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須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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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帳篷一角,冷風倒灌進來,夾雜著一束清澈的陽光。

封以蘭愣了愣,自嘲一笑:“越往西走日頭越長,有人說,天山的太陽永遠都不會落下。”

兩個男人立刻上前把帳篷封住。

稍年長的那個說:“天黑之前客人就會回來的。”

巴依和巴木圖是一對維族兄弟,以倒賣玉石為生,大姐庫婉汗嫁給了紅手絹的當家,一家人都與仙門來往密切,封以蘭這才放心把雲天託付給他們照料。

巴木圖熟練地切割羊肉:“客人已經痊癒了,最近胃口也很好。”

巴依也幫腔道:“是啊,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擔心這個。”,封以蘭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雲天被找到時還剩下一口氣,封以蘭本來沒抱什麼希望,可就是這麼一根焦炭似的玩意兒,居然真的活了下來,只是落下了傷殘,以後恐怕要轉行了。

她不放心地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真的沒人來過嗎?”

巴木圖:“沒有,除了羊,還有誰會來這種地方呢?”

他自以為幽了一默,哈哈大笑起來,封以蘭臉色陰沉,毫不理睬。

巴依捂住巴木圖的嘴:“噓!”

他歉意地朝封以蘭低下頭:“採石場四面都是絕壁,沒人會來的。”

封以蘭低聲道:“但願如此。”

此地距離邊境線只有幾十公里路程,地勢險峻,氣候惡劣,常人不敢輕易踏足,就算如此,段明璋找到這裡也是時間問題而已。

她心不在焉地用牙撕咬羊肉,帳篷下的土地忽然震動起來。

巴木圖一喜:“客人回來了!”

封以蘭丟下羊肉,走出帳篷,只見一匹駿馬身披晚霞,疾馳而來,足下碎石飛濺,馬背上的騎手烏髮如瀑,像一面旗幟在風中招展。

巴依開啟木盒:“你惦記的東西!給你帶來了!”

封以蘭剛想阻攔,巴木圖就拿起木盒裡的長刀,一把拋了過去——

那一瞬間,長刀投入雲天掌心,他接住刀,在空中轉了一圈,褪下刀鞘,穩穩拿在手中。

長袖下露出一寸雪白的皮膚,雲天勒停駿馬,用雙指一抹刀身,擦去上面薄薄的灰塵。

刀上所刻,“須臾”二字。

刀光似雪,人也似雪。

和平小區三棟,1702。

王旭出遠門了,臨走前把鑰匙給了陸一葦,拜託他照料陽臺上的盆栽。

“1702”四個數字已被歲月磨得斑駁不清,鮮少有人留意,陸一葦擦掉額頭上的汗水,開門進屋。

“他住得不遠,和平小區三棟1702,房子很大,我還買了一張雙人床,沒睡過幾次嘞。”

傅陽和簡逢君曾經是一對,感情好到了同居的地步,後來傅陽出事,被毒壞了嗓子,人也變得瘋瘋傻傻,還沒查出兇手,簡逢君就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房子的主人換成了王旭,更詭異的是,連這個“王旭”也是冒名頂替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陸一葦從沒有意識到,他生活的世界是如此複雜。

說來也奇怪,王旭最近突然不愛收拾屋子了,參考書看完就扔在地上,花花綠綠得鋪滿了半個客廳。

廚房的垃圾袋裡裝滿了豆奶包裝盒,按數量看,王旭最近應該是把豆奶當成水喝了。

陸一葦也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麼,隨便撿了一個紙盒,裝滿水,渾渾噩噩地上了陽臺。

新鮮空氣湧進口鼻,陸一葦用力抽了抽鼻子,然後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一股勁風襲來,他腦後一痛,眼前的世界飛快旋轉,最後歸為黑暗。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秒,陸一葦才記起,王旭家根本沒有種過盆栽。

在倭國,象頭神犍尼薩被視作夫婦圓滿之神。

象頭面具已經全部完成了,點上眼睛以後,它看上去終於少了幾分邪氣,有些吉祥如意的意思了,陸一葦睜開眼睛時,這隻色彩斑斕的面具正在他面前晃盪,他也沒多想,一巴掌拍了上去——

“嘶…疼!”,戴著面具的男人連連喊痛。

“我也很痛啊。”,陸一葦摸摸腫脹的後腦勺。

男人坐回椅子:“你還年輕,挨一下沒什麼。”

陸一葦環顧四周,這個地方他曾來過,是王旭家的密室,玻璃櫃中儲存的古籍都不見了,書桌上也空無一物,整潔得像從沒有人來過這裡一樣。

“我怕你叫出聲,就把你打暈了。”,男人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以後也不抽,夾在指間,看著它一點點燃燒。

他很瘦,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黑髮凌亂地堆在頭頂,泛著油光。

與外表形成對比的是聲音,這人有一把好嗓子,音色圓潤平和,清晰的吐字為聲音添上幾分稜角,說話時抑揚頓挫,不急不緩,很有章法,陸一葦心中一顫,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男人只是把他打暈了帶到這裡,並沒有限制他的行動,陸一葦也不客氣,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透過餘光,陸一葦看到男人冷冷地望著他。

他放下胳膊,語氣輕鬆地問:“現在都八月了,戴著面具不熱嗎?”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簡逢君?”

簡逢君的手放在膝蓋上,陸一葦叫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間,他的手緊緊攥住了膝蓋。

陸一葦:“你在我媽的錄影帶裡說過話,你的聲音…很容易就能聽出來。”

簡逢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

他低下頭:“啊,是啊,聲音。”

伸出顫抖的手,慢慢摘下面具,放到手邊。

簡逢君抬頭,有限的光線落到他臉上,在那些溝壑間投出陰影。他的臉上全是傷疤,鼻子被皮膚紋理撕扯,歪向一邊,左眼沒有焦距。

香菸燒得只剩一個菸頭,簡逢君咬住濾嘴,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他又低下頭:“小時候出了事故,就變成這樣了。”

陸一葦點點頭表示理解。

“你多大?”

“暑假過完就高三了。”

“哦,年齡對的上。”,簡逢君把菸頭扔到地上踩滅,“你和你媽長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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