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盔甲黑影(1 / 1)
司機看著後視鏡:“看你年齡跟我差不多,叫我老七吧。”
“經常在這附近跑吧?”
老七哈哈一笑:“是啊,一天跑好多地方,比本地人還要熟,去臨潼的最多,都是看兵馬俑去的。”
“那星陽呢?有人去沒?”,雲天循循善誘。
“星陽名氣沒那麼大。”,老七一揮手,語速慢了下來,“來西京觀光就是看墳頭嘛,星陽只有一個漢陽陵,知道的人還不多。”
雲天不動聲色接上他的話頭:“不是又挖出來一個?”
老七的手一僵,險些握不住方向盤:“是…是啊。”
他飛快地說著話:“很少人知道啦,你要是想去看那個,我勸你還是算了,全部圍起來了,麻雀都飛不進去。”
老七說晚上會有雨夾雪,果然不錯,十分鐘以後,玻璃漸漸糊上了一層冰晶,雖然很快就化成水了,但有不斷加大的趨勢。
“誰要看那個。”,雲天一哂,歪倒在座位上發呆。
“千萬不要看!那個墳頭邪得不得了。”,老七說了一半不肯往下說了,雲天盯著那個後腦勺也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邪?我這輩子還沒怕過什麼邪的東西。”,雲天有恃無恐地翹著二郎腿,“老七,跑長途本來就無聊,你跟我講講,到底怎麼個邪法?”
“唉!”
老七用力地嘆了口氣,把自己過去半年裡的所見所謂娓娓道來:“一開始呢,我聽說星陽有倒斗的被抓了,國家派了專業的人來,但沒過多久又走了,前後待了一個禮拜都不到。”
雲天看了看睡夢中的王旭,心想這個司機所說的和他的經歷倒是對上了。
“說是有古人的墳,但是到後來又沒訊息了,不讓我們靠近,也沒有其他動作,你說奇不奇怪?”
老七把風扇調到最大,出風口噴出一股股強勁的暖風,他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風力,覺得滿意了才繼續說下去:“後來就不太平了,我跑星陽的幾個朋友都陸陸續續遇到怪事,比如開到一半車子就不走了啊。”
“一個人開車的時候聽到有人唱歌啊,最嚇人的一次,是我朋友在峭壁上看到一個鬼影!”
他縮著脖子,好像在借這個動作表達對鬼神的尊敬:“鬼影穿盔甲,頭髮到腰那麼長!就像古代人一樣,晚上在峭壁上慢慢地走,像紙糊的,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朋友看到差點嚇出病,到現在都不敢出車。”
王旭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好小子,都困成這樣了還裝睡。雲天沒有揭穿他,坐直了繼續和老七聊天:“我懂了,你覺得是那墳出了問題,對吧?”
老七一拍方向盤,急得鄉音都蹦出來了:“肯定系啊!那個墓一開,陰兵全都跑出來了,陰兵誒!陰兵你知唔知?”
雲天用餘光一瞥王旭,他快要憋不住笑了。
老七還沉浸在自己說的恐怖段子裡,心有餘悸,騰出一隻手摸了摸掛在車裡的護身符,
類似陰兵借道的傳說,放眼全國較荒涼的高速公路,幾乎每一條上都流傳過,然而就是有人願意樂此不疲地相信這些故事。
最初被目擊到的“陰兵借道”多發於湘西等地,並非空穴來風,其實就是聲名在外的湘西趕屍術,有些農村老人迷信,覺得客死異鄉不吉利,於是就拜託趕屍人帶回家人遺體。
現在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溝油吃多了,體質都不如解放前好,趕屍人做不到讓屍體完全自主前進,一般都是自己走一段,再讓趕屍人抬一段,如此交替,直到回家為止。
如果自己走的那一段不幸被人看見,口口相傳,就變成陰兵借道,慢慢在全國傳播開來了。
老七說的這些還嚇不到雲天,他正準備講一個更恐怖的助興,忽然,麵包車一頓,“啪嗒”一聲,直挺挺剎住了車,愣是不往前走了。
王旭睜開眼睛,無聲望了雲天一眼,一言不發,眼神卻像是在說“你看,是不是要打臉了?”
