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蕭家往事(1 / 1)
“父親,如今我已突破鬥者,更僥倖成為了一名煉藥師。”蕭炎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而且,我和薰兒的心意,想必您也早已看在眼裡。事到如今,父親可否告訴我,薰兒……她究竟來自何方?”
話音甫落,蕭炎便敏銳地察覺到,父親蕭戰的眉頭瞬間緊緊鎖死,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不悅與抗拒,但那情緒之下,更深藏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沉重、為難,以及……一絲被極力壓抑的、屬於一族之長的屈辱?
再次聽到兒子追問這個問題,蕭戰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一股混雜著憤怒、憋悶與無奈的情緒湧上心頭。
若非情勢所迫,內心驕傲的他,絕不願再與那個遙不可及的龐然大物有任何牽扯!可如今,自己的兒子偏偏與那個家族最尊貴的明珠兩情相悅,未來的衝突幾乎無法避免。
而一旦應對不當,對於如今的蕭家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蕭戰頹然向後靠進椅背,閉上雙眼,呼吸略顯急促,彷彿在與內心的某些東西做鬥爭。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沙啞:“炎兒,以往並非為父刻意瞞你,實在是……不知從何說起,亦不願你再捲入其中。但如今你既已走到這一步,與薰兒兩情相悅,日後必然要直面來自她家族的巨大壓力乃至阻撓。罷了,也是時候讓你知曉一些事情了。”
蕭炎見父親如此艱難方才開口,心中不由得更沉了幾分。
薰兒的來歷,竟讓父親如此諱莫如深?
“炎兒,你可知我蕭家真正的來歷?”蕭戰稍稍平復心緒,端起茶杯輕呷一口,努力恢復往日一家之主的沉穩氣度。
“我蕭家……不是多年前從帝都遷徙而來的嗎?聽聞是因爺爺意外隕落後,家族無力在帝都立足,才遷到這烏坦城生根發芽。”蕭炎依循著自己所知回答,眼中帶著疑惑。
蕭戰緩緩搖頭,目光中驀地閃過一絲深植於血脈的傲然:“那只是近年來的變故。據家族殘存的最古老零星記載追溯,我蕭族在這鬥氣大陸上,已傳承了悠遠漫長的歲月……而我蕭族的初祖,乃是一位功參造化、屹立於大陸之巔的——鬥帝強者!”
“鬥帝!?”
蕭炎手猛地一抖,差點打翻手邊的茶杯,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分量,足以壓得任何人喘不過氣。
“鬥帝?姓蕭?”與此同時,戒指中藥老的內心巨震,“難道千年前那個突然銷聲匿跡、傳聞中與魂族死戰而敗落的遠古種族——蕭族,竟是你們?!”
“不錯,正是鬥帝!”蕭戰肯定地點頭,語氣帶著無盡唏噓。
“那……那我蕭族為何會……”蕭炎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吶吶追問,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
“為何會淪落至如今這偏安一隅、籍籍無名的地步,是嗎?”蕭戰替他說出了後半句,臉上傲然褪去,化為沉重的苦澀,“那是因為,千年之前,我鼎盛的蕭族與另一個同為遠古種族的魂族,爆發了一場傾族之戰。最終……我們敗了,敗得很慘。族中強者幾乎損失殆盡,血脈之力也近乎枯竭。殘存的族人,據說是在另一個遠古種族——古族的庇護下,才得以逃脫魂族的追殺,勉強保留下一點微末的火種,流落至此。”
“魂族?古族?”蕭炎心中的疑問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這些名字,他從未在加瑪帝國的任何典籍中看到過。
“魂族具體是何等情形,為父亦所知甚少。只知千年前,他們似乎並未傷及根本,現如今,依舊傲立大陸之上,強大而神秘。”蕭戰搖搖頭,蕭族破落太甚,連傳承史料都已遺失殆盡,這些核心秘辛,多是歷代族長口口相傳的模糊片段,早已殘缺不全。
“而古族……”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向蕭炎,“便是薰兒所在的家族,她,正是當今古族族長之女!”
“所以,薰兒……她其實姓古?”蕭炎喃喃自語,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
旋即他猛地抬頭,眼中疑惑更甚,“既是如此尊貴的身份,她又為何會來到我蕭家,一住便是這麼多年?我甚至從未見過有古族之人前來探望!按常理,一族族長嫡女,怎會在這天地能量稀薄的西北邊陲之地苦熬歲月?”
