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責問（1 / 1）
裴璇璣那句“原來是你”和後續的問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活動室裡激起了無聲的巨浪。
空氣彷彿凝固了，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顏瑩瑩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母親的衣角，裴玉衡則依舊保持著看戲的姿態，只是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和不易察覺的擔憂。
裴明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沒想到母親不僅記得徐清風，甚至直接將那次偶遇與“喜歡”聯絡起來。
剛才裴明月承認喜歡徐清風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應激反應，是不想在母親面前示弱的倔犟，可現在，卻成了母親責難徐清風的直接導火索，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現在該怎麼辦？
裴明月看著徐清風，眼神裡充滿了懊惱和歉意，覺得是自己一時衝動把他拖入了這棘手局面。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僵硬到極點之時，徐清風上前一步，擋在了裴明月身前半步的位置。
徐清風坦然面對裴璇璣那銳利如刀的眼神，面色平靜，地開口說道：
“阿姨，暑假在國際大酒店，我確實和裴明月同學見過一面。”
“當時她只是向我問路，我們簡單交談了幾句，後來看到您過來，裴同學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才急忙拉著您離開了，情況就是這樣。”
徐清風的語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既承認了事實，又巧妙地化解了裴璇璣話語中隱含的曖昧指控。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急於辯解，更沒有將責任推給裴明月，而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客觀態度，將球踢了回去。
這番表現，讓裴璇璣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
要知道，裴璇璣本人就是明星，再加上培養了裴明月這麼優秀的女兒，一直以來，她都是驕傲得很有底氣的。
裴璇璣見過很多在她們母女面前百般諂媚討好、又或者緊張畏縮的年輕人。
尤其是徐清風這種年紀的男生，在她刻意營造的強大氣場下，很少能保持鎮定，更別說條理清晰地回話了。
徐清風表現出來的沉穩和勇敢，讓裴璇璣不由地高看了他一眼。
裴璇璣不得不承認，至少在這一刻，徐清風的表現是合格的。
那種遇事就退縮、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男生，她才真正看不起。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哪怕心裡對徐清風再滿意，也不會影響裴璇璣的既定決策。
“哦？只是問路？”
裴璇璣微微挑了挑眉，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但那股咄咄逼人的壓迫感似乎收斂了一絲。
接下來，裴璇璣沒有再糾纏徐清風和裴明月在暑假的那次偶遇，因為那不重要。
剛才裴明月已經承認她喜歡徐清風，這個才是重點！
裴璇璣的主要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她的女兒裴明月。
想到這裡，裴璇璣目光越過徐清風，重新落在裴明月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裴明月，你年紀還小，正處於青春期，會對身邊優秀的異性產生好感，這很正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徐同學外形條件不錯，性格看起來也還算穩重，你們一起排練節目，朝夕相處，產生一些朦朧的情愫，媽媽是可以理解的！”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通情達理，甚至帶著一絲“理解萬歲”的意味，讓一旁的裴玉衡都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
然而，徐清風和裴明月的心卻同時沉了下去。
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裴璇璣在發飆之前，最喜歡用這種漂亮話來標榜自己了。
果然，裴璇璣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冰冷而決絕：
“但是，我理解你不代表允許你這麼做！”
“你才17歲，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兼顧好學業和事業！”
“任何可能影響到你未來發展的事情，都必須扼殺在萌芽階段，你明白嗎？”
這番話一出，雖然情緒激烈，讓人難以接受，但徐清風和裴明月都有點鬆了口氣，這才是他們熟悉的裴璇璣（母親）嘛！
裴璇璣盯著女兒，繼續一字一頓地警告：
“我希望你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專心做好你該做的事，否則......”
“我不介意給你辦理退學，或者直接轉學。反正你在這個學校只是借讀，不影響什麼。換個新環境，對你清淨心思有好處。”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裴明月瞬間臉色煞白。
她太瞭解母親了，裴璇璣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如果她執意反抗，真的可能被強行帶走，離開江城二中，離開...徐清風和這裡剛剛熟悉起來的一切。
巨大的壓力和委屈湧上心頭，讓裴明月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之前承認喜歡徐清風，更多的是賭氣，是不服輸，可現在，母親直接要用最極端的方式將她剝離出當前的生活，這讓她感到一陣恐慌和無助。
裴明月下意識地看向徐清風，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懊悔，有依賴，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希望他能做點什麼的期盼。
徐清風接收到裴明月的目光，也感受到了裴璇璣那毫不掩飾的、試圖掌控一切的氣勢。
他眉頭緊鎖，心裡對裴璇璣這種霸道專橫的做法十分反感，但他也知道，此刻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吃瓜”的裴玉衡，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再不出聲，局面可能真的無法挽回了。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臉上帶著和事佬般的笑容，走上前挽住裴璇璣的胳膊。
“姐姐，你看你，說得太嚴重了啦！”
裴玉衡語氣輕鬆，試圖緩和氣氛：
