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反常的叔叔（1 / 1）
武進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張嘴催他，也沒有轉過身，默默保持著同一種姿勢，直到他再次張嘴繼續往下說道：“從那天起，我就恨上了這個人人敬畏的‘五爺’。如果沒有他，我不會失去我最愛的人；如果沒有他，我不會走上這條路……邵川，你知道這所有裡面的如果，我最恨的一種是什麼嗎？”
“是恨五爺沒有保護好你媽媽。”我輕聲地說道。
“對。”武進沒有猶豫地脫口而出，“我恨他，為什麼在道上人人敬畏的五爺，就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他既然保護不了，就不應該惹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不應該讓我媽替他做下的孽償命！”
武進聲嘶力竭地吼道，像是連帶著這麼多年的怨恨，一下子從嗓子眼裡爆發出來。
從他的聲音裡，我感覺到一股深不見底的悲傷，那種悲傷，是一無所有的難受、無奈……夾雜著太多濃厚的情感，他藏在心裡這麼多年的秘密，第一次有張嘴說出來的機會，所以剋制不住地發洩著他的恨、他的痛……
我沒有打擾他，這一刻我反而非常慶幸之前在車裡，我多了那麼一嘴，一下子沒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把司機趕下了車。
要不然這麼深的秘密，埋藏在心裡，遲早有一天武進會承受不住。到那時候，問題興許會更加麻煩。
能有這麼一個機會發洩出來，或許對他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一個人揹負這麼深的秘密的活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替武進心疼。
武進沉浸在那種痛徹心扉的情緒裡，緩了將近十分鐘，才把自己從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裡剝離出來，漸漸平復了自己的情緒。
“從那一天起，我再也沒有了家。我離開從小生活的房子，自己一個人出來闖，並且在離開的那一天，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比那個人強，強上百倍！”
聽武進說完整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沉甸甸的重，因為我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故事，那是活生生髮生的，更是我兄弟武進親身經歷的一段碰都不能碰的傷口。
那塊傷口殘留在他心裡，狠狠留下了一道痕跡，即便經過了這麼多年，外面看著已經癒合了，但往深裡面看，他的傷口在化膿，連帶著他的心一點點的腐爛。
跟武進這麼一比，我甚至覺得之前經歷的那些屈辱壓根不算什麼。
“行了，別喪著一張苦瓜臉了，告訴你這件事，是不想你心裡對我有個結。邵川，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實在是這件事我太久沒有跟人提過了。我不希望失去你這個兄弟，你明白嗎？”武進平復完自己的情緒，走到我面前，定定地直視著我的眼睛認真說道。
我吸了吸鼻子，收起眼睛裡的酸澀，抬頭看著眼睛紅了一圈的武進，使勁兒地點了點頭，“武哥，我都明白，你放心，你就是我一輩子的武哥。”
武進笑著拍了我一下的腦仁，語氣輕飄的說道：“德行，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還要見個人。”
“行，武哥，再見。”
這次我沒有再多嘴，我不是傻子，一點兒眼力勁兒都沒有。武進剛剛從彭瘋子手裡放出來，一路上又沒有接一個電話，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事情呢？非常明顯的是，武進雖然跟我說了心裡最深的秘密，雖然現在看起來像是沒事，但是那樣一段過去，怎麼可能說放下就能放下呢？
他只是不想我擔心，儘量裝出一副自己已經沒事的樣子，想支走我，然後慢慢地一個人重新恢復。
