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母一臺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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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兩人躺在炕上,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餘苗苗滿腦子都是小輝爺爺哭著說“謝謝”的樣子。

實在睡不著,倆人開始聊天。

“苗苗,我睡不著,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小輝爺爺拉著咱倆手一直哭的樣子,心裡不得勁兒。”徐佳佳望著漆黑的天棚輕聲低語。

好像今天的一幕幕,印在了天棚上似的。

餘苗苗也一樣,盯著天棚,回想當時,心裡不是滋味:“你說,咱倆就是給送個助聽器,小輝爺爺就激動成那樣。溫小輝家,以前過得有多苦,才會在別人對他們好的時候,那麼戰兢無措啊?”

徐佳佳一聲嘆息,心裡有了些不同以往的感觸:“我以前不知道,還有人過得這麼苦。剛來這兒的時候,我想著,在這兒待三年,給自己鍍金,三年結束就回去了,該幹嘛幹嘛去。可現在我有點兒喜歡這兒的孩子們了。”

餘苗苗點了點頭,認為徐佳佳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

入冬了,韓四平給餘苗苗和徐佳佳準備了厚棉被。

前幾天,韓四平找人收拾了一下房頂和窗戶,還在宿舍裡安裝上了爐子。

漠河的冬天長,又冷得要命。

房子不暖和哪行啊,再把千里迢迢來支教的老師凍個好歹。

本來支教崗位就不容易留不住人,韓四平和村民也戰戰兢兢,生怕得罪了支教老師。

傍晚時分,餘苗苗和徐佳佳正在辦公室備課。

鈴鈴鈴,座機響了。

徐佳佳順手接起來,說道:“你好,紅星小學。”

電話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慌張的聲音:“你好,我找一下餘苗苗老師。”

“好的,你稍等。”徐佳佳點點頭,把聽筒遞給餘苗苗,“苗苗,找你的,是個男的。”

餘苗苗皺眉,起身接過聽筒:“你好,我是餘苗苗,你是哪位?”

對方可能因為著急,並沒有說出身份,而是焦急道:“苗苗,你媽媽好像是要不行了。”

電話裡的聲音是餘苗苗的父親,似乎還帶著哭腔。

一聽是自己的父親,而且聽說母親要不行了,餘苗苗的神經頓時緊張了起來,急忙說道:“爸,我媽怎麼了?!”

電話裡,餘父聲音哽咽地說:“苗苗,你媽媽是肺癌晚期,我是偷偷給你打的,你媽媽不讓我告訴你。”

“肺癌晚期”這四個字,猶如晴天霹靂一般,重重地劈在了餘苗苗的頭頂。

整個人都懵了,拿著話筒呆立在那裡,就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過了好一會兒,餘苗苗才回過神來,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難以置信地說:“爸,你剛才說什麼?”

電話中,餘父悲痛地重複說道:“我說,你媽媽得肺癌了,還是晚期。你媽媽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可是,你作為她的女兒,是有權知道的。所以,我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件事告訴你。你回來一趟吧,看看你媽媽最後一面。”

“好,我馬上回去,馬上!”說完,餘苗苗結束通話了電話,眼淚掉得稀里嘩啦。

徐佳佳看著淚流滿面的餘苗苗,猜測可能出了不好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什麼事,好奇地問:“苗苗,咋的了?”

“佳佳,我回家一趟,我媽可能要不行了,替我跟韓書記請個假吧。”餘苗苗說著,轉身就往出走。

徐佳佳一聽,一瞬間也懵了,愕然說道:“啊?你媽媽不行了?出啥事兒了?”

“肺癌晚期。”餘苗苗說完,人就已經出了辦公室。

徐佳佳眉頭緊鎖,一臉同情,急忙跟著餘苗苗出了辦公室,和餘苗苗一起來到了宿舍。

餘苗苗拿出了雙肩膀,簡單胡亂地往裡面塞了幾件衣服和用品。

淚水一直流著,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嘴裡還不停嘀咕著:“我媽咋會得這個病呢?平時好好的呀。”

徐佳佳站在一旁,想要安慰幾句,可是又不知道說點什麼,只能乾站在那看著餘苗苗忙活。

少頃,餘苗苗整理完了揹包,轉身匆匆往出走。

徐佳佳又跟著餘苗苗出了宿舍,來到了學校的大門口,突然想起了什麼:“苗苗,你咋去縣城啊?”

“不知道,再說吧。”餘苗苗此時腦子裡全是母親,根本沒有來得及如何去縣城的方式。

“苗苗,我去給喬會計打電話,讓他去送你一趟。你家裡出了急事兒,送一趟應該不是什麼事兒。”說著,徐佳佳轉身就往辦公室跑。

餘苗苗本來想叫住徐佳佳,但是徐佳佳已經跑進了教師辦公室。

不一會兒,徐佳佳從辦公室裡跑了出來,對餘苗苗說:“喬會計說了,他馬上就過來,讓你不要上火。”

餘苗苗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望向遠處,長嘆了一口氣:“唉,我媽怎麼得了這麼個病啊。”

“苗苗,世事無常,誰也不會想到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一定要挺住啊。”徐佳佳輕輕拍了拍餘苗苗的肩膀,溫聲安慰道。

平時堅強的餘苗苗,此時黯然無力,將頭靠在了徐佳佳的肩膀上,不斷地抹著眼淚。

徐佳佳眉頭緊鎖,面容苦楚,無聲地拍著餘苗苗的肩膀。

大約五分鐘,喬會計開著麵包車來了。

喬會計急忙開啟了副駕駛,朝餘苗苗喊道:“餘老師,快上車!”

