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愛的助聽器（1 / 1）
走出醫療器械店，二人並肩走在漠河的街道上。
他們本來是想去客運站門口，尋找一下可以去紅星村的拼車。
徐佳佳往前走著，大大地嘆了口氣，對身邊的餘苗苗說：“苗苗，我以後得吃糠咽菜了。”
餘苗苗兜裡也沒什麼錢了，想到以後的日子，還得家裡接濟，就覺得對不起父母。
可看著手裡的助聽器，她覺得這些都值得，寬慰徐佳佳：“佳佳，你想啊，以後溫小輝戴上這個助聽器，能聽見咱們上課了，咱這錢花得是不是就值了？”
徐佳佳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挽著餘苗苗的胳膊搖了搖：“哎呀我知道，這錢花的當然值得，我就隨便說說的。沒事兒，我還有二百，一會兒請你吃飯。”
餘苗苗用肩膀撞了一下徐佳佳的肩膀，豎了豎大拇指：“佳佳，你不僅膽子越來越大了。從這次合夥買助聽器，我發現你的格局越來越高。我啊，對你刮目相看！”
徐佳佳調皮地揚了揚下巴，用小驕傲地語氣說：“那是，我也是一名光榮的支教老師好不好！再說了，這不是向我們優秀的餘苗苗老師學習嘛！當然要有樣學樣了！”
“哎呀，我還忘了誇你一點，越來越會說話了！”餘苗苗笑道。
“哎，這不是餘老師和徐老師嗎！餘老師！徐老師！”
突然，身後傳來了喬會計的聲音。
餘苗苗和徐佳佳一愣，轉身一看，只見喬會計走了過來。
在喬會計的身後，就是那輛七手面包車。
“喬會計？你也來縣城啦？”徐佳佳大喜，心說這下可不用拼車了。
“嗯，我來銀行辦張卡。對了，你們來幹啥了？溜達？”喬會計問。
餘苗苗和徐佳佳相視一眼，並沒有說實話：“嗯，溜達。”
“這就對了，該溜達就要溜達。總在屋裡，人是要憋出毛病的。”喬會計揮了揮手，示意她們二人上車，“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餘苗苗和徐佳佳相視一笑，幾乎異口同聲對喬會計說：“謝謝啦喬會計！”
喬會計開著麵包車，把她倆送回了村口。
餘苗苗向喬會計表示感謝：“多謝你了喬會計，要不是你把我倆帶回來，我倆要回來，還不知道得走多長時間呢。”
下車後，餘苗苗和徐佳佳再次向喬會計道謝。
喬會計擺擺手，笑道：“謝啥啊，捎帶腳的事兒，我都看見了。你倆要是去找拼車，還不一定有呢。要是等，那得等啥時候啊？”
“那倒是。”餘苗苗點點頭。
“行了，我只能先送你倆到這兒了，我去別的村還有點事兒，你倆自己走回學校吧。”喬會計低頭看了看腕錶，有些歉意地對餘苗苗和徐佳佳說。
徐佳佳擺了擺手，趕緊說道：“沒事兒沒事兒。喬會計，你有事兒就快去吧。”
餘苗苗附和：“是啊喬會計，你去忙吧，我倆能行。”
老喬也不再客氣，揮了揮手，開車走了。
餘苗苗和徐佳佳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帶著憧憬相伴前行。
……
助聽器是買回來了，但是什麼時候送呢？
餘苗苗覺得作為禮物，應該在一個特殊的日子，有儀式感地送出去才有意義。
辦公室裡，餘苗苗和徐佳佳正商量著此事。
徐佳佳微蹙著眉想了一會兒，說道：“這不年不節的，要有儀式感，日子要特殊，那除了生日就沒別的日子了。所以，你知道溫小輝啥時候生日嗎？”
餘苗苗略一思索，說道：“我記得學生檔案裡有溫小輝的記錄，我去看看。”
說完，她拿起桌上一個檔案本，翻找到溫小輝那一頁。
檔案本上面，確實記錄著溫小輝家庭情況。
餘苗苗看到檔案上溫小輝的出生日期，算著日子：“還有三天就是溫小輝生日了，得好好想想。”
關於是在學校把助聽器送出去，讓溫小輝聽見讀書聲，還是送到溫小輝家裡，讓溫小輝第一時間聽到親人的聲音，餘苗苗和徐佳佳商量了兩天。
最後決定，還是先問問溫小輝的想法。
徐佳佳越想越覺得可行，心情大好地擺弄辦公室裡的大麗花。
下課鈴聲響起，孩子們歡快地跑出教室，扎堆玩遊戲。
溫小輝聽不見，每當到這個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寫作業。
餘苗苗拿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溫小輝旁邊，看著他認真寫每一個字。
溫小輝的字工整秀氣，在這個年紀的孩子中，是難得的好字，可答案極少有對的。
心裡不是滋味，她不想讓這麼好的孩子斷了前途。
餘苗苗輕輕敲了敲溫小輝的桌子，溫小輝抬頭看餘苗苗，不解地問：“老師，咋了？”
含糊不清的發音，聽得餘苗苗心裡一陣發堵。
餘苗苗一字一字慢慢說著，儘量讓溫小輝能理解：“老師想知道，要是能讓你聽見，你最想先聽到什麼聲音？”
溫小輝盯著餘苗苗的口型看，等到餘苗苗說完，低頭半天沒有回答。
餘苗苗一愣，以為自己說的話，傷到了溫小輝。
突然，溫小輝抬頭看著餘苗苗，邊比劃邊說：“我，想聽見老師，說話。”