“具體緣由,為父也不清楚。”蕭戰面露苦笑,“當年送她前來之人並未明言,只道是因一些特殊原因,需將她寄養在我蕭家一段時日。”提及此事,蕭戰眼底那絲屈辱再次浮現。
當年他並非沒有追問,卻換來對方一位長老毫不掩飾的威壓——那是遠超他理解的恐怖力量,宛如山嶽壓頂,竟讓當時身為大斗師的他毫無反抗之力,當場屈膝跪地!這份源自絕對實力差距的羞辱,深深刺痛了他身為蕭族族長的尊嚴,也成為他不願回首的隱秘創傷。
蕭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父親,那古族……究竟強到何種地步?”
蕭戰掩去眼中複雜情緒,沉聲道:“具體深淺,非我所能窺測。但毋庸置疑,其實力遠超我等想象,堪稱通天徹地!當年送薰兒前來的一位隨行長老,便是一位傳說中的鬥尊強者!”
“鬥尊?!”蕭炎失聲驚呼,心臟狠狠一抽。
一位長老便是鬥尊?那古族族長,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境界?鬥聖?
這一刻,他終於深切體會到父親那份沉重與屈辱從何而來,在那等龐然大物面前,如今的蕭家確實渺如塵埃。
蕭炎不自覺站起身,在書房中緩緩踱步,強大的靈魂力量促使他飛速回溯著與薰兒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得益於凡境圓滿的靈魂力和兩世為人的成熟心智,過往的記憶清晰無比。
一幕幕溫馨畫面閃過,他確信薰兒對自己絕無半分惡意,那份情意真摯無比。
然而,當他記憶的絲線回溯至更早的童年……大約九歲那年,一個曾被忽略的片段陡然躍入腦海:那是一個深夜,他睡得迷迷糊糊間,強大的靈魂感知卻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極快的速度無聲無息地穿過他所住的小院,徑直掠向宗族祠堂的方向!
當時的他睏意正濃,且尚未熟練掌控靈魂力量,感知模糊不清,只隱約“感覺”到那黑影在祠堂內滯留了不短的時間,似乎在仔細地翻找、探查著什麼。事後家族並未傳出失竊的訊息,他年紀又小,便將此事漸漸遺忘。
此刻聯絡起來,那道黑影的身形速度,竟與薰兒身邊那位幾乎毫無存在感、沉默寡言的老者護衛——凌影,有著驚人的相似!
整個烏坦城,除了那位深不可測的凌老,還有誰能視蕭家防衛如無物,將守衛森嚴的宗族祠堂如入無人之境?
將凌影的神秘、古族送薰兒前來、以及深夜探查祠堂這幾件事串聯起來,一個令人心驚的推測浮現在蕭炎腦海:古族在蕭家尋找某樣東西!
“父親!”蕭炎猛地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蕭戰,“我蕭族當年雖敗,但當真所有祖產底蘊均已遺失殆盡,什麼都沒有留下嗎?”
“嗯?確實如此。千年流亡,能保住族人血脈已屬萬幸,那些外物……你為何突然如此問?”蕭戰被兒子凝重的神色驚到。
蕭炎當即將九歲那年深夜所見,以及自己的推測快速說了一遍。
聞言,蕭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鐵青著臉,拳頭不自覺攥緊,手背青筋暴起。一股被欺騙、被羞辱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原以為古族即便另有目的,看在與蕭族昔年那點香火情分上,總該保有基本的尊重。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不顧顏面,暗中派人行此鬼祟之事,將蕭族最後一點尊嚴踐踏在地!
他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理智迴歸後,巨大的疑惑也隨之而來:“如此看來,古族竟真是在我蕭家尋找某物?可我蕭家如今除卻這棟宅院和些許產業,哪還有什麼值得那等巨族覬覦的寶物?所有值錢之物,皆是遷到加瑪帝國後才逐漸積累的。”
蕭炎也陷入了沉默,“或許……是他們找錯了?又或者他們尋找的東西,早在千年前的戰亂和流亡途中就已徹底遺失了?”
蕭戰緩緩點頭,確有這個可能。但身為族長,他考慮得更深: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能讓古族這等勢力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派出族長之女長期駐留尋找?此物價值必然驚天!
幾個尖銳的問題在他腦中飛速盤旋:
第一,此物價值究竟幾何?
答案:必定極高,很可能是關乎蕭族核心傳承乃至更高隱秘的至寶!
