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鎖麟囊(1 / 1)
“嗯,不過都是過去了。”,封以蘭接過護士遞來的熱毛巾,面露疲態。
陸一葦這才走近了幾步,他端詳床上病人的面容,極力將這個人與歌手傅解意聯絡在一起。
“都過去了。”,床上傳來一絲孱弱沙啞的聲音。
竟然是那天消失在火海的雲天
雲天的運氣比段明月好一些,傅陽剛剛扛過一輪發作,吃了藥,頭腦清楚,也沒有胡言亂語。
他甚至還能認出多年未見的故人:“你怎麼回來看我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封以蘭拽過傅陽的胳膊,用毛巾擦拭著,“你以為我樂意上你這兒來當護工吶?”
這時,傅陽才發現病房裡有第三個人,他向封以蘭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封以蘭介紹道:“算是我的子侄輩的雲天,最小的是衛清歡的兒子。”
“和她長得像,也不像,最近怎麼那麼多人來問衛清歡,難道你們來看我,就是為了那個女人嗎?”,傅陽歪著頭,陰陽怪氣地碎碎念。
“廢話少說,我問你,簡逢君在哪兒?”雲天喝道。
簡逢君是唯一解讀過半本古書的人,雲天為了救段明月十分著急。
封以蘭看出雲天的著急,也催道:“你個老玻璃,快說!”
傅陽充滿怨氣地瞪了封以蘭一眼:“你說話還是那麼難聽”
他捏起被子的一角,手指在上面繞著圈:“臭男人…我老早和他一刀兩斷了,你現在來問我,想揭我的傷疤啊?”
傅陽得病以後,那些被壓抑的女性氣質全都湧了出來,他現在和一個女人沒什麼區別,而且本人也是樂在其中。
雲天分明記得,傅陽唱歌那會兒立的是鋼鐵直男人設,上行下效,粉絲也瘋狂控評,刷一些尷尬的糙漢TAG,路人只要稍微把傅陽和同性戀聯絡在一起,粉絲就如瘋狗般一擁而上,將路人撕個粉碎。
看著現在這個解放天性的傅陽,雲天心頭湧出一股噁心,可能世界就是這樣吧。
傅陽向雲天拋了個媚眼,笑得叫人發毛:“他住得不遠,和平小區三棟1702,房子很大,我還買了一張雙人床,沒睡過幾次嘞。”
緊接著,他腦子裡那塊負責溝通的區域似乎又失靈了,傅陽偏過頭,旁若無人地哼起小曲,陸一葦留心聽了聽,他哼的是不成調的《鎖麟囊》。
“巧了,我也住在那兒。”,封以蘭勾起嘴角,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陸一葦聽到這個地名的一瞬,覺得這個門牌號十分熟悉,熟悉到彷彿是個天天都會出入的地方,然而自傅陽的口中說出來,又顯得那樣遙遠陌生,他正在苦苦思索,封以蘭拍了拍他的背:“我們走吧。”
“等等。”,陸一葦弱聲說,“我聽過他的歌,能和他單獨待會兒嗎?”
“這……”封以蘭猶豫。
“我們先出去!”雲天拉著封以蘭往外走。
傅陽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雲天想他也撩不起多大風浪,便隻身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傅陽來來回回哼的只有那麼兩句戲詞,大概別的已經忘了,他吐字含混不清,嘴角耷拉著一絲唾液,狼狽地掛在下巴上,慢吞吞用馬克筆在日曆上畫圈,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就算有人天天細心擦拭,也沒有當初的生氣了。
他初登臺時,唱了一首87版紅樓夢的《枉凝眉》,因為不是京戲,所以沒吊眼角,只化了點淡妝,一身清湯寡水的素色錦緞,不消用高科技的舞臺效果,乾冰噴幾縷煙霧出來,就風流嫋娜,出塵勝仙了。
後來,傅陽穿戴過全套的青衣行頭,他穿過花蟒,穿過宮衣,穿過鳳袍,就是沒穿過病號服。
陸一葦湊近傅陽,問道:“你還能唱歌嗎?”
第三個圈只差一個小口就能完全合上,傅陽的手卻狠狠一頓,馬克筆滾落在地。
他轉過頭來,眼神凌厲而幽怨,反手把日曆本摔在陸一葦臉上,紙張飛舞,他在嘩嘩聲裡大喊:“滾!滾出去!”
“不能唱了!早就不能唱了,你聽聽我現在的嗓子!還能唱什麼?還能唱什麼!”
傅陽掐住自己的脖子尖叫,那動靜就像指甲在黑板上來回滑動,門外響起一陣匆匆的腳步聲,陸一葦有些絕望地看著兩個護工闖進曲奇罐裡,把傅陽捆起來。
傅陽還在叫罵不休,他的手腳終於從被子裡伸出來,乾燥得滿是皮屑,他掙扎著,皮屑不停脫落,像從餅乾上抖下來的渣。
護工開始趕人:“快走吧,你在這裡只會刺激他。”
另一個護工拉開束縛帶,也附和道:“這個病人的家屬挺厲害的,你不走,我們不好做人啊。”
“簡逢君!簡逢君!逢君解意,什麼狗屁的逢君解意!”
傅陽的聲音狠狠撞在天花板上,淒厲至極,陸一葦不敢再看他猙獰的面目,捂著被打傷的鼻樑,落荒而逃。
他一溜煙逃出病房,像個活驢似地喘氣。
雲天守株待兔多時,見他出來,哈哈大笑,故意火上澆油地問:“刺激嗎?還要和我們往下查嗎?”
“刺激。”,陸一葦抹了一把汗涔涔的額頭,眼神慢慢聚焦起來,“查。”
醫院門口,卻早有二人等在那裡。
正是從江北趕過來的張盈盈和孫德勝。
雲天和兩人擺手,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張盈盈說道:“這件事情太大,我們來給你幫忙。”
孫德勝說道:“那幾塊殘缺板書翻譯過來了,是一段對話和一件往事。”
說著他拿出電腦把翻譯好的文字給雲天看。
第一本板書記載的是南胤洛王對皇帝說的話:“你沉迷女色,不思朝政,殘害忠良,寵幸佞臣,建造十二玉樓消耗無數民脂民膏,文將軍在沙場上力竭而死,文大人至死都在鳴冤,老師為了進言,活活撞死在紫宸殿上!你種種罪狀罄竹難書,還在這裡大言不慚,要為自己脫罪嗎!”
第二本記載的是皇帝說的話:“早在三日之前,我就陸續撤走了皇城中的大半禁衛軍,大明宮現在猶如一座空城,黃口小兒也闖得,遑論披甲執銳的影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