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異族男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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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好了好了!快起來!”

陸一葦把雲天扶到輪椅上,他坐下後腦袋裡一片空白,抬著頭呼哧呼哧喘氣。

氣喘勻了以後,就開始連珠炮似地抱怨:“媽的,三個月前老子還飛簷走壁來著,怎麼現在連做個弓步都恁費勁,要是好不起來,職業生涯就算是到頭了。”

陸一葦好奇:“天哥,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雲天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輕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給高層辦公樓擦玻璃,拴個褲腰帶老牛逼的那種。”

陸一葦把冰鎮檸檬茶送到他嘴邊:“天哥別急,先喝口水潤潤。”

雲天白他一眼:“誰讓你喊我天哥了?跟村炮似的。放暑假不好好在家待著,成天往醫院裡跑,去見你爹了沒有?不省心的兔崽子。”

兔崽子的態度相當堅決,一聽雲天提起陸令嘉,臉立馬就黑了八成:“沒有,不見。”

“嘖,我說你個…”

復健病房裡的其他病人聞聲紛紛看過來,雲天見狀,只好嚥下緊跟在後面的侮辱性稱呼,伸出手指點了點陸一葦的額頭:“你存心的是不是?”

陸一葦氣鼓鼓地不應聲。

“趕緊回家,別在我眼前轉。”,雲天推著輪椅走開了。

“我不。”,陸一葦跟在雲天後面滿病房地轉,他自作聰明地認為陸令嘉不會找到這裡來,為此恨不得住進醫院。

雖然這小子目的不純,畢竟也鞍前馬後地伺候了他這麼久,雲天聽說自己昏迷時也是陸一葦守在床邊,心裡多少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來,小子,這個送給你。”,雲天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哄孩子似的塞到陸一葦手上。

陸一葦低頭一看,那是一把唐刀模型,比他的手掌還短一些,細節十分精緻:黃金吞口,鱷皮刀鞘,刀柄上鑲嵌琥珀,裡面封著一隻完整的螞蟻。

陸一葦用手指試了試,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怎麼還開了刃了?”

微微轉動模型,刀鋒上反射出兩個字:須臾。

雲天:“一個男孩子,身上不帶利器怎麼行,你也別嫌小,我怕做的太大,你連地鐵都上不去。”

陸一葦捧著這小玩意兒細看:“須臾…這把刀真實存在嗎?現在在哪裡?”

“一言難盡。”,雲天黯然,“別問了。”

陸一葦輕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是我多嘴,哥,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雲天睨了他一眼:“不讓我往心裡去?那也好辦啊。”

陸一葦靈光的小腦瓜立馬就開竅了,只好連聲答應:“行,行。我去見他一面,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雲天收起苦大仇深的表情,搖著輪椅優哉遊哉出了復健室,“今天就到這兒了,你跪安吧。”

陸一葦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小護士在他背後熱情地招呼:“小朋友,九床的家屬什麼時候再來啊?”

“家屬?”

“噢,她不會再來了。”

王旭在雲天昏迷時每日悉心照顧,看得旁人都感動不已,卻在雲天醒來後把這份功勞推給了自己的學生。陸一葦想,可能是他的層次太低,還理解不了如此含蓄的愛。

“葦葦。”

陸一葦猛地抬頭——

該來的不露面,不該來的倒是來了。

陸一葦看到陸令嘉,彷彿見了鬼:“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陸令嘉抬起左手,握住右手手腕,顯得很侷促:“我…我們都是朋友。”

陸一葦回身看了看病房,又瞪了陸令嘉一眼:“你?他?”

“對。”

“借過,我回家了,你別跟著我,否則我報警。”,陸一葦奪路而逃。

“這是她生前留下的!”

陸令嘉戰戰兢兢拿出一盒光碟,他中文說得不利索,語調也很奇怪,這話像是從肺裡硬擠出來的,聽得陸一葦頭疼。

陸一葦劈手奪下光碟:“娶了其他女人,現在打算處理我媽的遺物了?”

“沒有…我覺得,裡面的內容等你大了再看會更好。”,陸令嘉沒有半點身為老子的威信,他在面對陸一葦時,甚至會感到心虛。

哪怕他真的沒做錯什麼。

“你就繼續騙人吧,反正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陸令嘉站在那兒,像個木樁子,只會不停地說:“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我媽,連她的葬禮都不肯來,真狠心啊。”,陸一葦咬牙切齒,“直到死,我媽的婚姻狀態都是未婚,死了以後也只能一個人孤孤單單躺在地底…道貌岸然!佛口蛇心!”

陸令嘉因為經常被花式辱罵,保持沉默已經成為本能,反正他也聽不懂,乾脆就泰然處之了。

“別讓我再見到你。”,陸一葦氣勢洶洶地後退,面露兇光,“滾回y國去。”

他離開時驕傲得像一匹得勝的年輕雄獅,而日薄西山的老獅王灰溜溜鑽進樓梯間,他的白人血統更明顯,衰老得也快,皺紋織成一幅地圖,上面標滿了人生軌跡。

陸令嘉佩戴的戒指形似一枚彎曲鐵釘,來自卡地亞的JUSTEUNCLOU系列,JUSTEUNCLOU,意為,“只是一枚釘子”。

設計誕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若論年歲,早就比陸令嘉還要大了,但自由的靈魂永不會衰老。

陸令嘉把戒指摘下來,內圈刻著一個名字:GRACE.W。

她也是自由的。

有人說,在夢裡聞到氣味,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陸一葦都想替自己鳴不平,他還沒成年,怎麼就精神分裂了呢?

露臺上的花草看起來很真實,花香也很真實,葉子上掛著清晨的露珠,如果陽光好一點,露珠還會折射出剔透的冷光,可惜天邊陰雲密佈,太陽的影子都沒有,一股溼氣在街道里緩緩流動,潤溼了街頭巷尾,狗皮膏藥般的小廣告。

陸一葦不認識上面的異國文字,他轉身撥開花朵,從露臺走到室內,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房子空蕩蕩的,真正實現了家徒四壁四個字,周圍的色彩像油畫上的色塊,濃豔,卻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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