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夫子(1 / 1)
一進門,老肖也在頭也不抬地刷手機,要不怎麼說現在是大資料時代,智慧手機這玩意兒太上癮,使用者粘性槓槓的。
雲天心事重重地坐下,瞥了一眼老肖:“咋?笑成這樣?裡面有你媳婦兒啊?”
“別說,真的跟女人有關係。”,老肖把手機拋過來,“你看看,哪個款式好看?”
映入眼簾的足有十幾張圖片,全是手鍊項鍊之類的首飾,每一件看上去都價格不菲,雲天奇道:“你什麼時候那麼捨得花錢了?不是連吉他都只賣兩百嗎?”
“這個女人跟別的不一樣。”,老肖提到她的時候,坐姿都變得端正了,“好人家的,而且有家底。”
雲天皮笑肉不笑:“那你還去禍害人家。”
“這是愛情!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嗎?愛情能讓人不顧一切,背景算什麼。”,老肖據理力爭。
雲天一言不發聽完,假笑變成了冷笑:“我看你是,年輕的時候不要臉也就算了,年紀大了還要往女人身上貼,丟不丟人?”
他不再多言,保持著冷笑把緊閉的窗開啟一條縫。
老肖非但沒有動怒,還像被打中了七寸的蛇一樣,他往回縮了縮脖子,極力想要避開塗山的鋒芒。
雲天斜睨著他:“禍害了一個又一個…”
老肖突然跳起來:“這個不一樣!這個不會了!”
“我全指著她了,如果能結婚,我立刻罷手不幹,”,他急切地說著,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真心,“我攢的錢也不少了,以後不幹了,再也不幹了。”
雲天把窗又開得大了些,讓冷風源源不斷灌進這個簡陋的小房間。
老肖略帶狂熱的表情凝滯在臉上,他沒想到雲天說話會那麼不客氣,但也無從辨起。
雲天看著老肖,
“仙門是你想不待就不待的地方嗎?的確,如果你想走,沒人能攔得住你,但你還會什麼?咱們還會什麼?坐吃山空,你真當這點錢能養活你再加一個女人是吧?也不出去打聽打聽,這年頭嫁女兒都是什麼行情。”
雲天探出頭,認真端詳這個並不繁榮的小城市,它和江北不同,從很早以前就不再發展了,以至於風物都保留著十年前的模樣,夜幕即將降臨,沒有萬家燈火加持,使得建築都失去了色彩。
“你禍害過多少女人了?自己都數不清了吧?狗屁的愛情。”
老肖沉默以對,他畏畏縮縮地撿回手機,不為自己辯解,彷彿預設了這句話的真實性。
冷風吹進醫院的長廊,吹得掛在天花板上的塑膠牌噼啪作響。
過道里橫著一輛輪椅,輪椅上的老人裹著厚重的棉襖,臉也被圍巾遮住了一大半,儘管如此,還是遮不住他過於瘦小佝僂的骨架,站起來恐怕連一米五也不到,老人拼命拽住散發異味的毛毯,怯怯看向走廊盡頭大開的窗戶。
一個身材頎長的年輕人從樓梯轉角走出來,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沒有穿病號服,但看起來著實像個病人,他關上了那扇窗。
風停了,老人也停止了顫抖,他看到站在窗邊的年輕人,用眼神表達了感激。
王旭呼吸著這裡的空氣,並沒有聞到那股典型的消毒水味,而是飯菜香氣、劣質皮衣,乃至排洩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星陽人民醫院很小,也很簡陋,基本設施都不齊全,塑膠牌上寫著“住院部”三個字,所有需要住院的病人都被一股腦安置在這裡,連準確的科室劃分也沒有。
王旭揉揉鼻尖,轉身拐進一間病房。
這間病房是專門為犯人騰出來的,裡面只有一張床,床邊連著一隻深藍色的氧氣瓶,床尾寫著犯人的名字,“陳文華”。
王旭捏住止氣閥,輕輕往下一推,拉開圍在病床四周的隔簾。
床上躺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氧氣被切斷以後,他的臉很快漲成紫紅色,不一會兒,男人扭動著身體幽幽醒來,手臂上出現了深淺不一的紫紺。
“你,你…”,他張開嘴大口呼吸,“快,把氧氣接上,接上…”
王旭坐在床邊,慢慢捲起自己的衣袖,他的小臂上也有類似的紫黑色斑塊。王旭已經開始發愁,如果症狀到了夏天還沒有好轉,他豈不是要一直穿長袖。
“接上,接上…”,自主呼吸對他來說比登天還難,男人撲騰著手腳,表情越來越痛苦。
王旭重新開啟了氧氣閥,他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男人也放鬆下來,仰面癱在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別睡,我還有話問你。”,王旭道。
陳文華迷迷瞪瞪睜著眼睛,他可以確定來人不是醫院裡的職工,也不是押他來這裡看病的警察,那麼又會是什麼人呢?
