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表演（1 / 1）
裴明月摔門而去後，徐清風並沒有立刻離開音樂活動室。
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還殘留著裴明月體溫和香氣的沙發上，心裡亂糟糟的，像是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毛線。
那聲決絕的關門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裴明月最後那句失望透頂的“看錯你了”，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徐清風心頭，不算劇痛，卻持續地散發著令人不適的存在感。
我真的做對了嗎？
徐清風在心裡問自己。
承認貪心，拒絕做出惟一的選擇，這確實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留下任何遺憾，可這樣，對裴明月公平嗎？
那個女孩，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防備，將最不堪的過往袒露給他，甚至今天做出瞭如此大膽又親密的舉動，換來的卻是他一句“我貪心”、“做不到”。
將心比心，如果他是裴明月，恐怕也會氣得摔門而去吧？
就在徐清風心緒不寧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徐清風有些意興闌珊地掏出手機，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赫然是“裴明月”三個字。
徐清風有些意外，裴明月剛才還氣鼓鼓地跑了，怎麼轉眼就打電話過來？
這丫頭想說什麼？
徐清風想了想，沒有答案，便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喂？”
電話那邊，很快傳來裴明月的聲音。
與徐清風預想中的憤怒或冷漠不同，裴明月此時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點溫柔和小心翼翼：
“徐清風，你，還在活動室嗎？”
“嗯。”
徐清風應了一聲，心裡更加疑惑，這丫頭是怎麼了？
“那個...”
裴明月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有些羞愧地說道：
“我剛才太沖動了！不該那麼粗魯，也不該逼你的，不好意思啊！”
徐清風：“？？？”
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裴明月在道歉？
那個驕傲得如同天鵝般的裴明月，居然會主動打電話來，為剛才的爭執道歉？
這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設啊！
這丫頭是不是被人下蠱了？
徐清風握著手機，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裴明月沒等到徐清風的回應，語氣變得緊張：
“你不會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情緒上頭，你不要怪我，好嗎？”
最後這個問題，裴明月問得很是小心，帶著一種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忐忑。
徐清風徹底懵了。
這到底演的是哪一齣？
先是摔門而去，然後是道歉，現在還擔心他反感？
裴明月的情緒變化，簡直比夏天的天氣還要難以預測。
徐清風深吸一口氣，試圖理解這詭異的局面，雖然搞不懂裴明月為什麼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但他能感覺到，裴明月此刻的道歉和擔憂，似乎不是演的。
“我有什麼可怪你的？”
徐清風斟酌著用詞，如實說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生氣也是正常的。只不過，裴明月，你這也太反覆了吧？我都快跟不上你的節奏了。”
徐清風這話半是吐槽，半是試探。
電話那頭的裴明月似乎鬆了口氣，隨即語氣又恢復了一點平時的伶牙俐齒，但少了些攻擊性：
“要你管！我想通了不行嗎？”
徐清風：“......”
好吧，這才是他熟悉的裴明月。
正當徐清風以為裴明月要結束通話電話後，又聽她說道：
“徐清風，我們做個約定吧。”
“嗯？什麼約定？”徐清風好奇問道。
“在迎新晚會表演結束之前...”
裴明月的語氣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果斷：
“我們不討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儘量，不吵架，一切等表演結束之後再說，可以嗎？”
這是讓雙方都冷靜一段時間的意思。
徐清風也覺得這個提議挺好的。
他現在確實需要時間和空間來理清自己的思緒，而迎新晚會無疑是一個很好的緩衝期。
樂隊排練和表演本身，也能轉移一部分注意力。
“好吧！”
徐清風答應得很乾脆，“我同意。”
聽到他肯定的答覆，裴明月似乎也放鬆了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開學再見！”
“嗯，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徐清風看著恢復平靜的手機螢幕，心裡的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裴明月這丫頭，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這突如其來的冷靜和“休戰協議”，總讓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不過，既然裴明月主動這麼說了，他也樂得清靜。
至於表演結束後，兩人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子，到時候再說吧！
時間在忙碌的學習、樂隊排練和偶爾與夏花、林夢、白凝雪看似平常實則微妙的互動中悄然流逝。
高一第一次月考順利結束，徐清風憑藉著重生者的優勢和這段時間的努力學習，成績穩居年級前列，這讓班主任譚玉真和父母都欣慰不已。
而校園裡的氣氛，也隨著迎新晚會的臨近，逐漸變得熱烈起來。
今年的迎新晚會格外引人注目，原因有二。
其一，自然是裴明月。
這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學生，將代表高一年級出演節目，這對於以往大多是高二高三學長學姐展示風采的迎新晚會來說，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無數學生，尤其是高年級的學長們，都翹首以盼，想親眼見識一下這位傳聞中的校園偶像的舞臺風采。
其二，則是校方今年新增設的一個重磅激勵——為了鼓勵各班拿出高質量的節目，學校決定對迎新晚會表現最佳的節目團隊，頒發一千元的現金獎勵！
訊息一傳出，整個江城二中參加迎新晚會的表演團隊都激動了！
在2005年，這個千元大獎對於一個學生團體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足以讓大家出去好好搓幾頓，或者置辦些新的行頭、樂器。
原本還有些敷衍了事的班級，得知這個訊息後，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認真籌備起來。
徐清風所在的樂隊，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份壓力與動力。
在裴明月這位“總監”近乎苛刻的要求下，以及千元大獎的誘惑下，羅輯、雲心瑤和羅穎都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起風了》的演奏和配合也日趨完美。
裴明月似乎真的嚴格遵守了“休戰約定”，在排練時，她專注於音樂和舞臺效果，與徐清風的交流僅限於樂隊事務，偶爾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也絕口不提之前的情感糾葛。
