，身上暗傷未愈，此訣可助你徹底恢復。”
張陵沒有碰玉簡：“條件呢？”
“兩個。”桃夭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如果將來人皇幡真的選定了主人，希望那人能記得蓬萊今日的善意。第二，我們需要‘造化裂痕’周圍析出的‘規則碎片’。”
“規則碎片？”
“對。”桃夭點頭，“造化之劫雖然危險，但也打破了某些天地規則的束縛。在裂痕劇烈動盪時，有極小機率會析出一些規則碎片或先天靈粹，那是煉製頂級法寶、參悟更高境界的珍貴材料。”
她看著張陵：“我們知道你掌握了某種推演之法，能預測裂痕動盪的時機。我們只要碎片，人皇幡歸你，如何？”
張陵沉默片刻，問：“你們不想要人皇幡？”
“想，但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命拿。”桃夭坦誠道，“蓬萊一脈主修丹道和生命之道，對氣運、因果最為敏感。我們算過，人皇幡的因果太大，不是蓬萊能承受的。強行奪取，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所以你們選擇更實際的東西？”
“對。”桃夭笑了，“修行之人，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蓬萊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
張陵看著眼前的少女，忽然覺得，蓬萊仙山或許真的可以合作。
至少，他們坦誠。
“我考慮一下。”張陵說，“三日後，給你答覆。”
“好。”桃夭起身，“另外，提醒你一句，瀛洲這次，可能會用極端手段。我雖然是丹修，但對生命元氣的波動極其敏感。這幾天，我隱約感覺到東海方向，有兩股‘燃燒生命’的氣息，那感覺，很像傳說中的‘逆嬰丹’。”
“逆嬰丹？”張陵皺眉。
“一種禁忌丹藥，服用後可強行獲得元嬰期的力量，但代價是畢生修為和大部分壽元。”桃夭沉聲道，“瀛洲如果真用了這個，那就是打算拼命了。你要小心。”
說完，她轉身離開。
張陵獨自坐在會客室裡，眉頭緊鎖。
瀛洲這是要孤注一擲啊。
他取出《大衍筮法》竹簡，運轉法力，開始推演。
竹簡上的符文再次活了過來，在他眼前組合、演化。這一次，他不再看天地永珍，而是專注於“未來三日”的片段。
朦朧中，他看到了幾個畫面：
東海之上，七道流光匯聚。
飛來峰頂，兩股狂暴的氣息爆發。
中海廣場，金光與血光交織。
還有泰山之巔，劫雲再聚。
東海，飛來峰。
子時將至。
雲海真人站在峰頂，望著神州方向。他手中託著鎮海印，印身那道髮絲粗細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見，但經過一個月溫養，已經穩定了許多。
身後，雲瀾和雲濤盤膝而坐，兩人面前，各擺著一枚暗紅色的逆嬰丹。
“時辰到了。”雲海緩緩道。
雲瀾睜開眼，眼中滿是決然。他拿起逆嬰丹，毫不猶豫地吞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狂暴的能量爆發！
雲瀾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血色紋路，那是生命元氣在瘋狂燃燒。他的氣息開始飆升——金丹中期、金丹後期、金丹巔峰……
然後，突破瓶頸！
一股遠超金丹的威壓從雲瀾身上散發出來，雖然虛浮、混亂，但確確實實是元嬰級別的力量！
“呃啊——”雲瀾發出痛苦的嘶吼，雙眼變成血紅色。
但他強忍著劇痛，開始運轉功法，試圖掌控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
緊接著，雲濤也吞下了逆嬰丹。
同樣的過程，同樣的痛苦，同樣的偽元嬰氣息爆發。
一刻鐘後，兩人勉強穩住了狀態。
雲瀾的氣息達到了元嬰初期巔峰，雲濤略遜一籌，但也是元嬰初期。只是兩人都面色猙獰，周身血氣翻騰，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反噬。
“記住你們的任務。”雲海沉聲道，“突襲中海，奪取人皇幡，然後立刻返回。藥效只有三個時辰，你們沒有時間浪費。”
“明白。”雲瀾的聲音沙啞如同破鑼。
他和雲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但沒有退路。
“出發！”
兩道血光沖天而起，直奔神州方向。
雲海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也化作流光飛向泰山。
他的任務是牽制張陵，牽制可能出現的方丈、蓬萊高手，為雲瀾雲濤創造機會。
泰山之巔。
張陵盤坐在觀日亭中，身前漂浮著人皇幡。
幡面殘破，但金光流轉，人道氣息越來越濃郁。他能感覺到，整個神州的人族氣運，都在向這裡匯聚。
“來了。”
他睜開眼睛，望向東方。
三道流光，正急速逼近。
最前面的兩道，血氣沖天，狂暴混亂，正是服用逆嬰丹的雲瀾和雲濤。
後面那道，沉穩浩瀚，是手持鎮海印的雲海。
張陵起身，迎風而立。
“蕭局長，按計劃行事。”
“是！”
泰山的各個角落，無數陣法同時亮起。蕭天武、譚政、宋顏曦、林道軒……所有能戰鬥的人，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這不是張陵一個人的戰鬥。
這是整個地仙界人族修士，對抗上界掠奪者的戰爭。
中海，天地廣場。
子時整。
廣場中央的三塊石碑，突然同時亮起金光。光芒匯聚，在空中顯化出人皇幡的虛影——雖然只是投影，但散發出的威壓，已經讓方圓十里內的所有修士都感到心悸。
“出現了！”潛伏在附近的璇璣真人眼睛一亮。
但他沒有動。
他在等，等瀛洲的人先出手。
果然，片刻後，兩道血光從天而降，落在廣場中央。
雲瀾和雲濤現出身形，兩人周身血氣翻騰，偽元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周圍的建築都開始龜裂。
