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傳奇（1 / 1）
突然，公孫菖塵的目光被地上的土壤吸引住。
這土壤平平無奇，隨處可見。
只是……
“好東西啊。”公孫菖塵捧起一把土壤，仔細感應一下，發現這個埋住禁忌的土壤竟然能遮蔽住因果。
遮蔽因果，意味著不會被天道注意到。
“可以帶一點給小守。”公孫菖塵想到秦逸是天厭之人，這個可以遮蔽因果的土壤正好適合他。
只要拿這裡的土壤蓋住秦逸，他說不定就可以順利突破境界。
“前輩，我拿一點，希望你不會見怪。”公孫菖塵對著空氣說一聲，但那位禁忌已經離開了，自然是沒有響應。
“前輩不回應就是預設了啊。”公孫菖塵心安理得的搜刮起這些土壤。
或許那名禁忌也沒想到，出門一趟，自己的“床鋪”就被拆了……
南州，邊遠之境。
一個空間與時間都模糊的地帶。
鍾蒼站在交界，看向前方那片模糊地帶，沉默許久。
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敢進去。
想起關於這個禁忌的諸多傳說，這位前烈火府的大府主嘆了口氣，拱手道：“牛前輩，可否一見？”
一個傳奇的起點，往往從平凡開始。
牛家村。
一個叫牛壯壯的孩童專心數著數，地上擺放了十來顆石子，但怎麼數，石子的數目都不一樣。
有時十二顆，有時十三顆。
算著算著，又變成了十五顆。
牛壯壯搔了搔頭，將所有石頭擺平，重新又算一次，他知道自己笨，但沒道理連算數都做不到。
“壯壯，你又在浪費時間啦。”一個綁著辮子的女孩笑著跳過來。
“別煩我，我快算出來了。”牛壯壯緊皺著眉頭，頭也不抬。
“是喔。”女孩沉默下來，放在以往，她調侃一下就會離開了，但這次她卻靜靜站在他的身邊，破舊的草鞋上，是侷促的腳趾。
“還有事？”牛壯壯甕聲甕氣的道。
女孩抿了抿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開口道：“我……我要離開了。”
牛壯壯手中的石頭不經意滑落。
“這麼快？”
“嗯，仙師說今晚就會來接我。”
“……祝你一切順利。”
“這次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我知道。”
“你要保重。”
“你也是。”
說到這裡，牛壯壯才抬起頭來，像是要認真將女孩的容顏記在腦海裡──儘管他笨，記性並不好。
女孩展顏一笑，似那春暖花開，很美。
“對了，我家門前有栽一朵花，紅色的，我剛剛才種下，你想我的時候可以去看看。”
“我才不會想你。”
“口是心非，嘻嘻。”
伴隨著輕笑聲，女孩在當晚離開了。
牛壯壯自那一日起，不再去細數石頭，他只出現在一朵小紅花身旁，每天細心照料，深怕自己忘了給它澆水，要是渴死這朵花，她回來會生氣的。
雖然，她不知道何時才會回來。
牛壯壯很慶幸，自己對時間的概念很薄弱，人家是度日如年，他卻一晃眼就過了年，大家喜慶洋洋的放著鞭炮，他才像是剛睡醒似的，驚覺時間過得如此快。
很快，十年過去了。
女孩沒有食言，她確實沒再出現。
她的靈脈上乘，被當地的仙門看重，十年前入了仙途，這輩子怕是已經仙凡永隔，等到她修為有成時，牛壯壯八成已垂垂老矣。
修仙，熬得就是時間。
牛壯壯依舊每天照料那朵小紅花，十年過去了，這朵花無論春夏秋冬都豔紅得讓女人嫉妒。
“這是靈花。”一日，一位路過的仙師眼睛一亮，對著小紅花笑道：“運道不錯，下個山採買物資而已，竟然可以在凡俗找到靈花！”
說著，就要摘採。
但一個粗壯的小夥子不知從何處出現，提著鋤頭就衝上來。
“放肆！”仙師怒叱一聲，築基期的實力在凡俗幾乎無敵，揮手間就將這個小夥子打飛。
牛壯壯吐出一口鮮血，也沒生氣，只是怔怔看著那朵小紅花被仙師摘採走。
“看在靈花的份上，饒你一命。”仙師冷冷笑道，便要轉身離去。
“你是離陽宗的仙師？”
“哦？想不到凡俗間也知曉我離陽宗的大名？”仙師哈哈一笑，道：“不錯，本座即離陽宗內門弟子，李度。”
“你可曾聽過魏小青？”牛壯壯爬起身來，死死盯著那位名為李度的仙師。
李度似乎很震驚這個凡人捱了自己一擊竟然還能站起來，但很快地他又收起驚容，吃笑道：“你是說魏師妹？怎麼了，找她何事？”
“她……她過得可好？”
“她啊，死了呀。”李度冷笑道：“掌門修行需要獻祭火系靈脈，她在兩年前成功築基，掌門便把她給祭了。”
牛壯壯的腦袋頓時空白。
