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情的烈火(1 / 1)
上午的課結束後,餘苗苗跟徐佳佳坐在一起吃飯。
餘苗苗把帶回來的小菜,倒在一個小碗裡,兩人分而食之。
吃完飯備課,倆人閒聊著。
餘苗苗問徐佳佳:“我不在的時候,課程進度怎麼樣?教起來還順利嗎?”
徐佳佳寫著教學筆記,答著:“孩子們大都跟得上,尤其是溫小輝,他現在進步挺明顯的,能聽懂內容,算題的正確率上去了,看來助聽器挺管用。文化課我是沒問題,體育活動就不行了,你不在的時候,上體育課,我都讓他們自由活動。”
體育課是徐佳佳的弱項,各項運動都不會。
之前的體育課都是餘苗苗領著孩子們上的,包括教孩子們跳繩,踢球,徐佳佳就負責計分。
雖說學生不多,可各年級都全了。
按照年級學習任務去教學,兩個人都有點忙不開,更別說留徐佳佳一個人抗那些天了。
除了白天的教學,晚上還要一個人住。
餘苗苗知道徐佳佳膽子小,學校沒有電,晚上睡覺的時候,徐佳佳都是緊貼著牆睡的。
餘苗苗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那些天,徐佳佳得多害怕。
想到這些,餘苗苗由衷地跟徐佳佳說:“佳佳,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因為我的事兒,讓你一個人忙裡忙外的。”
徐佳佳聽餘苗苗說這些,心裡是欣慰的。
自己這些天雖然辛苦,卻也是滿足的,好在現在又能和餘苗苗並肩作戰了。
她抬頭看著餘苗苗,一抹微笑掛在嘴角。
只是微笑還未成形,徐佳佳突然緊皺眉頭,左手緊捂著胸口,握著筆的右手緊握成拳,額頭冷汗直冒,臉色瞬間蒼白,嘴唇發紫。
整個人半蜷在辦公桌上,不住地發抖。
餘苗苗嚇得趕緊起身來到徐佳佳身邊,半蹲下,緊張地看著她,急切地問:“佳佳,你這是咋了?!哪兒難受啊?!”
看徐佳佳的樣子,餘苗苗又急又怕,不敢輕易去動她,又不知道怎麼辦。
徐佳佳聲音虛弱地說:“吃點藥就好了,藥在抽屜裡。”
說著,右手緩慢地指向辦公桌下面右側的抽屜。
餘苗苗趕緊開啟,拿出一個葫蘆形的小扁瓷瓶,按照徐佳佳說的藥量,趕緊給她喂藥。
過了大約十幾分鍾,徐佳佳臉色漸漸恢復,只是還有些虛弱。
下午的課自然由余苗苗上了,徐佳佳被餘苗苗勒令回宿舍休息。
放學後,餘苗苗回了宿舍,看見徐佳佳正在準備生爐子。
他趕緊扶她回炕上坐著,轉身去生爐子。
等屋子暖起來,餘苗苗關切地問徐佳佳:“佳佳,你今天是咋了?怪嚇人的。”
徐佳佳微笑著安慰餘苗苗:“沒事兒,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你不是回來了嘛,我緩兩天就好了。”
餘苗苗嘆口氣,愧疚地握著徐佳佳的手:“佳佳,都是因為我,讓你一個人操心學校的事兒,以後不會了。”
轉眼進入了寒冬,寒風呼嘯,大雪封門。
因為紅星村地理位置的原因,每年的冬天都格外漫長。
為了孩子們上課不冷,韓四平在教室中間搭了一個火爐。
從入冬到放寒假,每天孩子們來到學校前,韓四平都會先把爐火生起來。
把屋子烘暖,好讓孩子們一進教室就能暖和起來。
現在有了支教老師,生火爐的任務自然落到了餘苗苗和徐佳佳身上。
今天徐佳佳起得早,生了宿舍的爐子和火炕,餘苗苗自然攬下了給教室生爐子的任務。
在柴垛裡抱了一抱柴火,又去柴棚拿了幹松枝和松葉,做引火柴。
剛把爐火生起來,餘苗苗想起來爐子上還要燒一壺水,孩子們要是冷了渴了好有熱水喝。
於是,她匆忙把剩下的碎松針往爐子下面踢一踢,就去宿舍拿水壺灌水。
餘苗苗前腳剛走,爐子裡迸出的火星,點燃了爐子下面的幹松枝,引燃了松枝旁邊的柴火。
爐子旁邊的課桌,被燃燒的木柴引燃,迅速著起來。
餘苗苗把宿舍水壺裡的水燒開,灌到暖壺裡,又往水壺裡灌了一壺涼水,拎著水壺去教室。
剛出門,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聲尖叫。
只見滾滾濃煙帶著火苗,從教室破舊的窗戶裡往出竄。
“救火啊!”餘苗苗急忙往教室跑,並大聲呼喊。
臨近教室,一股熱浪把她逼退,餘苗苗驚慌失措地去找韓四平。
“韓書記!韓書記不好了!教室失火啦!!”餘苗苗邊跑邊喊,聲音裡滿是驚懼。
韓四平聽到餘苗苗的喊聲,趕緊從屋裡跑出來,
他往教室那邊一看,大驚失色。
通紅的火苗伴著黑煙,翻滾著從門窗裡往天上竄。
徐佳佳聽到餘苗苗的呼喊,急忙跑出來,眼前的景象,嚇得徐佳佳一聲驚呼:“這咋整的啊?!苗苗,這咋辦啊?!!”