病中的頭腦運轉緩慢,陳文華只覺得這男人長得真是標緻,五官都規整得像一尊塑像,似乎生來就是放在神壇上給人拜的。
他喃喃道:“你也是為了那本書來的嗎?”
“嗯,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大哥吃了槍子,死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陳文華撫摸著手背上的紫紺,皮下隱隱的脹痛讓他很是恐慌。
“要聽實話嗎?”,他一直睜著眼睛,生怕王旭會對他不利,“如果不是有人提點,我還真不知道星陽有個寶藏,全華夏不是沒有比那更肥的地方,但主顧要我下,那我就下。”
“什麼?你問我主顧?”
陳文華長嘆一聲,苦笑:“主顧姓佟。”
王旭心中微動,他沒料到陳文華的嘴巴這麼松,可能真的是病入膏肓,覺得餘生要在牢獄度過,所以無所顧忌了吧?
陳文華緩緩點著頭:“對,主顧是旗人,他說,這本書是他家的東西,一部分遺落海外,一部分在寶藏裡,所以想請我和大哥動手,把東西帶出來。”
王旭一直記得雲天提出的疑點,為什麼墓裡的古書會是殘缺不全的,剛想追問,陳文華就自己先把內情抖摟了個乾淨:“主顧說,這本書不全,真要追究下去的話,因為…”
“嘶…”,他的眼珠突然爆出。
陳文華伸出青紫的手指向氧氣瓶上的加溼器,腰部騰空,整個人向上弓起,所幸王旭不是第一次接觸這些器械,急忙抄起床頭櫃上的茶杯,不管裡面裝的是不是清水,一股腦灌進了加溼器裡。
咕嘟咕嘟的水聲平息了,片刻,陳文華也慢慢開始好轉,整個人又軟綿綿地貼在了床上。
“我的身體裡,裝著一個心臟起搏器。”,他說,“我下半輩子就指著它活命。”
一個大活人要靠機器才能維持生命,細細想來也是一件頗為可悲的事情,陳文華正在傷春悲秋,卻被王旭無情打斷。
“呼…”,剛剛在生死線上走了個來回,陳文華驚魂未定,更覺除了這條性命外,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你想知道,為什麼古書是破的,對不對?那我告訴你。”
“因為那本書上記載著修武者夢寐以求的東西…呃!”
王旭眉頭狠狠一跳,掛在病床上的四面隔簾同時揚起。
走廊盡頭的窗戶又開了,輪椅上堆著脫下來的圍巾和棉襖,而老人不知所蹤。
還沒來得及確認陳文華的死活,王旭就被人從後卡住了喉嚨,身體一下子失重,從三樓急速跌下。
雲天像提溜小雞仔似的提溜著王旭,王旭對於雲天來說輕得就像紙片,他帶著這累贅落地以後,收起飛爪,背對醫院大樓站穩,眼神好似豺狼。
老肖從容地舒展手腳,只有一米五的個子轉眼就高了一大截,王旭聯絡起剛才那個在輪椅上的老頭,與雲天交換了一個眼神。
雲天對老肖的把戲都很熟悉了,倒是比王旭鎮定。
“人已經死了。”,老肖得意洋洋對著三樓住院部一指,“不過我還不能交差。”
“狼崽子咬人尚且會疼,更何況是一頭狼,我不該小看你。”,他踩在一堆醫療廢物上,用腳尖無聊撥弄著針管的包裝袋。
王旭眼尖,發現老肖的左臂受了傷,羽絨服被砍出一個大口子,鴨絨滿天亂飛。
“你早就應該知道。”,雲天啞著嗓子回應。
老肖只能苦笑以對:“做完這票,拿了錢,結了婚,我就是自由身了。雲天,我們相識一場,雖然現在就當賣我一個人情,讓開吧,我得殺了他封口。”
王旭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他轉向雲天,悄聲問:“你受傷了?”
“我很想裝個逼說只是小傷,但是真對不住,這次大概不行了。”,雲天撤掉了捂著肋骨的手。
那個地方赫然多了一個不斷流血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