這一句，直接讓餘苗苗柔軟的心猛地一顫，差點哭出來。
沒想到，跟溫小輝相處時間最短，這孩子給自己的感動卻是最大的。
她忍住掉眼淚的衝動，繼續微笑問著：“還有呢？除了老師，最想聽見誰的聲音？”
溫小輝想了想，帶著渴望的眼神看著餘苗苗：“爺，爺。”
說完之後，溫小輝原本帶著希冀的眸子，瞬間黯淡。
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自己不可能聽見，這些假設只能讓心情更低落。
餘苗苗決定，放學之後，跟溫小輝一起走，送他回家。
最主要的目的，是送給他助聽器。
下午放學，餘苗苗跟徐佳佳以家訪為由，跟溫小輝回家。
溫小輝有些窘迫，家裡的情況，老師都知道了。
把老師帶回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招待老師了。
老師說家訪，那就是一定要去了。
溫小輝自卑地低著頭，帶著老師回了家。
到了溫小輝家，推門進去，溫爺爺正在收拾院子。
小輝爺爺見到兩位老師來，又看到溫小輝的樣子，以為孩子是在學校惹禍，急著問道：“老師啊，小輝咋地了？是不是又跟同學打起來了？老師啊，這孩子脾氣是有點兒倔，可也不是好惹事兒的啊……”
小輝爺爺話還沒說完，直接被徐佳佳打斷了：“沒有沒有，溫小輝在學校可老實了，沒惹老師生氣，也沒打架，您就放心吧。”
小輝爺爺不解地問：“可是，那老師今天來……”
餘苗苗微笑著，向小輝爺爺解釋：“小輝現在是回學校上課了，可他聽不見老師講課，作業也寫不對，再這樣下去，孩子早晚還得離開學校。上次聽您說，溫小輝是發燒把耳朵燒壞了。我跟徐老師一商量，合夥買了個助聽器。”
溫小輝還沒讀懂老師說的話，就見爺爺急忙擺手，像是在拒絕什麼。
徐佳佳從包裡拿出助聽器，衝溫小輝招手。
溫小輝不明所以地過去，在懵懂間，助聽器已經戴在了耳朵上。
小輝爺爺還在拒絕，餘苗苗一句話把溫爺爺說動搖了：“溫小輝戴上助聽器，說不定就能聽見了！”
“能嗎？戴上助聽器真的就能聽見了？”小輝爺爺不敢抱這個希望，真怕到時候是空歡喜一場。
徐佳佳把助聽器開啟，一時間，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沒人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喘氣兒。
風吹著樹枝沙沙作響，小鳥在周圍嘰嘰喳喳，整個世界的聲音是那麼美妙。
溫小輝看著爺爺，嘗試著張開嘴：“爺爺……”
他聽見！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眼淚瞬間決堤，嗓子裡哽著，再發不出一個音節。
小輝爺爺顫抖著雙手，不敢置信地抓著溫小輝，聲音都在發抖：“大孫子，你能聽見爺爺說話不？”
溫小輝剛能聽見，還不太適應。
小輝爺爺小心翼翼地詢問，聲音低低的，在溫小輝聽來是正好的。
溫小輝微微點頭，含糊地回答：“我聽見了。”
小輝爺爺瞬間老淚縱橫，心裡五味糅雜，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滋味兒。
自從孩子聽不見了，這個家唯一的盼頭也沒了，小輝爺爺一個人吃力的扛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家。
那麼多年的辛酸，苦楚，如今都因為孩子的一句“我聽見了”，變得不再沉重。
小輝爺爺放開溫小輝，顫抖著雙手去抓餘苗苗和徐佳佳的手臂，曲著雙膝就要跪下，哭得不能自已：“老師啊，謝謝你們吶！這是救了我們家啊！”
這可把餘苗苗和徐佳佳嚇壞了，趕緊往起攙扶小輝爺爺。
“可千萬別這樣！大爺，我們可受不起啊！快起來！”餘苗苗勸小輝爺爺起來。
小輝爺爺哭得涕淚橫流，一張常年被風霜侵蝕的臉龐，此刻佈滿了淚水：“這孩子讓老師費心了，還給買這麼貴的東西，這孩子多大的福啊！”
收回抓著餘苗苗手臂的乾瘦的手，自覺在老師面前失態，連連道謝。
溫小輝第一次聽到爺爺哭得這麼厲害，也是他第一次聽到老師的聲音，忍不住也跟著哭起來。
餘苗苗跟徐佳佳怎麼都沒想到，一個助聽器，竟然讓祖孫倆哭成這樣。
不管心裡多不是滋味兒，餘苗苗都儘量保持微笑：“今天是小輝生日吧？這個助聽器就算我和徐老師，送給小輝的生日禮物。小輝能聽見，比啥都強。”
溫家爺孫連連道謝，本來想留老師吃飯的，可家裡真的沒有能拿出手的招待老師。
餘苗苗看出小輝爺爺的無措的窘迫，開口說道：“我們得回學校了，再晚一點路不好走。小輝，助聽器要是有哪裡不對勁，跟老師說，老師幫你。”
溫小輝點頭應著，一時之間還不太適應能聽見聲音。
今天是他的生日，願望都實現了。
聽到了爺爺和老師的聲音，老師的聲音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