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 / 1)
“檢查結果出來了,你的小腸萎縮嚴重,從化驗結果診斷,是小腸癌。”
醫院的診室中,醫生看著片子,面無表情的緩緩給面前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張建設一一解釋。
小腸是人體吸收營養的關鍵器官,通常有四到六米。
而他的小腸全線萎縮,惡化極快,所以小腸癌的機率很高。
沒了小腸吸收營養,人活不了多久。
聽到這樣的結果,張建設慌了:“醫生,那……我還有救嗎?”
醫生仍舊面無表情:“確診是小腸癌的話,只能做小腸切除,以免癌細胞擴散,然後以靜脈輸營養液維繫生存。”
“不過長期這樣,會加速你的肝臟衰竭,頂多能讓你再延長三四個月生命。”
……
張建設幾乎是魂飛魄散的離開醫院,往事一幕幕回顧在眼前,伴隨他的腳步,來到縣裡的人民公園。
今天他出遠門來縣城,除了去醫院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
好幾年不願見自己的三個閨女,今天終於答應了,在公園裡,跟他見一面。
坐在長椅上不久,遠處,三個年紀相仿的成熟女人,走了過來。
那是他的三個女兒。
大女兒張立秋,氣質冰冷,一見面,就甩給他一個信封:
“你的後半輩子,怎麼活都行,就是別指望著我能給你養老。”
“我從小到大,是怎麼活過來的,你心裡一清二楚。”
“我三歲就開始自己照顧自己,做家務,打水挑糞,做飯洗衣,十歲了都還沒能讀上書。”
“我吃的這些苦,都是拜你所賜,你有什麼資格臉皮那麼厚?竟然想讓我負擔你的生活費?”
“哪來的批臉?啊?”
張立秋越說越激動,要不是二妹張冬梅拉著勸著,她恨不得朝老頭臉上,吐幾口濃痰。
張建設癟了癟苦笑的嘴,終是垂著頭,喃喃了兩聲:
“你這話說的……你初中的時候,我好歹給你交了學費……”
一提這茬,張立秋直接炸毛:
“然後喃?然後喃?”
“要不是媽撫養我們三個,幹活給累倒了!才無奈去找你!你是不是就想著連這點錢,都不用出了?”
“就給我交了三次學費!一次一百八十塊錢!加起來五百多!”
“前幾年你肝硬化住院!花了我好幾萬!你好意思提那五百多?”
“那……那我不也給了你們幾年生活費嘛……”張建設抿著嘴,又嘀咕了幾聲:
“好歹爸也算盡了點兒責任,也算是把你們養大了……”
這下換張冬梅氣的炸毛了:
“你說什麼?你把我們養大的?”
“你有本事再說一次?是你把我們姐仨兒養大的?”
“一個月就給五十塊錢的生活費!也就給了一年半!”
“加起來攏共九百塊錢!能養大我們三個?”
看閨女們都生氣了,張建設不敢再惹她們上火,垂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了。
年輕時他是透過家裡介紹,認識了前妻劉岷娟。
那會家裡逼婚逼的太緊,老爹老孃都眼巴巴的等著抱孫子。
於是他就跟劉岷娟結婚了。
後頭,連著生了仨閨女,氣的二老直接把他們一家子趕滾。
日子過的那何止是緊巴巴,餓急了家裡又沒餘糧的時候,他就鉚著勁兒往外跑,到處騙吃騙喝狗活。
他後頭回家後才知道,母女四個,是靠偷吃鄰居家的剩飯剩菜,熬過來的。
那會他太年輕,感覺這個家對他來說,就是個累贅,於是一跑了之,根本沒想過管她們母女死活。
一個人在大城市裡頭,一人幹活一人吃,很快也有了點存款。
但是他絲毫沒想過寄回家去,而是拿去賭拿去養情人,最後欠下一堆高利貸,情人也嫌他又老又窮,離開了他。
現在大限將至,再去回顧年輕時的一切,一絲對妻女的愧疚,才終於在他心裡漾起。
“那啥,你們別生氣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對,道歉磕頭都行。”
說著,張建設就要跪下來,他還尋思閨女們能攔一下呢。
誰知道,已經三十多歲的閨女們,只冷眼看著。
“咳咳。”他尷尬的直起身子,又坐回了原來的位子。
“那信封裡頭,是一萬塊錢。”
“這是我張立秋這輩子,最後一次給你錢,也是最後一次來見你。”
“往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老死不相往來!”
衣著樸素的老三張凡凡也開口了:
“前年你生病住院的時候,我也花了五萬塊錢在你身上,說實話,這事兒我只是想想,我都覺得噁心,憋屈。”
停頓間,她從包裡摸出來兩千塊錢,扔在長椅上:
“這些年來,我自己供自己上學,身上的助學貸款剛還清,現在還在邊工作邊考研。”
“兩千塊錢是我做大能力了,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行嗎?”
看到小女兒,張建設脫口而出般問道:
“凡凡啊,你今年已經三十了,還沒找到物件嗎?”
這話,讓最冷靜的張凡凡,一瞬間就火冒三丈:
“我看著我媽因為你而這麼慘,你覺得我還敢相信婚姻?”
“我結不結婚,關你屁事?啊!關你屁事!”
咆哮的張凡凡,幾乎要震碎張建設的耳膜,他趕忙大氣也再不敢多喘一下,生怕又被吼。
三人各自留下自己的斷絕關係錢,轉身就要走。
張建設慌了一下,他佝僂著站起來,衝三人背影道:
“那個,閨女們啊,爸想跟你們說個事啊。”
“爸得了……小腸癌……”
“快死了。”
聞聲,三人同時停住腳步,一臉意外的轉頭看向他。
不用閨女們這麼吼自己,他張建設心裡,其實早就有了對過往的懺悔。
想到自己這麼作孽,讓妻女吃了半輩子的苦,晚年孤苦的他,已經醒悟了,他知道自己很不是人。
張建設感覺,自己快死了這個訊息,告訴她們,她們應該能釋懷了吧。
惡有惡報,惡報來了,她們好歹能出一口惡氣。
然而聽到這個訊息的三人,卻如做夢般,陷入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