我沒有揭穿他，最大的原因就是，我知道這種時候武進更需要一個人靜靜的時間。有些事，只能自己一個人走出來，並不是其他人說幾句安慰的話，就能夠奏效的。
離開了新城區，我趕緊給陸威去了一通電話。他孃的，一上午接二連三的驚喜跟驚訝，讓我竟然把威子就忘了。想到我被走前，陸威就被人打暈扔在大馬路上，我心裡一下子就緊繃起來。即便知道叔叔在接到我那通匆匆打過去的電話後，一定會去現在看看，陸威十有八九肯定被送進了醫院，但我心裡就是放不下。
這會兒猛然想起來更是擔心得不行，生怕出一點點的意外。今天一整天，我經歷的意外已經夠多了，先是車禍，再是落到彭瘋子手裡，然後又是局勢陡然一轉的驚喜，再接著就是剛剛關於武進過去的秘密……這麼多事情一下子發生，我實在是不想再多一件。
電話撥通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幾乎是懸在嗓子眼裡，直到聽到陸威的聲音，一顆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裡。知道陸威沒事後，我趕緊開車回了帝峰。
即便上車前，我已經跟叔叔打了一通電話，解釋自己在武進這邊上了藥，但我知道叔叔沒有親眼看到我，心是不會安的。
果然我到叔叔辦公室的時候，房間裡全是煙味。
我掃了眼辦公桌上的香菸缸子裡的香菸頭，起碼要有五六個，一看叔叔今天就沒少抽。可是在我印象裡，叔叔幾乎沒有怎麼抽過眼，雖然他會隨便帶一包上好的香菸，但幾乎都是因為生意場上必須裝裝樣子的道具。私下裡，我很少看到叔叔吸菸。
顯而易見，叔叔是一直提著一顆心，在擔心我的安全。
“邵川，沒事吧？”
我強忍著心裡翻湧的內疚說道：“沒事，叔叔你給彭瘋子打了一通電話後，那老瘋子恨不得把我給供起來，哪捨得動我一根手指頭。”
“是嗎？把衣服脫了給我看看，要真是沒事的話，武進怎麼會留你在他那兒上藥。”叔叔一臉地不相信。
我心虛地解釋道：“叔叔，你聽錯了，我剛剛打電話的意思是，武哥受傷了，我得留在那裡給他上藥。”
叔叔狐疑地盯著我，張嘴問道：“武進，受傷了？”
“當然，捱了好幾棍子。”見叔叔終於岔開了話題，我趕緊順著現在聊的事情接著往下說道：“叔叔，你知道彭瘋子這回從省地下圈請過來的大佬是誰嗎？”
我故意頓了頓，然後裝作一臉神秘的樣子，壓低聲音說道：“居然是武進的父親五爺，你都沒看見，彭瘋子得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那一瞬間，那張臉上的表情簡直了。”
說著，我憋不住笑了，現在想想我真覺得大大出了一口氣。彭瘋子估計這會兒有的頭疼呢，原本是請人過來對付我的，結果剛開始，就給自己惹了一身騷，平白得罪了省城黑白兩道上的五爺。
只是叔叔的表情似乎並沒有我想象的那種驚喜，我下意識地問道：“叔叔，難道你早知道這件事了？”
叔叔點點頭，“之前在追查五爺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只不過我跟五爺並沒有什麼交情，而且也不太瞭解他那個人，所以上次並沒有跟你說太多。”
叔叔突然停了下來，給我倒了一杯紅酒繼續往下說：道“邵川，有個道理你必須明白，這世界上有些人的人情並不好還。哪怕知道你跟武進在一起不會有事，我還是給彭瘋子打了一通電話，這樣你也不算欠對方的人情，你知道嗎？”
“知道。”我沒想到叔叔居然會有這層顧慮，一瞬間腦海裡蹭的出現一句話——兒女果然都是父母的債。
我甚至不敢想象，萬一彭瘋子請過來對付我跟武進的不是五爺，在得知我落在彭瘋子手裡的那一瞬間，叔叔會做出什麼事。
可是我知道這時候，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盯著酒杯裡鮮紅的葡萄酒說道：“叔叔，你給彭瘋子打電話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他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明明恨不得撕碎了我，卻偏偏阻止他兒子彭勝伊動手？”
“沒什麼，只是跟他做了一場非常簡單的交易。”叔叔避重就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