餘苗苗點點頭,非常麻利地竄上了副駕駛。

喬會計發動汽車,輪胎原地轉了兩圈,朝村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麵包車雖然破舊,但是由於情況緊急,喬會計一路狂奔。

加上道路實在是太破了,顛簸得不得了,感覺麵包車都快散架了。

但是,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因為餘苗苗此時根本不在乎這些,只希望能儘快見到自己病危的母親。

本來四個小時的車程,喬會計的麵包車竟然只跑了兩個多小時。

這一路上,喬會計一邊開車,一邊安慰著餘苗苗。

抵達漠河火車站後,整個麵包車幾乎成了泥車,已經看不出來車身原來的顏色了。

喬會計陪著餘苗苗去售票處買了車票,然後又將其送到了候車室。

“喬會計,你回去吧。”餘苗苗見喬會計一直陪著自己,自己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沒事兒,還有一個小時而已,陪你等一會兒。”喬會計說道。

餘苗苗見喬會計堅持要陪著,也就沒有再拒絕。

喬會計看著焦灼不已的餘苗苗,一時感同身受,因為這種事情他當年也經歷過。

那還是十年前,他在外地工作的時候,也接到了親屬的電話,說自己的母親不行了,也二話不說就往家裡趕。

這一路上,所有的兩邊的風景都是黯然的,只有一個心思,就是回家看母親。

火車終於來了,喬會計又將餘苗苗送上了火車,這才離開了候車室。

喬會計站在火車站外,望著漸漸駛離的火車,長長地嘆了口氣,感慨道:“多好的孩子呀,希望家裡人沒事。”

餘苗苗紅著眼睛坐在了硬座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原野和山河。

火車穿越了晝夜,也穿越了餘苗苗的思念。

餘苗苗幾乎是一直沒睡,因為根本就睡不著,趁有訊號的時候,就會給母親發簡訊。

父親一開始還安慰餘苗苗沒事,家裡有他呢。

後來乾脆就打過來電話,讓餘苗苗不要再發訊息,趕緊回來就是了,這樣很容易被母親發現。

是啊,父親本來就是揹著母親打的電話。

要是被母親知道父親偷偷給自己打電話,那母親一定會好一番訓斥父親。

所以,火車過了五大連池之後,餘苗苗就沒有再打電話。

早上的時候,火車終於停靠在了冰城東站。

餘苗苗打了計程車,急忙詢問父親,母親在哪個醫院住院。

餘父的回答是,母親死活不去醫院,目前還在家裡呢,正等著餘苗苗回來做母親的思想工作。

聽父親這麼一說,餘苗苗更加焦急了,氣憤地說了一句:“我媽到底想幹啥呀,都啥樣了還不去醫院!”

結束通話了電話,餘苗苗示意司機師傅儘量開快一點。

半個小時之後,餘苗苗回到了家所在的小區,快速爬樓,拿備用鑰匙開啟了房門。

推門而入的第一件事,就聲音哽咽地喊:“媽!媽!”

可是,並沒有人回應。

餘苗苗來不及換鞋,衝進了父母的臥室,可是臥室裡並沒有人。

此時的餘苗苗懵了,父親不是說母親在家的嗎,但是兩個人怎麼都不見了?

就在這時,廚房的推拉門開了,餘父和餘母從裡面走了出來。

餘父系著一個花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個飯鏟子。

餘母手裡捏著一塊紅燒肉,面色紅潤,根本就不像有什麼大病的樣子。

此時的餘苗苗都懵了,似乎明白了什麼,眉頭緊鎖問:“媽,你沒事兒?”

餘母面帶笑容,搖了搖頭,但是馬上又點了點頭:“不對,有事兒,太想你了,前幾天打了好幾個吊瓶。”

“爸,你們合夥兒騙我?”餘苗苗惱怒不已,凝眉質問父親。

父親急忙避開了餘苗苗犀利的母親,轉身灰溜溜地進了廚房:“哎呀,我的紅燒鯉魚好像糊了,你和你媽媽聊吧。”

說完,便進入了廚房,迅速合上了推拉門。

“苗苗,嚐嚐你爸爸剛做的紅燒肉。”餘母說著,將筷子夾著的紅燒肉,遞向了餘苗苗。

沒錯了,這就是一場騙局,一場父母聯合演出的戲。

可想而知,母親是導演。

沒什麼好說的了,餘苗苗此時已經快被氣瘋了。

二話不說,揹著雙肩包,轉身就走。

“哎,苗苗!”餘母見狀,手一抖,筷子上的紅燒肉掉在了地上。

來不及撿起,急忙橫在了門口,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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