雲天也用表情回應了一個“我去你X的”。
空調暖風戛然而止,反常得像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小夥子突然沒了呼吸。
雲天到前面敲敲司機的座椅:“師傅,出什麼問題了?”
“啊!”
老七往後一仰,癱倒在座位上,他用還沒完全軟掉的右手轉了轉車鑰匙,然後吊著一口氣虛弱地宣佈:“好像…好像是熄火了噢。”
……
熄火就熄火吧,你還加個噢。
王旭拽起手邊的雲天:“你等著,我帶我他下去推車,你重新啟動一遍。”
老七目送兩人下車,看著最後一排空空蕩蕩的座位,總覺得有人坐在那裡,略微聯想一下,冷汗刷得就下來了。
心理作用實在太強大了,他畏畏縮縮地拔出鑰匙又插進去,沒有按照雲天所說的重新啟動,而是解開安全帶,搖搖晃晃的,一步,兩步,走向了後排座椅。
王旭見他真的準備推車,連忙伸手攔住。
麵包車是有後玻璃的,但玻璃上蓋了厚厚一層灰,往裡看去,只有霧濛濛一片。
山路上格外冷,王旭的嘴唇又灰了一個度,他不得不弓起背保持體溫,目視前方,嘴唇上下翕動:“不要推了,數完一二三就一起跑。”
他死死盯著那塊滿是灰塵的玻璃,幽幽道:“車裡還有一個人。”
王旭如臨大敵,雲天卻還有閒心跟他開玩笑:“一定是人,不是鬼嗎?”
王旭把他的話當真了,煞有介事搖了搖頭:“不是鬼。如果是,我一定會有感覺。”
如果是,他一定會有感覺?這話簡直莫名其妙。
“怕什麼,是人是鬼,老子都打得他滿地找牙。”,雲天信心滿滿地保證,“不用跑,你還信不過我是咋的?”
老七一步一步接近了麵包車的後排,他盯著最左邊的那個座位,雙眼裡的血管根根凸起,整個眼白都被染成斑斑駁駁的鮮紅色。
他像個老人一樣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捏住了座椅椅背。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是外鄉人,我沒有害你啊,你行行好,去找外面的兩個人好不好?”
隔著霧濛濛的玻璃,老七捕捉到車外兩條晃動的人影,厭惡地眯起眼睛:“撈仔,不知天高地厚…”
空氣越來越冷,而老七順手把厚外套放在了前座,他收回手,用盡全力呵了一口氣,然後再次抓住椅背,狠狠往下一推——
椅背後面竟然是空心的,長方形的暗格裡塞著一灘人。
為什麼說是一灘而不是一個,實在是有原因的,與其說他是人,不如說是人彘的完美復刻,它幾乎就是一根光禿禿的棍子,看不出手腳在哪兒,棍子上頂著巨大無比的腦袋,要不是有基本的人類特徵,誰能知道這玩意兒是個人?
它感覺到外界的光源,懶懶睜開了眼睛,老七大叫一聲,往後倒去,當場不省人事。
暗格最多隻有一條手臂那麼長,最寬不過三十釐米,要塞進一個人是天方夜譚,可是這怪物偏偏就做到了,而且還活得好好的。
怪物轉了轉脖子,剛想挪動,後面的玻璃被人一拳錘碎。
剎那間風聲大作,雪片源源不斷灌了進來,怪物一個哆嗦沒打完,雲天就從支稜著尖角的破洞裡跳了進來,落地以後,連衣服都沒有被勾破一絲一毫。
他看著蜷縮在暗格裡的怪物,對車外的另一個人喊道:“是人是鬼,你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嘎吱嘎吱踩雪的聲音繞著麵包車響了小半圈,王旭規規矩矩地從中門上來,順著雲天的視線看去,儘管沒有和老七一樣被嚇得原地昇天,明顯也受了驚,當即就退後一步,默然不語。
就在他以為要爆發一場惡戰之際,雲天親熱地在座椅上踹了一腳,對那人棍叫道:“老肖!”
人棍喜氣洋洋地答應著:“誒!”
看著雲天跟這玩意兒你來我往地打招呼,王旭真是覺得場面太詭異了。
“我說呢,就覺得有人跟了我一路,換了個地方都沒把你甩掉。”,雲天順手把人棍拖了出來,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