眼看著火舌吐著滾滾濃煙,席捲破舊的房屋,韓四平趕緊給喬會計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韓四平就對著電話那頭的喬會計焦急大喊:“老喬,學校著火了!趕緊帶人來救火!學校著火了!趕緊帶人來救火!!”
怕喬會計聽不清,緊急重複一遍。
撂下電話,韓四平直奔水井跑去,抄起水桶打水,奔波於水井和火場之間,只希望能起到些作用。
餘苗苗跟徐佳佳被大火嚇得手足無措,看到韓四平拎著水桶往房子上潑,才恍然清醒過來似的,也端起水盆往火場潑。
只是,實在杯水車薪。
三個人無論怎麼努力,火勢依然沒有減弱。
即使知道無能為力,三個人誰都不願意放棄,一趟一趟來往於水井和火場之間。
水灑了一路,還未結成冰,又被潑灑溼了。
原本被凍硬的地面變得泥濘,餘苗苗跟徐佳佳心裡越來越沒底。
徐佳佳心裡發慌,一個不注意,腳下打滑,撲通摔倒在地。
打溼的土地和成泥,沾了徐佳佳滿身,泥點子崩了一臉。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半趴在地上崩潰大哭。
餘苗苗看著徐佳佳狼狽的樣子,聽她哭得心裡不是滋味兒。
緊張加上恐懼,餘苗苗抓著盆的手不住發抖。
韓四平畢竟上了年紀,來回跑著拎水,實在是力不從心。
跑不動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隨著火勢越來越大,看著房子被燒燬,卻無能為力。
“趕緊去水井那兒整水,快點跑!”
一聲大喊,把力竭的三人注意力吸引過去。
只見,喬會計帶著一群村民,迅速奔水井方向跑去。
拿盆的,拎桶的,接連不斷地將水潑在燃燒的房子上。
“佳佳!”餘苗苗伸出手,把徐佳佳從地上攙起來。
徐佳佳看著被燒燬的教室,靠在餘苗苗肩上無助痛哭,“我的學校……”
餘苗苗攬著徐佳佳,也忍不住哭起來。
將近兩個小時,大火終於被徹底撲滅。
這座本就破敗不堪的老房子,被大火燒燬多半。
燒燬的房子,因為高溫,還在冒著熱氣。
看著昔日的學校,變成如今的斷壁殘垣,餘苗苗深感自責。
她帶著還未平復的哭腔說:“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對不起韓書記,對不起學生。”
韓四平暫時沒有回應餘苗苗,而是看了看參與救火的村民。
個個被水打溼了衣服,臉上被煙燻得黢黑,有的半截褲腿都是泥,幾乎在東倒西歪的。
韓四平一聲嘆息,大手一揮,沉聲說道:“行了,都回家吧。換換衣服,怪冷的。”
隨後,村民們一邊議論著,一邊陸續離開了。
餘苗苗見韓四平不搭理自己,心裡更愧疚了,“韓書記……”
沒等餘苗苗繼續說,韓四平扭頭對餘苗苗和徐佳佳說:“餘老師,徐老師,你倆跟我去一趟村委會吧。”
餘苗苗戛然而止,看了眼韓四平,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餘苗苗和徐佳佳換好衣服,跟著韓四平和喬會計,來到了紅星村村委會。
韓四平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凳子上,擰著眉,一口一口嘬著煙,沉重地嘆口氣。
很顯然,他憋著一肚子話。
但是,看看瑟縮著坐在牆邊凳子上的餘苗苗,責備和質問都隨著升騰的煙霧,散了個乾淨。
現在不是責備誰的時候,餘苗苗也不是故意放火。
當務之急,是要重建學校。
可村上哪有錢啊,要是有錢,也不至於用地主家的老宅子當學校了。
韓四平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人上村委會要說法來了。
呼呼啦啦進來十來個人,都是今天參與救火的村民。
其中有幾個,餘苗苗看著眼熟,似乎是之前走訪過的學生家長。
有人問韓四平:“韓書記,學校都燒沒了,孩子上學咋辦?村上是不是得給想辦法?”
一個學生家長理直氣壯說道:“就是啊韓書記,不是我說話難聽!學校咋起的火,是不是得整明白?誰的責任誰出錢蓋學校,就這麼簡單,這錢就得餘老師出!”
“餘老師又不是故意的,誰也不想出這事兒,再說了,那破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那爐子都破成啥樣了,就是沒失火,我看也挺不了幾年。”另一位學生家長站出來幫餘苗苗說話。
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張嘴說的話直噎人:“要我說,學校燒了也是該著,反正也學不著啥,燒了正好。誰家有能力,就把孩子送去鎮上唸書,咋地不比這破山溝子強啊!”
立刻有人出來反駁:“你說這話不對啊!咋就學不著啥?我兒子現在回家就跟我說,在學校都學著啥了,還會說外國話了呢。我看你倒是有能力,你家孩子咋還不去學校上學呢?擱這兒裝啥犢子!”
一屋子人,一窩蜂似的亂糟糟。
連吵帶嚷的,聽得人腦袋疼,韓四平的嗓門兒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