“人皇幡……”雲瀾盯著空中的虛影，眼中閃過貪婪，“是我的了！”
他伸手一抓，一隻血色大手憑空出現，抓向虛影。
但手剛碰到金光，就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人皇幡是人道至寶，對雲瀾身上那種燃燒生命、逆天而行的氣息，有著天然的排斥。
“可惡！”雲瀾怒吼，加大法力輸出。
血色大手變得更加凝實，強行握住虛影，開始撕扯。
人皇幡虛影劇烈震動，金光大盛，抵抗著這股褻瀆的力量。
就在這時——
“兩位，強奪人道至寶，不怕遭天譴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璇璣真人從暗處走出，身後跟著兩個弟子。他手中託著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標瘋狂旋轉。
“方丈的人？”雲瀾瞳孔一縮，“你們也想插手？”
“不是插手，是維持秩序。”璇璣真人微笑，“人皇幡乃人道至寶，豈是你們這些服用禁藥、行將就木之人能染指的？”
他抬手，青銅羅盤飛出。
“九宮鎖天，陣起！”
整個中海市區，九處陣法節點同時亮起。九道光柱沖天，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個城市籠罩。
空間封鎖！
雲瀾和雲濤臉色一變，他們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得凝滯，連飛行都變得困難。
“想困住我們？”雲瀾冷笑，“就憑你這陣法？”
他全力爆發偽元嬰的力量，一拳轟向光網。
轟！
光網劇烈震動，但並未破碎。九宮鎖天陣是方丈仙山的頂級困陣，即便元嬰修士，也需要時間才能破開。
而這個時間，足夠了。
璇璣真人不再理會雲瀾雲濤，而是看向人皇幡虛影。
他取出一枚玉符，貼在眉心，口中唸唸有詞。
玉符亮起，射出一道白光，照向人皇幡虛影。
這是“接引神光”，專門用來收取無主靈寶。只要虛影被神光照到，就會順著冥冥中的聯絡，將真正的本體牽引過來。
這就是璇璣真人的計劃——不直接搶奪，而是“接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算準了瀛洲會先動手，算準了人皇幡會反抗，也算準了在反抗最激烈的時候，虛影與本體之間的聯絡會最清晰。
那時，就是接引的最佳時機。
神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接近虛影。
但就在這時——
“璇璣真人，這樣不太好吧？”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桃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廣場邊緣，她手中託著一尊白玉丹爐，爐中青煙嫋嫋。
“蓬萊的人也來了？”璇璣真人皺眉，“你們不是對造化碎片更感興趣嗎？”
“本來是。”桃夭微笑，“但看到你們這麼熱鬧，我也想湊個熱鬧。”
她抬手，丹爐中飛出一縷青煙，化作一隻青色大手，抓向人皇幡虛影。
“你——”璇璣真人臉色一沉。
三方爭奪，局勢瞬間複雜。
而此刻，泰山之巔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雲海真人手持鎮海印，引動東海之水，化作滔天巨浪，轟向泰山。蕭天武等人全力抵擋，但境界差距太大，防線節節敗退。
張陵沒有出手。
他依然站在觀日亭中，閉著眼睛，全力運轉《大衍筮法》。
他在推演，推演最關鍵的變數。
竹簡上的符文瘋狂流轉，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中海廣場，三方混戰……
東海裂痕，劇烈動盪……
還有泰山之巔，劫雲匯聚……
突然，張陵睜開眼睛，眼中閃過明悟。
“原來如此……”
他望向東海方向，又望向中海方向，最後望向天空。
“劫雲不是為我而來，是為人皇幡而來。不，準確說是為‘爭奪人皇幡’這件事而來。”
天道有常，人道有運。
強行奪取人道至寶，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瀛洲以為服用逆嬰丹就能強行奪寶，方丈以為佈下大陣就能黃雀在後，蓬萊以為可以坐收漁利……
他們都錯了。
他們低估了人皇幡的因果，低估了天道的反應。
“既然都要爭，那就一起渡劫吧。”
張陵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陰陽金丹全力運轉，生死道韻爆發，四象虛影仰天長嘯。
他不再壓制氣息，反而將全部修為、全部道韻、全部與天地法則的共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轟！
天空中的劫雲，瞬間暴漲十倍！
這不是元嬰天劫，而是人道之劫！
所有參與爭奪人皇幡的人，所有試圖逆天而行的修士，都將被捲入這場劫難！
中海廣場上，璇璣真人、桃夭、雲瀾、雲濤同時臉色劇變。
他們都感覺到天劫鎖定了自己！
“張陵——你瘋了？！”璇璣真人失聲驚呼。
引天劫覆蓋所有人，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但張陵只是微笑。
“不是我瘋了，是你們太貪心了。”
他望向遠方，彷彿能看到瀛洲仙山、方丈仙山、蓬萊仙山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地仙界的事，該由地仙界的人來決定。”
“人族的未來，該由人族自己來選擇。”
“你們不配替我們做主。”
劫雲中，第一道天雷落下。
不是一道，是四道！
分別轟向中海廣場、飛來峰、泰山，以及東海之上的造化裂痕！
天劫之下，眾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