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音律中的血與花（1 / 1）
這笛聲，悠揚中卻有著幾分哀慕，就好像是憂傷的春天一樣，讓人在感嘆春光美好花海鮮豔的時候突然想到了美景不常人生易逝的傷感。
聽著這笛聲，楊花似乎看到了一個端莊美麗的女子，她的一笑一顰一舉一動，彷彿是靈動的畫，彷彿是優美的詩歌，她微微笑著，看起來似乎是開心的，可是她的眉頭卻一點都不舒展，她的憂傷藏在那淡雅的眉梢中，就好像一汪碧水，多少心事都在其中。
楊花聽得心頭不禁一動，沒想到謝府中竟然還會有笛子吹的這麼好的人。
不禁循聲而去。
走了幾步，峰迴路轉，分開眼前的一叢垂柳，面前是一個湖泊，月光照影在湖泊上，波光粼粼，在湖邊一塊大青上，坐著一個柔和的身影，正吹著手裡的長笛。
她身影柔美而端莊，在月光下宛若希臘的女神雕像，只有偶爾從湖面上掠過來的威風，吹動她的髮髻邊上的低垂的秀髮。
單從這熟女才會有的髮髻上，楊花也認出來著女人正是謝靈初媽媽宣靈。
沒想到她竟然會吹笛子，而且還吹的這麼好，這笛聲就好像是從空中緩緩傳來一樣，渾然一體，就這種水平，恐怕也已經超越了愛好者的水平，沒有幾分苦練和天賦是達不到這種境界的。
楊花當然沒有打擾她。
畢竟宣靈在這裡吹笛子，應該是自己的一種享受或者傾訴，楊花沒有資格去打擾人家，如果就這麼唐突去打擾的話，也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
而且楊花剛才從謝靈初的口中，知道宣靈和謝國榮剛剛吵過架，現在恐怕心情也是十分的不好，吹笛子只是排遣心中的不快和鬱悶罷了，自己還是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呆一會是最好的，這個時候的宣靈應該也不希望自己被人打擾吧。
想著，楊花只是靜靜的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下手裡的柳枝，轉身準備離開。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楊花卻不禁眉頭一皺，然後迅速的摘下幾片柳葉，手只不過輕輕一動，五六片細長的柳葉，彷彿是五六根銀針一樣，衝向了湖面。
柳葉很輕，如果被風吹落，落在了湖面上，也是很輕盈甚至一點聲音都沒有的。
但是被楊花彈出去的這些柳葉，一碰到湖面，就發出一種低沉而且很有力度的摩擦之聲，而且柳葉也沒有立即沉下去，而是一接觸水面，然後立刻又彈了開去，就好像是小孩子用瓦片打水漂一樣。
這柳葉每一次彈開，每一次撞擊水面，都發出一次聲音。
神奇的是，五六片柳葉，同時從楊花手裡發出，但是卻先後依次到達湖面，不僅如此，每一片柳葉彈開的距離也不相同。
由此可見，楊花對於力道的拿捏之好，就算是同時發出這麼多柳葉，每一片柳葉上注入的力道也不相同。
這些柳葉在湖面上飛舞著，就好像是有人突然往大理石地板上撒了一把玻璃球，這些玻璃球立刻蹦蹦跳跳四面八方的跳開了。
當最後一片柳葉身上的力道逐漸消失，再也無法彈開，最後漂浮在水面上，隨著微風慢慢飄動的時候。
一切又重新歸於大自然的安靜。
而這個時候，宣靈的笛子聲音也停下來了。
停下來的宣靈，看著眼前的湖水，又看了看手裡的笛子，心裡猛然打了個寒顫，身上也不由冒出了一陣陣的冷汗，一種深深的後怕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她同時也忍不住趕緊後退了幾步。
與此同時，楊花終於從柳樹後面走了出來。
“你沒事吧，謝夫人？”
楊花說道。
宣靈一驚，看清楚是楊花之後，慌張才消失，她看著楊花，突然腦海裡冒出一個念頭，下意識說道：“是你？”
楊花點點頭：“沒錯，是我。謝夫人，請恕我偷聽了你的笛聲。本來我沒想打擾你的，但是你剛才的笛聲實在是太危險了，如果你深陷下去的話，恐怕會發生對你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出手打斷你的笛聲。”
宣靈愧然說道：“你說的對，我本來只是想用笛聲排遣心中的憂憤的，誰知道吹著吹著，我的心就全部被這種憂傷佔滿了，當時候我想停都停不下來了，只能一直沿著這種憂傷的調子繼續吹下去，越吹心裡就越憂傷，越憂傷就越想解脫，剛才若不是突然從外界傳來了一種奇怪的音律來和我的笛聲，我恐怕就從笛聲中無法自拔，剛才差點跳下了湖中了。”
