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不是她（1 / 1）
很多很多年前，在合神宗還未遭劫難，他還是合神宗道子，她也還沒嫁人的時候，她最喜歡穿著紫色的衣裳。
因為他說過，紫色好看。
後來有另一名穿著紫色衣裳的女人出現了，那個女人會彈琴，琴聲會勾人，他就這樣沉淪了進去。
她不懂為什麼他會喜歡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的琴聲，那有什麼好聽的？
不懂，真的不懂。
很多很多年後，她也彈著琴，對著他微笑說道：“聽了一百多年，我好像也懂你的琴了。”
是的，這段琴聲很好聽，也很耐聽，聽了一百多年，誰都會陷進去。
慕容非選的氣息凝滯住了，他就這樣默默看著遠方的楚驕鳳彈琴。
“那個賤人還不死心嗎！”桑橘氣呼呼的捲起袖子，嘴裡咬著麻花捲，就要衝到城西的茶樓下揪住那女人的頭髮。
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因為小師叔看起來不那麼痛苦了。
原本皺緊的眉頭，在琴聲出現的那一刻，開始紓緩了。
“師弟，一直以來，你都是合神宗天賦最高的弟子，只要你答應我，別去東州找那個女人，留下來幫助我重建合神宗，我便助你突破。”楚驕鳳眉眼一挑，琴聲忽然高昂了起來。
但還是很好聽。
“不能。”半空中那握劍的男子毫不猶豫的道。
“那……師姐也只能痛惜的毀掉你了。”楚驕鳳嘆了口氣，手指不彈了，琴聲停了。
慕容非選的眉頭也皺了。
“當年，那個女人忽然出現，用一把琴就勾住你的心神。”楚驕鳳緩緩起身，淡然說道：“你不再修行，每天只知道聽琴，可知我和父親是多麼失望？”
慕容非選沒有說話。
“後來那女人失蹤了，只留下桑橘這麼一個女兒，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桑橘是你跟她的孩子。”楚驕鳳繼續說道。
慕容非選依舊沒有說話。
桑橘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失蹤後，你除了照護桑橘，每天就是獨自對著一把沒人彈的琴沉默，你還是不修行。”楚驕鳳的神色忽然凌厲的許多，“你揹負著合神宗的未來，為何要對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自甘墮落？！”
慕容非選還是沒說話，或許是他覺得不用解釋，他就這樣默默看著楚驕鳳，一個字也不願說。
“我跟父親本來想栽培桑橘，但後來我們發現，她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楚驕鳳說到這裡，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笑容，“你是天生劍胚，生來便有劍意，你的孩子就算是個殘廢也必定劍道天賦超絕，但桑橘這丫頭除了貪吃之外，幾乎一無是處。”
“那個賤人竟敢這樣說我，玄風師兄你別拉我，我要去教訓她！”桑橘氣鼓鼓的吼道。
玄風站在一百公尺遠的地方一臉茫然，“桑橘師妹，我並沒有拉你啊……”
“原來，那女人是懷著胎來到合神宗的，你竟然會對一個已經有身孕的女人如此著迷……”楚驕鳳深吸了一口氣，陰沉道：“甚至不惜放棄修行！慕容非選，你可知恥？！”
“還有一句話吧。”沒來由地，慕容非選忽然說道。
楚驕鳳微微一怔。
“為什麼不說說，你內心最想說的那句話？”慕容非選淡然說道。
楚驕鳳低下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方才用低聲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哪裡比不上她……”
慕容非選閉上眼睛，回答道：“你不是比不上她，而是從一開始，你就不是她。”
你是你，她是她。
無關乎誰比較好，也無關乎誰比誰高。
但你就不是她。
僅此而已。
楚驕鳳抬起頭，眼角含著倔強，慘笑道：“因為你的墮落，我不得不承擔起合神宗的所有責任，甚至不得不嫁給一個根本不喜歡的男人。”
“這點確實是我對不起你。”慕容非選閉上眼睛說道。
滑落下來的責任，總有人要承擔，楚驕鳳很理所當然的成為那個承擔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楚驕鳳冷冷說道：“只要你留下來，合神宗下一任掌門依舊是你。”
“她瘋了吧……”玄風聽到這話不禁嘟嚷道：“合神宗就剩小貓兩三隻而已，還想要重建……”
慕容非選沒有回答，他握緊劍，體內的氣息又慢慢拔升。
突破，在繼續。
琴聲，只能說是一段小插曲。
楚驕鳳見狀，神色黯淡下來，但旋即又浮現出一抹狠辣。
“我說過，最終的結果是不會變的。”楚驕鳳閉上眼睛，將身旁好不容易找來的古琴抹成碎片，淡然道：“慕容非選，你看看這個。”
一個東西被丟向夜空。
燎城外的鐘蒼抬頭看了一眼。
巷弄內的公孫老頭放下手上的丹鼎，朝天空看去。
古殿的門被推開，秦逸和施落落擠著出來，正好看見天空那一幕。
某座花圃內，一隻粉紅色的熊貓嘴巴微微張大，嘴裡的竹子滑落在地。
桑橘正想抬頭，但玄風立即上前捂住她的眼睛。
慕容非選緩緩睜開眼。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是一隻膚如凝脂的手掌。
看上去手指很修長，指甲修剪的很整齊，想必主人應該是個儀容端莊大方的人。
可是，只見手掌，沒有人。
一隻斷掌，就這樣被楚驕鳳丟向夜空，方圓數十里的強者與弱者都看在眼裡。
沒有人知道這隻斷掌是誰的，也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
唯有慕容非選清楚。
因為那隻斷掌的主人，曾經給他彈過琴。
“是不是很熟悉？”楚驕鳳隱含瘋狂的說道：“那個女人，那個只會彈琴的女人，你知道她為什麼會失蹤嗎？”
慕容非選接過那隻斷掌，沉默著。
但只要是有一定實力的強者都可以感覺得出，他的氣息開始紊亂了。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失蹤啊……”楚驕鳳笑了，還笑出了眼淚，“她被我殺掉了，為了讓你專心修行，我殺掉她了！”
“我還把她的屍體好好收藏起來，因為我知道那是你最珍視的東西。”
“但看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不懂，她到底有什麼好讓你著迷的？”
楚驕鳳歪了歪頭，納悶道：“她到底有什麼好？告訴我啊。”
一陣夜風吹過，帶起了燎城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到楚驕鳳的話。
有人毛骨悚然。
有人露出冷笑。
也有人手中的麻花捲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