“明月這才多大點事兒啊？青春期的小悸動，誰還沒有過呢？我看徐同學這孩子挺不錯的，沉穩懂事，跟明月又是同學，平時互相幫助、共同進步，這不是挺好的嘛？”
她說著，悄悄給女兒顏瑩瑩使了個眼色。
顏瑩瑩立刻會意，小聲補充道：
“是啊大姨媽，徐學長人很好的，學習成績也棒，還會寫歌呢！表姐跟他在一起排練，都很開心的！”
裴玉衡繼續勸道：
“只要不影響明月的正事，孩子們之間正常交往，談談朋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你越是攔著，說不定他們逆反心理越重，反而容易走極端。到時候真鬧出點什麼事，後悔可就來不及了。你說是不是？”
裴玉衡的態度很明確，她不反對裴明月和徐清風交往，前提是不影響裴明月的“事業”。
她覺得年輕人談談戀愛無傷大雅，甚至可能是段美好的經歷。
然而，裴璇璣根本聽不進妹妹的勸告。
在她看來，任何不確定的風險都必須被排除，任何可能脫離她掌控的苗頭都必須被掐滅。裴明月的未來，必須按照她規劃好的藍圖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不容許有任何偏差！
“玉衡，你不用替他們說話。”
裴璇璣冷冷地打斷了妹妹，目光再次掃過徐清風和裴明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警告意味：
“我心裡有數，正是因為不想看到不好的結果，所以才要把話說在前面，把規矩立清楚。”
她今天來這裡，除了觀看演出，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給裴明月，以及這個突然闖入女兒視野的徐清風，一個明確的下馬威。
她要讓他們清楚地知道，誰才是掌控局面的人，什麼是可以碰的，什麼是絕對不能逾越的雷池。
“明月，”裴璇璣最後將目光定格在女兒身上，語氣不容置疑，“我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活動室裡一片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明月身上，等待著她的回應。
是屈服於母親的權威，還是為了心中那份剛剛萌芽卻已被貼上“不合時宜”標籤的情感，進行一場註定艱難的抗爭？
裴明月緊緊攥著手中那兩張帶著團隊溫度的百元鈔票，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看著母親冰冷而堅定的眼神，又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徐清風，心中一片混亂。
活動室裡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裴明月沒有說話，眼神充滿委屈和不甘，顯然並不服氣。
徐清風也沉默著，他知道此刻無論說什麼，都可能激化矛盾，給裴明月帶來更大的壓力。
這種無聲的對抗，讓裴璇璣的眉頭蹙得更緊。
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不喜歡女兒為了一個外人如此違逆她。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達到頂點時，裴璇璣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被裴明月下意識捏在手裡的那兩張百元鈔票，又忽然想起了剛才顏瑩瑩小聲補充的那句話——
“徐學長人很好的，學習成績也棒，還會寫歌呢！”
寫歌？
這個詞像一道靈光，瞬間劈開了裴璇璣腦海中因為憤怒而略顯混亂的思緒。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今晚那首讓她都暗自驚豔的《起風了》再次迴響在耳邊。
那首歌，旋律優美，歌詞富有意境，演唱難度和情感表達都恰到好處，是一首完成度極高的原創作品。
難道......
一個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
裴璇璣那冰冷審視的目光再次投向徐清風，只是這一次，裡面探究的意味遠遠多於之前的怒意和警告。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前傾，帶著一種職業經紀人才有的敏銳和審慎，開口問道，語氣依舊算不上溫和，但已不再是單純的質問：
“徐同學，剛才瑩瑩說，你會寫歌？”
這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裴明月愕然抬頭，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裴玉衡和顏瑩瑩也好奇地看向裴璇璣，又看看徐清風。
徐清風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坦然迎上裴璇璣的目光，點了點頭：
“嗯，算是會一點。”
裴璇璣盯著他，繼續追問，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壓迫感：
“今晚你們演唱的那首《起風了》，歌詞和旋律，聽起來很成熟，不像是普通高中生能寫出來的水準。”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穿透徐清風的表象，直抵核心：
“這首歌，跟你有關嗎？”
活動室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清風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裴明月更是屏住了呼吸，她隱約感覺到，母親問這個問題，絕不僅僅是出於好奇。
徐清風剛想回答裴璇璣的提問，卻被顏瑩瑩搶了先：
“大姨，那首歌就是徐學長寫給表姐的呀！”
這話一出，裴璇璣和裴玉衡都有點愣住了。
裴玉衡是圈外人，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裴明月表演的是原創歌曲，她之前還以為是翻唱呢！
至於裴璇璣，則是沒想到，徐清風居然就是《起風了》的原創作者。
以她的眼光，很清楚這首歌的潛力有多大。
即便不是那種最頂尖的流行歌，也具備超級大爆的潛力。
這樣的歌，居然是出自一個高中生的手筆？！
最重要的是......徐清風把這首歌送給了裴明月？！
剛才顏瑩瑩所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裴璇璣微微挑眉，再看徐清風的眼神，已經發生了些許微妙變化。
“瑩瑩你先別說話，讓徐同學自己來說。”
裴璇璣淡然開口，把顏瑩瑩嚇退，繼續目光灼灼地盯著徐清風。
徐清風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了，裴璇璣這是對《起風了》感興趣了！
不管是徐清風還是裴璇璣，都知道這樣一首好歌，完全可以充當裴明月的代表作，讓她以此為契機，趁勢踏入音樂圈。
這對裴明月的事業發展，會有極大的好處！
那麼，面對這樣一首好歌，裴璇璣會錯過嗎？
答案是否定的！
這也是裴璇璣忽然態度緩和的最大原因。
事關裴明月的事業發展，她可以變得很大度。
此時此刻，徐清風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件小事......
在他“寫”出這首歌不久，裴明月就第一時間用他的名義，幫忙完成了版權登記。
難道說，這丫頭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想到這裡，徐清風忍不住轉頭看了眼裴明月。
而裴明月，此時也在看他，眼神有慶幸，也有慚愧，還有幾分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