這讓徐清風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也莫名有些失落，就像看到一隻漸行漸遠的風箏，雖然手中拉著線，但總感覺下一秒，線就要斷了。
而他，對此毫無辦法！
終於，在國慶長假前一天的晚上，江城二中的迎新晚會開始了。
傍晚時分，江城二中的大禮堂就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五彩的燈光在舞臺上流轉，營造出夢幻的氛圍。
後臺更是忙成一團，各個表演團隊的成員在化妝、換衣服、對臺詞、最後一遍彩排，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興奮的情緒。
徐清風和樂隊成員們也在後臺角落做著最後的準備。
羅輯反覆檢查著吉他的弦，雲心瑤安靜地坐在一旁默記琴譜，羅穎則小聲地和徐清風核對著一處和聲的細節。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簾被掀開，一道倩影走了出來。
徐清風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目光瞬間定格。
裴明月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晚禮服，露肩的設計勾勒出她優美的鎖骨和肩線，裙襬如流雲般傾瀉而下，襯得她身姿愈發高挑曼妙。
她平時總是隨意披散或紮起的頭髮，此刻被精心打理過，挽成了一個優雅的髮髻，幾縷碎髮垂落在耳側，平添了幾分柔美。
臉上化了精緻的舞臺妝，讓她本就出眾的五官更加明豔奪目，整個人如同一隻驕傲的白天鵝，在略顯雜亂的後臺裡，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光芒。
裴明月看到徐清風投來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然後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了過來。
“怎麼樣？還行吧？”
裴明月在徐清風面前站定，優雅地轉了個圈，語氣帶著她特有的、混合著自信和些許調侃的意味。
樂隊其他幾個成員，看到這一幕，臉上都露出八卦神色。
徐清風被硬控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由衷地點了點頭：
“很漂亮。”
裴明月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眼波流轉，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和戲謔，說道：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
徐清風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他心下失笑，這丫頭，果然還是沒完全死心，在這種時候還不忘“提醒”他一下。
徐清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裴明月，露出了一個同樣意味深長的、淡淡的笑容，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有些答案，不必宣之於口。
裴明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只是笑而不語的樣子，心裡剛剛因為他的稱讚而生起的一點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鬱悶。
這傢伙，真是冥頑不靈！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扳回一城，忽然，一個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是顏瑩瑩。
“表姐！表姐！”
顏瑩瑩跑到裴明月身邊，氣喘吁吁，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交織的表情：
“我看到啦！我媽和大姨媽都來了！就在前面第三排嘉賓座裡坐著呢！”
裴明月臉上的調侃和鬱悶瞬間消失，神色一凜，整個人彷彿進入了一種“臨戰狀態”。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之前那些兒女情長的小心思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知道了。”
裴明月簡短地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裙襬褶皺，目光投向舞臺方向，不再看徐清風。
對她而言，接下來的表演，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校園演出，更是在母親和小姨面前證明自己的重要時刻！她必須做到完美無瑕！
徐清風看著裴明月瞬間切換的狀態，心裡也明白此刻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當晚的表演，堪稱完美。
當裴明月空靈而富有故事感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當《起風了》那動人旋律在樂隊默契的伴奏下流淌而出時，臺下先是陷入了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裴明月站在舞臺中央，燈光聚焦在她身上，白色的禮服彷彿在發光。她完全沉浸在音樂中，將歌曲中的追憶、感傷、釋然與力量詮釋得淋漓盡致。
她的演唱無可挑剔，樂隊成員的配合也天衣無縫。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結果毫無懸念，裴明月所在的樂隊，以壓倒性的優勢，奪得了本屆迎新晚會的頭獎，成功將那誘人的一千元獎金收入囊中。
臺下，第三排的位置上。
裴璇璣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坐姿優雅，臉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表情。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她看向舞臺上正在謝幕的女兒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不情願，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承認的讚許。
裴璇璣不得不承認，裴明月今晚的表演，無論是唱功、舞臺表現力，還是對整個樂隊的掌控，都超出了她的預期。
尤其是那首歌——
想到這裡，裴璇璣微微眯起了眼睛，《起風了》好像是原創歌曲？
質量如此之高，或許，可以成為明月進軍歌唱領域的一個絕佳契機？
而坐在她旁邊的裴玉衡，反應則直接得多。
她看著臺上光彩照人的外甥女，又瞟了一眼旁邊同樣出色、沉穩的徐清風，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某種“磕到了”的姨母笑。
“姐，你看明月和那個叫徐清風的男生，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裴玉衡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裴璇璣，壓低聲音笑道：
“郎才女貌，而且還是音樂上的知己！我看這男孩子挺不錯的！”
裴璇璣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妹妹一眼，沒有接話，但目光卻再次掃過臺上正被同學們簇擁著、笑容燦爛的裴明月，以及她身邊那個神色平靜、眼神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的少年，眼神露出一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