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月圓(1 / 1)
又是一夜過去,儘管燎城沒有白天。
天空仍是灰濛濛的,再過些時候,月圓就要出現了。
月圓之夜,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夜。
慕容非選放下古琴,他的手不彈了,也不抖了,桑橘知道,這是他的心情平復了。
他緩緩拾起劍,孤坐在塔頂,微微仰望天際。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樣的小師叔,看起來格外可怕啊。”玄風躲在下方屋簷的一角,嘟嚷說道。
“嗯,不說話的小師叔,就是不能說話的小師叔,此乃千年不變的真理。”桑橘煞有其事的點頭,在場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小師叔的脾性,他要是不想說話,你卻要跟他說話,那你就自求多福了。
“桑橘師妹,你現在怕不怕?”話鋒一轉,玄風忽然問道。
“怕?為什麼要怕?”桑橘有些疑惑的看過來。
“全天下都想殺小師叔,上古九宗時代,包含合神宗在內,有不少人想要小師叔的命,後來公孫家先出手了,結果沒能得逞……千年後,小師叔以另一種形式存活世間,但全天下還是想殺他,就連當初最支援他的楚驕鳳也想殺他。”玄風苦著一張臉,“這麼多人想殺小師叔,如果月圓之夜他扛不住,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桑橘聞言忽然就笑了。
她覺得很好笑。
非常非常好笑。
“玄風師兄,我就問你一句話……從古至今,有那麼多人想殺小師叔,但他死了嗎?”
他死了嗎?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上古九宗在當年是何等強大,九個宗門共同職掌天下,但他們成功殺死慕容非選了?
公孫家當年佈下的大局何等惡毒,但他們殺死慕容非選了?
沒有,通通沒有。
哪怕是極為熟悉慕容非選的楚驕鳳,在燎城生變之後,也只能制衡慕容非選而已,她不曾想過殺掉他。
因為太難了。
這個男人,是歷史長河中最閃亮的一顆星──相信他的敵人也不會反對這一點。
“所以我說,小師叔跨出『那一步』有可能會失敗,但絕對不可能被殺死的!”桑橘一臉肯定的說道。
玄風聽了後心裡頓時踏實了點。
“除非……孃親出現啊。”桑橘在自己的心裡補了這一句。
全天下最有可能殺死慕容非選的,或許只有她的孃親了……
整整一天,風平浪靜。
沒有再出現某個要替天行道的義士,天底下最大的義士也在不久前斷了傳承。
所有人都在等,月圓出現的那一刻。
慕容非選將佩劍放在腿邊,盤坐地上,像個雕塑般仰望天空。
鍾蒼在城外抱劍低頭,同樣是盤坐著,但他卻像是睡著了一樣,高大的身軀起伏平緩。
遠方的一處小山丘,一名腰間掛葫蘆的老者倚著樹梢躺坐,很難得的是他沒有喝酒,就連嘴裡的菸草也只是咬著並沒有點燃。
城西的某處地窖內,一名獨臂男子拿著一封還沒拆開的信沉默不語。
城東的某個巷弄內,一名銀髮銀眉的黑袍男子擺弄著一尊模樣精緻的小鼎,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城北的某個茶樓裡,一名穿著華貴的婦人雖喝著清茶,一舉一動卻是勾人心神,可惜無人能觀賞到這一幕。
沒有人知道的是,遠在北州的吊天城,一尊鑲著璀光寶石的轎子已經備好在宮殿前,拉轎子的是兩隻模樣似麒麟的異獸。
轎子內如果有人,一定會是那位。
也只能是那位。
暗潮洶湧,各方都已蓄勢待發。
只等,月圓出現的那一刻。
“為什麼非得是月圓呀。”施落落有些不能理解的嘟嚷道。
算算時間,今晚應該就是月圓之夜了,但公孫老頭還沒回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
施落落可是記得,公孫老頭答應他們,要將她和秦逸送出燎城的。
“提前送我們出去不好嗎?非得等到月圓之夜。”施落落哀慟說道,關在這座古殿內也有好幾天了,實在是悶得不行。
秦逸沒有理會小肉包的牢騷,相關抱怨這幾天也不只出現過一次了,一般而言,秦逸會直接選擇無視。
這些日子,秦逸除了修煉,就是在鑽研公孫老頭的丹道,或許他在這方面確實有天賦吧,一些高難度的煉丹步驟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前天甚至還煉製出了一爐六紋丹。
當然,公孫菖塵留在古殿內的靈草和靈藥也少了大半。
忽然間,秦逸微微抬頭,輕聲道:“來了。”
“來了?什麼來了?”施落落髮完每日牢騷,本想繼續打坐修煉了,聽到這話不禁一愣。
秦逸緩緩放下手上的丹道古籍,凝聲道:“入夜了。”
“月亮,要出來了。”
話音落下,古殿忽然轟得一聲晃了幾下。
施落落嚇得抓住古殿中央的丹鼎,驚恐道:“你怎麼知道月亮出來了?”
只見秦逸嚴肅說道:“因為每到這時候,我的肚子就會有點餓,想吃宵夜了!”
月亮,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晚的月,特別明亮,也特別圓。
每當看到這麼圓的月亮,慕容非選就有些不高興,他覺得世事無常,哪能處處圓融。
當年那個習慣彈琴給他聽的女人,不也是憑空消失了?
於是,慕容非選拾起腿邊的劍,緩緩站起身來。
既然這世界如此不圓滿,倒不如毀得乾乾淨淨,一切重來!
“大府主,我們不出手嗎?”燎城外,蘇冗緊握大地青山劍,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有些青白。
就在剛剛,月亮剛出現之時,燎城內忽然爆出了一股恐怖氣息!
那股氣息綿延了千年,雖然無人指認,但眾人瞬間就知道那代表著誰──
慕容非選。
也只有慕容非選,當今之世最靠近那個“境界”的男人,才能爆出如此恐怖的氣息!
“不急。”鍾蒼仍是盤坐在地的樣子,這位大府主抱著劍,頭顱靠著劍柄,閉眼說道:“在燎城內,那個男人是無敵的,再等一下吧……”
“等有人將他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