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開門,查水錶(1 / 1)
自那天之後,程蝶衣一直在小時候練功的河邊遊蕩,像是個活在人世間的孤魂。
一晃又過去了十年,程蝶衣重新回到燕京。
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他打著雨傘,來到了師哥家門外。
段小樓夫婦開始焚燒些舊物。
隔著一層薄紗般的門簾,程蝶衣站在門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我夢見我站在一個大高樓上,四外都是白雲,我就是想往下跳……我想往下跳。”菊仙非常惶恐不安。
“你跳啊,我在那呢。”段小樓安慰她。
“你不在哪兒……”菊仙依舊很驚恐,轉身捧住段小樓的臉龐,“小樓,你不會不要我吧?小樓……”
白色的紗簾遮住一對交握的男女,程蝶衣就站在外面,隔著同樣的紗簾,靜靜地觀看。
雨夜,程蝶衣孤身而去。
……
段小樓跪在深夜的街頭,當他用筆塗臉時,程蝶衣再次出現,穿著那身熟悉的虞姬戲服。
他接過段小樓手中的墨筆,一如最初般為他描眉。
……
段小樓迫於無奈,只能指責程蝶衣是個戲痴,對方卻指責段小樓沒有抓住重點,是在避重就輕。
段小樓近乎唱出這段話。
菊仙衝破人群,硬是把寶劍從火力撿了回來。
見到此情此景,程蝶衣萬念俱灰,他似是瘋了般,突然掙脫了束縛。
“段小樓,你天良喪盡、狼心狗肺,空長一張皮囊,自打你貼上這個女人,我就知道完了……”他指著菊仙說,“什麼都完了,當真是小人作亂、禍從天降。不是,不對……是咱們自個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這步田地來的。報應!”
他隔著火藥與菊仙對視。
……
“我從此跟她劃清界限!”段小樓斬釘截鐵地大吼。
人群散去,菊仙毫髮無損,她將寶劍還給程蝶衣。
程蝶衣緩緩抬頭,靈魂卻好似被空蕩,直愣愣的、無目的性地看著前方。
菊仙木然走下臺階,回過頭想對他說什麼,話卻沒有吐出口,只對著蝶衣釋然一笑。
穿上當年的嫁衣,死在了此生最美好的記憶裡,惟獨留了一雙紅色的婚鞋。
“菊仙——菊仙——”段小樓崩潰地大吼。
畫面正中央,一具穿紅色戲服的屍體靜靜掛著。
背景音響起。
“……英勇悲壯,卻原來我是風裡生來雨里長。”
李如一差點把大腿拍青,狠狠懟了下觀南。
“這個配樂真妙啊,音畫這玩意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他豎起大拇指,“怪不得讓霍棠盯著,這要是不讓對方盯著,未必能配成如今的模樣。”
小四在整倒師父和師伯後,偷偷觀摩起那些曾屬於程蝶衣的行頭。
趁著四下無人,再次扮上虞姬唱起來,可唱著唱著,門卻開了。小四親手斷送了自己的京戲生涯。
轉眼又是十年,從前的一切都化作往事,多年未見的他們又可以登臺唱戲。程蝶衣帶著那把寶劍來排練。
休息的間歇,段小樓又將那句兒時的戲詞突然脫口。
“小尼姑年方二八……”
程蝶衣下意識接話,“正……正青春被師父削去了頭髮……”
段小樓說:“我本是男兒郎……”
程蝶衣接,“又不是女嬌娥。”
段小樓立刻糾正,“錯了,又錯了。”
程蝶衣一愣,忍不住唸叨這句戲詞。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他匆忙回神,“來,我們再來。”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妃子,不……不可尋此短見吶。”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千萬不可!”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千萬不可……”
“大王,漢兵他……他殺進來了。”
“在哪裡?”
大螢幕上,虞姬緩緩回頭,盯著前方,露出一抹微笑。
手指搭上劍柄,握住之後,輕輕拉開,噌——砰!
霸王愕然回頭,大喊一聲,“蝶衣——”他又低聲喊了句,“小豆子。”
電影戛然而止。
一場漫長的電影之旅結束,可現在方才剛剛開始。
《霸王別姬》無論如何是一部好的作品。
影院內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掌聲。
觀南站起身,向著四面八方鞠躬。
掌聲響了很長一段時間,李如一偷偷掐表計算,足足有將近二十分鐘,忍不住微微挑眉。
這群看不懂京劇老外也能懂得了這部電影?
