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貪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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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風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也格外香甜。

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而腦後富有彈性的“枕頭”,以及鼻尖縈繞的那縷清雅又獨特的清香,彷彿構成了一個無比安心舒適的巢穴,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墜入了無夢的深眠。

他甚至無意識地輕輕蹭了蹭那溫暖的來源,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時間在寂靜的音樂活動室裡悄然流淌。

當徐清風終於從沉睡中緩緩甦醒時,最先恢復的是嗅覺。

那縷熟悉的、屬於裴明月的香氣,不再僅僅是縈繞在鼻尖,而是彷彿浸透了他的周身,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了一片繁花盛開的海洋裡,每一個毛孔都舒張著,被這馥郁又清冷的氣息包圍。

緊接著是觸覺,後腦勺枕著的綿彈和溫熱,頸側感受到的細膩肌膚觸感,以及,視線稍微聚焦後,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裴明月那張精緻無瑕的側臉。

她似乎也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睡著了,長而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輕柔而均勻。

徐清風的大腦空白了幾秒鐘。

這是,哪裡?

記憶如同碎片般迅速重組——裴明月的電話、他疲憊不堪地趕到活動室、裴明月莫名其妙的質問、然後,她拍了拍大長腿...

“!!!”

徐清風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他幾乎是彈射般地想要坐起身,卻因為動作太猛,加上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身體有些僵硬,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也驚醒了裴明月。

裴明月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剛醒時的迷濛,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對上了徐清風驚慌失措的眼神。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徐清風能看到裴明月白皙的臉頰上,因為用手托腮睡覺壓出的一點點淺淺紅痕,和她微微泛著水光的唇瓣。

而他自己,則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剛才枕著她大腿睡覺的觸感彷彿還烙印在腦後,那溫熱舒適的觸感,以及此刻周身縈繞的、屬於她的濃郁香氣,無一不在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居然真的枕著裴明月的腿,睡了不知道多久?!

“裴明月,我...”

徐清風舌頭像是打了結,手忙腳亂地徹底坐直身體,想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一切都是裴明月主動的,但他一個男生,居然真的就這麼睡了,還睡得那麼沉,多少有點失禮了!

看著徐清風慌慌張張不安的樣子,裴明月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但表面上卻迅速收斂了剛醒時的怔松,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略帶慵懶和疏離的神情。

她若無其事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語氣平淡,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終於醒了?剛才睡得跟頭豬一樣,推你都不醒!”

裴明月的反應太過平靜,讓徐清風有些不知所措。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少女的臉色,試探問道:

“你的腿,沒事吧?麻不麻?”

裴明月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感覺怎麼樣?”

“啊?”

徐清風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睡覺的體驗怎麼樣?還舒服嗎?”

裴明月抬起眼皮,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他臉上,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徐清風被她問得又是一窘,但看著裴明月那副“你敢不說實話試試”的表情,他還是老老實實地、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前所未有的完美體驗。”

這話一出口,徐清風就看到裴明月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強作鎮定地“哦”了一聲。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裴明月此時的心情確實是有點小竊喜的。

活動室裡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曖昧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徐清風的尷尬和裴明月強裝的鎮定,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裴明月似乎終於調整好了情緒。

她重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徐清風,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沒有了剛才的羞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帶著審視的認真。

“徐清風!”

裴明月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徐清風耳中:

“我之前問你的問題,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徐清風心裡“格登”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知道裴明月指的是什麼。

此前,就是在這個音樂活動室裡,裴明月向他袒露了童年和家庭的傷痕後,鄭重地對他說“想清楚,日後該怎麼對待我”。

那番對話,幾乎是把徐清風逼到了選擇的十字路口。

而徐清風,因為貪心,因為不捨,一直含糊其辭,沒能對裴明月給出明確答覆。

看到徐清風瞬間變得僵硬的表情和閃爍的眼神,裴明月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她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繼續說道:

“我給你時間考慮了,也給了你一些‘提醒’。”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被他枕過的腿:

“現在,可以給我答覆了嗎?”

徐清風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裴明月那雙充滿了認真和期待的眼睛,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夏花倔強又依賴的眼神,林夢溫柔而隱忍的笑容,還有白凝雪全然的信任和崇拜......

徐清風承認自己不是好人!

他貪心,他捨不得她們中任何一個。

前世錯過太多的遺憾,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他的心上。

重活一世,擁有了改變的可能,他怎麼能輕易放手?

“抱歉~!”

徐清風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裴明月,我,也不知道。”

雖然徐清風話語含糊,但他的猶豫和掙扎,都清晰寫在臉上。

裴明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積壓許久的委屈、不滿和一絲火氣終於忍不住冒了上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嘲諷的冷笑:

“徐清風,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徐清風被問得得啞口無言,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裴明月看了個透徹。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說。

只能說,裴明月的洞察力太強了,徐清風完全沒有狡辯的餘地。

徐清風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就在裴明月以為他會繼續沉默或者找藉口搪塞時,徐清風卻忽然抬起頭,嘆了口氣:

“是,我承認我貪心。”

徐清風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堅定:

“我不想做選擇題!”