第二,此物有何用途?為何當初蕭族戰敗時,古族不來換取?
答案:具體用途未知,對古族或許有價值,但肯定不會特別大,更精準的說,需求不會特別迫切,否則千年前蕭族敗落時,古族完全可以用庇護殘族為代價輕鬆換取,不至於千年後才派人來尋找。
所以,這東西可能很有用,但或許使用條件限制比較多,對古族來說比較雞肋。
第三,什麼東西會很有價值,但又很雞肋呢?
蕭戰想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既然古族來找,那必然有其道理。
第四,如果這件東西不單純古族感興趣,其他種族也感興趣呢?
這個答案几乎是必然的,上古蕭族震懾整個鬥氣大陸,族中寶物數不勝數,各大族覬覦再正常不過了。如今就算敗落了,可誰又能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隱藏秘寶存在呢?想必各大上古種族若有機會,必然不會錯過!
那如果,蕭族的死敵魂族也感興趣呢?甚至也在尋找呢?能讓古族都不顧盟友的立場而心動的秘寶,魂族怎麼會不心動。沒有找過來怕是還沒發現蕭家的下落,一旦被魂族發現了?
想到第四點,蕭戰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如果魂族知道了蕭族的下落,他們會怎麼做?
答案顯而易見:必然是雷霆萬鈞之勢襲來,不惜將蕭家翻個底朝天,甚至……雞犬不留,也要找到那樣東西!
“炎兒……”蕭戰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臉色蒼白如紙,“我蕭家……恐怕已大禍臨頭,離覆滅不遠了!”
“父親!何出此言?!”蕭炎大驚失色,無法理解父親為何突然如此悲觀絕望。
蕭戰頹然坐回椅子,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將自己的推測緩緩道出。
每說一句,書房內的空氣便凝固一分。
蕭炎聽完,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父親的推理環環相扣,若真存在那樣東西,而古族和魂族都遍尋不得,脆弱的蕭家確實隨時可能被恐怖的巨力碾碎!
沉默良久,蕭炎艱難地再次開口:“父親,您再仔細想想,我蕭家……當真就沒有任何一件,是從千年前傳承下來的物件嗎?哪怕是不起眼的?”
蕭戰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幾乎絞成一股繩。他枯坐片刻,忽然像是魔怔了一般,開始瘋狂地從手上的納戒中往外取東西。
嘩啦啦——
金幣、藥材、低階魔核、藥方、地契、卷宗……各式各樣的物品被他不斷取出,很快便將寬敞的書房堆得幾乎無處下腳。
他彷彿陷入了某種偏執,不顧一切地翻找著。
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被壓在納戒最深處、冰涼而古樸的鐵盒時,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鐵盒看起來古樸陳舊,卻未有絲毫鏽跡,並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等。
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指顫抖著從納戒中摸出一把樣式古老、同樣佈滿歲月痕跡的銅鑰匙。他沉默著,將鑰匙插入鐵盒的鎖孔,輕輕一旋。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盒蓋緩緩開啟。
出乎意料,裡面並無珠光寶氣,只有一塊靜靜躺在柔軟錦緞上的古樸玉佩。
那玉佩約莫巴掌大小,顏色深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材質溫潤卻透著一種古老的蒼涼感。其邊緣處有一道平滑無比的切面,彷彿它原本是某個更大整體的一部分。玉佩表面刻著一些模糊難辨、玄奧異常的紋路,那紋路看似雜亂,細看卻又隱隱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律與道韻。
而在玉佩的中心最厚處,竟有一點微弱的殷紅光芒,如同沉睡的心臟般,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地閃爍著,若不仔細觀看,幾乎難以察覺。
除此之外,整塊古玉再無任何奇特之處,沒有強大的能量波動,沒有驚人的異象,平凡得甚至有些不起眼。
“父親,這是……?”蕭炎緩步上前,目光緊緊盯著那塊古玉,低聲問道。雖然它看似平凡,但直覺告訴他,此物絕不簡單。
蕭戰的目光復雜無比,帶著茫然、疑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澀聲開口,聲音乾啞:“這是……歷代蕭族族長傳承的信物。具體源自何時,由哪位先祖所留,早已無人知曉,族史中也無記載。它似乎毫無用處,卻又被嚴令必須世代傳承……若說我蕭家還有什麼東西,是從那遙遠的千年之前,甚至更久遠的時代流傳下來的,恐怕……也只有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