事實證明,他們真可以。
首映會結束,格里芬作為特意請來的影評人,有計劃跟觀南私下裡聊一聊。
期間,李如一好奇地問出。
格里芬卻樂呵呵地回答,“我在孔子學院瞭解過京劇呀,儘管不能很能特別清楚你們京劇中各個角色的配置,卻可以大致明白觀想表達的意思。”
說起電影,他便忍不住滔滔不絕起來。
“觀在劇中採用了兩套電影敘述方式,一套是通俗化的,一套是舞臺化的。通俗化的電影語言用來敘述,舞臺化的語言用來點題。在這部電影中,兩種語言近乎是均衡的表現,論玩平衡,不得不承認還得是觀南厲害。”
“哦,對了,我之前還碰到個同樣厲害的影迷朋友,他特別喜歡體育館裡的段落。”格里芬想了下鄧肯的說辭,“借用舞臺光效,將京劇人物的動態變得更加突出,利用光柱和影子放大人物的肢體表演,不得不承認,用得確實巧妙。”
沒想到有朋友這麼快看透這一技巧,觀南略略挑眉,“不知道是哪位朋友這麼有眼光?真想認識一下。”
格里芬立刻扭頭,抬手便向後招呼,“哎,你快來——”身後空無一人,原來跟他聊得很投契,並想將其引薦給觀南的影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人去哪裡了?他應該是你的鐵粉,一直唸叨著你,怎麼到了能真正和你認識的時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太奇怪了。”
觀南沒將這事放在心上,“沒關係,之後總會有繼續見面的時刻。”
首映會結束,手快的影評人在當晚便見諸於公共媒體。
對,這位手快的影評人指的便是觀吹中的觀吹、觀吹中的戰鬥力——李修平。
說句實在話,能為了首映式,巴巴買票飛來好萊塢,這位追星也算是追到了極致。
【華語電影巔峰——《霸王別姬》——劇透預警,沒看過的影迷們勿點。】
【在取下這個影評名之時,朋友勸我別太狂,哪怕這部影片值得這句稱讚,卻也要低調行事,免得給觀南招黑。
我也有心要修改,偏生在回想遍電影后,毅然決然地定下這個名字。
原因無他,《霸王別姬》值得。
影片以小豆子即程蝶衣為第一主角,講述了他和他所有人的一生,而他的故事開始於一個謊言,即“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他雖然長得很像女生,但並不是天上就有自己是女性的性別認同。
他反抗過,唱過很多次“我本是男兒郎”,卻被周圍人不斷否定。於是,在被師兄狠狠教訓後,他低頭任命,不如就當自己是女嬌娥。
以後多年,一直以這句話為念,自個兒成全自個兒。
直到最後,他忽然間意識到“我本是男兒郎”,於是拔出寶劍,如同虞姬般自刎。
當然,這只是站在程蝶衣的立場去講述故事,其中影片卻有著更加宏大的主題,紮根在本土文化歸屬上的發揮。
其中京劇元素是故事主題闡述的關鍵,後者為歷史的演變,作為一種強大的戲劇衝突力量而存在。
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只有華國人才能看懂的影片。
幸虧得益於這些年日漸強大的祖國,和逐漸入侵的華國文化,在首映會現場,有不少外國友人們有似懂非懂地明白這部電影。
……
想說的話有很多,最後想了想還是落在一句話上——觀導,這麼多年,您還是這麼喜歡刀人呢,好會發刀子呀。網文作者們都得跟您學習下,什麼叫BE?這才叫BE!切切實實的BE!】
看到這篇影評,觀南目不斜視,果斷往下劃。
什麼叫刀人?那是正常的故事發展。
接下來是個老熟人的評論,北美相當有名的毒蛇評論家,史蒂文·科恩。
【又一次得以看見觀南的作品,開心之餘也很興奮,興奮之餘又覺得不安。導演的靈感是有時限的,一如他們的能力一般。在年輕之時,拍得出驚世駭俗的作品;年輕之後,卻都是些連正常劇情邏輯都捋不順的賠錢貨。
……儘管以觀南的年齡而言,這是不該這麼早提出的遭遇,然而!觀拍了那麼多部好電影,非常擔心他會才華散去,好在這部《霸王別姬》帶給我驚喜。
提前宣告,我對觀南用來講述的“京戲”瞭解不深,僅從導演如何實現作品的表現力來淺析一二。
《霸王別姬》首尾相連正構成一折絕唱,其按照時間順序的劇情鋪展補足了開車帶給觀眾們的懸念,也加深了面對片尾時的理解。
單論結構,《霸王別姬》流暢易懂,因為其明顯的時間線和環環相扣的劇情,毫無任何多餘之處,緊湊之餘讓人目不暇接,始終吊著觀眾的眼球,其中“宿命”二字也被玩弄到極點。
無論是人物,還是道具,亦或是音響都與後文產生了或多或少的偶聯絡,在清晰分明的結構下進行不斷的對比很反覆,在加深人物印象的同時,也在轉折處動人心絃。
當然,人物塑造也是本影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觀成功塑造處真實又豐滿的人物形象,人物的行為選擇與其性格密切相關,而人物的性格又是複雜和變化的,片子的劇情鋪展恰恰解釋和展現了主要人物的性格變化過程,並且有節點性的鏡頭標誌,由此顯得合理嚴謹和真實。】
除了他之外,現場的其他影評人也陸續給予回覆。
那幾乎是一水的好評。
媒體幾乎將《霸王別姬》吹到天上,里昂也趁機在圈內活躍,開始舉辦各類的社交晚宴,爭取進一步將觀南拱上去。
就在這個當口,觀南卻被不該找的人找上門。
那日,觀南窩在酒店裡,李如一正大吵大嚷,分享著最新的媒體資訊。
“蛙趣,那個鄧肯·米爾頓居然跑去刺殺?他簡直是不想活了!不是說米爾頓家族是五月花號上來的老牌貴族嗎?他不至於這麼活不下去啊。”
觀南漫不經心地聳肩。
“誰知道呢,那就是個純種神經病。”
“哐哐哐——”酒店套房的大門被敲響,“開門,查水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