“我做不到放棄,對不起!”

這話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痛裴明月的心靈。

她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從徐清風口中聽到這樣的答案。

在裴明月看來,她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是家世優越、容貌出眾的天之驕女!

她主動向徐清風靠近,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逼他表態,結果,在徐清風心裡,她竟然毫無特殊?!

這簡直,匪夷所思!荒謬絕倫!

“為什麼?”

裴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她死死地盯著徐清風,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徐清風,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如她們?還是說,在你眼裡,我就這麼普通?”

她的驕傲,她的自信,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和質疑。

徐清風看著裴明月眼中那抹受傷和難以置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你一點都不普通!”

徐清風搖了搖頭,語氣沉重而複雜:

“但我有我的理由。”

“夏花看起來堅強,其實內心很依賴人;林夢學姐揹負了太多,溫柔得讓人心疼;小雪,她幾乎把我當成了全部的依靠。我,我沒辦法想象,如果我從她們的生活裡抽離,會怎麼樣。”

這番話,是徐清風基於前世記憶和今生觀察得出的結論,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他潛意識裡覺得,裴明月是他前世遺憾的一部分,但並非最刻骨銘心、無法釋懷的那一個。

他渴望彌補所有遺憾。

然而,這番話聽在裴明月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種意思。

她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難道,在他眼裡,自己的主動就這麼不值得珍惜嗎?

他到底知不知道,失去自己之後,他會錯過什麼?

不,徐清風這麼瞭解她,一定是知道的!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肯堅定地選擇自己嗎?

這個貪心的傢伙,實在太討厭了!

裴明月看向徐清風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她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坐在沙發上的徐清風,表情多少有些落寞。

“徐清風!”

裴明月輕哼一聲,“我真是,看錯你了。”

說完,裴明月不再多看徐清風一眼,徑直轉身,走到門口,開啟門鎖,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大門猛地關上了。

徐清風嘆了口氣,眼神很是無奈。

他也知道這樣的回答,一定會激怒裴明月的。

可是,相比於眼下這種結果,他更害怕堅定選擇裴明月後的連鎖反應。

那才是他不想面對的!

......

另一邊,裴明月走出活動室大門,就撥通了表妹顏瑩瑩的電話:

“瑩瑩,過來接我!”

很快,顏瑩瑩的專屬司機,就開著車載著顏瑩瑩進入江城二中校園,找到悶悶不樂的裴明月。

“表姐,徐學長呢?!”

顏瑩瑩下車湊了過去,左右打量幾眼後,好奇問道。

裴明月瞥了眼顏瑩瑩,輕哼一聲:

“打聽他幹嘛?!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顏瑩瑩眨了眨眼,試探著問:

“所以,徐學長他,還是沒給表姐你想要的答覆?”

裴明月沒說話,顯然這就是一種回答。

看著裴明月這副委屈和不甘的模樣,顏瑩瑩心裡又是同情又是想笑。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安撫,語氣卻帶著點調侃:

“表姐,消消氣嘛!為那種傢伙氣壞身子可不值得!不過,你剛才說話那語氣,那神態,好像大姨媽呀!”

顏瑩瑩只是開個玩笑,裴明月卻不是這麼想的。

顏瑩瑩的調侃就像是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她頭上。

裴明月猛地愣住了。

像大姨媽?

瑩瑩居然這樣說我?!

裴明月臉上怒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和自我懷疑。

她回想起自己剛才對徐清風說的話,那咄咄逼人的質問,那不容置疑的強勢,那因為對方不符合自己預期而產生的巨大失望和憤怒。

強大的控制慾!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入了她的腦海。

是啊,她逼著徐清風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逼著他在她和別人之間做出選擇。這跟她母親當年逼著她學鋼琴、學舞蹈,將她的人生規劃得死死的,不允許有任何偏離,又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母親控制的是她的人生軌跡,而她,試圖控制的是徐清風的感情選擇。

徐清風不願意選擇,是他的自由。

他貪心,頂多是人品有問題,但自己這樣步步緊逼,甚至用上了“枕腿睡覺”這種近乎情感綁架的方式,又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控制和強迫?

裴明月一直厭惡、抗拒著母親的控制,可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意識到這一點後,裴明月心中怒火漸漸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茫然和自省。

她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姿態不再那麼緊繃。

“瑩瑩,我...”

裴明月看了眼表妹,張了張嘴,低聲問道:

“我真的很像母親嗎?”

顏瑩瑩看到裴明月神色變化,就知道她的話說重了,連忙找補:

“也、也沒有很像啦!就是有一點點,一點點既視感!表姐你比大姨媽溫柔多了!真的!”

雖然顏瑩瑩很是努力地找補,但裴明月還是聽出了她的本意。

顏瑩瑩就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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