說到這裡，宣靈又感激又驚歎：“原來外界那奇怪的音律，是你製造出來的？剛才的音律，每一聲都貼合在我笛聲裡最悲傷的調子上，這樣就恰好完全中和了我的笛聲裡的哀傷，所以我才猛然驚醒，這麼說，你對於音律的造詣，竟然如此之高？！”
說到最後，宣靈看著楊花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驚訝。
“剛才我都準備離開了，但是就在離開的一瞬間，我發現你的笛聲開始出現了自旋式的下沉，我就知道你已經被笛聲帶入了無法自拔的憂傷中了，如果我就這麼離開了，你繼續吹下去，最終肯定會投湖自盡的。”
楊花說道，“所以，我必須要制止你，但是如果我就這麼冒然過去打斷你的話，突然將你從笛聲營造的情感中拽出來，那是很危險的，會對你造成傷害的，就好像突然驚醒一個夢遊的人一樣，那樣會對夢遊者造成很大的傷害。所以，我必須要用一種輕柔的方式提醒你，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音律來附和你，給你提示。”
“真是厲害。”
宣靈靜靜的聆聽著，看著楊花的目光裡的月光，似乎亮了幾分。
“不過我突然想起來，如果用外界的聲音來附和我的笛聲，把我從那種憂傷中解脫出來。這種方式中，對於外界的聲音要求非常之高的，需要用一種很輕柔但是力道又很強的聲音，才能附和我的笛聲，如果你用石頭敲擊，聲音太過於剛硬，肯定不行，但是如果你用柳條拂動，聲音也太過於柔弱，也是不行的。而且，我的笛聲到最後同時會在五個旋律中不斷切換，如果中和這五種旋律，至少也要五個人同時製造出聲音才行，可是，你就一個人，到底是用什麼辦法做到的？”
宣靈顯得極為好奇，也極為的感興趣。
是啊，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呵呵，這是一個秘密，不能多說了。”楊花笑了笑說道。
他剛才用柳葉擊水，而且是五片柳葉擊水，這種絕技實在太過於驚人了，所以還是不要告訴宣靈了。
這也是為什麼楊花非要用柳葉去擊水。
因為這樣發出的聲音，有力道但是又不剛硬，正好可以完美的附和宣靈的笛聲。
而剛才宣靈沉浸在她的笛聲中，所以雖然楊花發出的柳葉擊水，她渾然沒有注意到。
“不過，謝夫人，你吹的笛子確實很優美，不過為什麼要吹這種悲傷的曲子呢，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剛才吹的笛聲，是取自‘洛神賦袖律’中的一段改編的吧？”
楊花說道。
宣靈聞言不由目光又是一閃，彷彿看到知音一般，同時又帶著幾分震驚：“你竟然知道‘洛神賦袖律’？！”
“世人都知道曹植的‘洛神賦’，卻少有人知道古代還有‘洛神賦袖律’流傳了下來。”楊花看著湖面，靜靜的說道，“世人從洛神賦裡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四句，知道了洛神絕世的美，世人都當洛神是女神，可遠觀而不可得，宛若天上皎月一般，可是又有多少人會知道，洛神自己也是寂寞的，也是孤獨的，洛神被萬人仰慕，然而她卻無人可訴說心事，她不喜歡被崇拜，她只希望能被愛！”
楊花說道這裡，也顯得有幾分憂傷，“而洛神賦袖律，正是吹奏了洛神的那種無人可懂的悲涼心情，如果沒有可被愛的人，縱然有絕世才華，縱然有絕世美貌，又有何用！傳說這洛神賦袖律是洛神自己所做，這畢竟是神話故事，然而具體是何人所做，已經不得而知了，謝夫人，你能知道洛神賦袖律，已經是很博學了，而竟然可以改編洛神賦袖律，更說明你對於音樂的造詣已經是大師級別了。只是你的心情，希望，希望你能振作一點，不要這麼憂傷下去……”
宣靈就這麼靜靜的聽著楊花的每一句話，她真的是一個好的聆聽者。
聽到楊花說到最後，宣靈突然想哭。
不僅僅是因為楊花說中了她的心事而想哭，還因為在謝府這麼多年了，第一次可以從另外一個人口中聽到這麼多關於音律的話。
在謝府這麼多年，第一次，她有一種遇到知音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這是一種多年的渴望，突然實現了一樣的感覺，那種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似乎又慢慢的萌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