李度覺得有趣，將本來該是宗門秘聞的東西大方說出，“別難過，我們離陽宗的功法本來就需要大量火系靈脈獻祭，所以每年都會從凡俗搜刮擁有火系靈脈的凡人入宗，資質好的可以成為內門弟子，資質不好的就待在外門等著被獻祭，魏師妹倒黴了些，資質不上不下，只落得被獻祭的下場。”
說完這些，李度哈哈大笑，直接揚長而去。
牛壯壯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直接癱軟在地上，他看著被挖走花朵的土壤，眼淚啪搭啪搭的掉在地上。
“對了，我家門前有栽一朵花，紅色的，我剛剛才種下，你想我的時候可以去看看。”
“我才不會想你。”
“口是心非，嘻嘻。”
女孩的笑顏漸行漸遠。
牛壯壯發現，自己本來沒那麼想的，現在有點想了。
想她。
可是那朵小紅花也沒了，怎麼辦……
突然，牛壯壯愣了下，上前刨開土壤，發現在原先小紅花的位置下，一本破舊的秘籍埋在這裡。
秘籍很簡略，說得是怎麼引氣入體，開啟自身靈脈。
這是踏入仙門的敲門磚。
也是女孩十年前偷偷埋下的東西。
牛壯壯翻開秘籍，一字一字解讀，他很笨，字也識不得幾個，但還是憑著秘籍上的圖樣，花了八年多的時間開啟自身靈脈。
這年，他已經三十歲，堪堪煉氣初期。
放在最弱小的宗門，這種修行速度也必定是打雜的命運，然而牛壯壯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變強，把那朵小紅花拿回來。
五年後，他成功築基。
又三年後，凝結金丹。
修行這件事，放在他身上已經不能用常理看待，人家是越修越慢，他卻是越修越快。
就這樣，小紅花被摘採走的第十八年，女孩離開的第二十八年，牛壯壯修成了金丹大圓滿。
這年，他才四十歲，遠勝世間一切天才。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心思純粹，腦袋除了修行，容納不下其他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靈脈很特殊，在修行上遇不到阻礙。
一個傳奇的起點，往往從平凡開始。
換個角度說，無論平凡如何包裹，也掩蓋不了一個傳奇的冉冉升起。
上古時期，是個璀璨的時代。
宗門林立，各個道統大放異彩。
留給後人論述的，本來是那名為“上古十宗”的輝煌，可是這時代最頂尖的十個宗門裡，一個名為離陽宗的道統，倉促迎來覆滅。
於是，上古只剩九大宗，人們也只記得“上古九宗”。
在離陽宗滅門的夜晚裡，曾有人看到，一位全身覆著鎧甲的高大男子，捧著一朵小紅花，獨自走入邊遠。
自此，一個禁忌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矗立在邊遠之境。
“牛前輩，可否一見？”
鍾蒼拱著手，靜待迴音。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鍾蒼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就只是沉默，直到第二天破曉之時，他才緩緩說道：“既然前輩不願意見我，那我說一個故事就走。”
他把關於“她”的真相說出來。
一字一句，不疾不緩。
足足半柱香的時間過後，鍾蒼又慎重的行了個禮，方才轉身離去。
在他離去沒多久，那片模糊了空間與時間的地帶，一個巨大的身影逐漸清晰。
很快地，一個武士雕像從裡頭走出來。
而那片模糊空間與時間的地帶，在武士雕像走出來後，漸漸消散於無形，彷佛這片地帶只為了這個人而存在而已。
武士雕像有些生硬的動了動身子，這應該是他幾千年來第一次出現在陽光下。
然後，他抬起頭，面向東方──仙河的方向。
譁！
他騰空而起，腳下出現一朵巨大的紅色花朵，花瓣鮮豔欲滴，一如千年前的模樣。
只是，這花朵著實大了點，光是一片花瓣就可以站上一百個人。
武士雕像降落在花蕊處，抱著胸，駕馭這巨大花朵飛到空中，直接朝東邊飛去……這巨大紅色花朵竟然是飛行法器！
鍾蒼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久久沒能說出話。
這次不是他想沉默，而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巨大鮮花，分外奪目呀……
牛前輩，你很強沒錯，但非得用這麼標誌性的法器嗎……這讓人莫名覺得，上古時期的大能是不是都這麼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