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星空下夜話(1 / 1)
張錦程正在給孩子上課,手機突然響起。
他拿出來一看,手機顯示陌生號碼,還是座機。
張錦程讓孩子們先上自習,出門接電話。
只聽電話那頭問道:“你好,我這兒是漠河派出所,請問是張錦程嗎?”
漠河派出所?
張錦程納悶兒,自己什麼時候犯法了?
派出所怎麼會給他打電話?
“我是張錦程,請問有什麼事兒嗎?”
“我們接到報警中心電話,上級接到你父母的報警電話,說你失蹤了,我們查到你到了漠河,請問你現在具體位置在哪兒?是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嗎?”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說明了原委,又詢問張錦程情況。
直到此時,張錦程才想起自己還沒有跟家裡聯絡,導致父母如此緊張,誤會自己出了事情。
“沒有沒有,我沒有遇到什麼事情,是我忘了給家裡打電話,我這就給打電話,謝謝您!”張錦程掛了警察的電話,急忙給父母打去電話。
電話被接起,是張母接的。
張錦程滿是歉意,跟母親說:“媽,是我,對不起啊,我忘了給你們打電話,害你們著急了。”
張母氣急了,隔著電話訓斥張錦程:“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你行啊張錦程,還學會了暗渡陳倉了是吧?偷著跑就算了,還偷戶口!你想幹什麼啊?!我告訴你,趕緊給我乖乖去美國!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張錦程剛想說什麼,電話那頭換成了父親的聲音,怒喝道:“好你個小兔崽子!我跟你媽供你上學,給你謀出路,就是讓你來氣我們的嘛?!你知不知道你媽急成什麼樣?!知道你去了漠河,你媽氣得心臟病差點犯了!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趕緊給我回來!老老實實去美國唸書!”
張錦程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爸,我不會去美國的,我要留在漠河,跟苗苗一起支教。我離不開苗苗,我也不能離開孩子們。你們罵我也好,生氣也好,我是不會回去的。”
張父張母從來沒聽到兒子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說過話,這是兒子第一次,這麼堅定地做了自己的選擇。
張父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一定要留在那個窮鄉僻壤?放棄去美國唸書的機會?”
張錦程斬釘截鐵地回答:“對,我要留在漠河,哪兒都不去。”
張父回想張錦程跟餘苗苗分手後的狀態,想到兒子聽了他們的安排,進了鵬程教育,遇到了林瑤,再到之後種種。
那段日子對於張錦程來說多難過,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既然孩子已經做了選擇,山高皇帝遠,他們鞭長莫及,那麼他們罵也好,訓也好,都沒有用了,也只好隨他去了。
“你別後悔。”張母拿過電話說道。
張錦程回道:“媽,你放心,我是不後悔的。”
餘苗苗見張錦程在外面接了很久的電話,出來檢視情況。
聽到張錦程的話,知道他是在跟父母通話,聽到張錦程說不回去,餘苗苗上前。
她從張錦程手裡拿過電話,說道:“阿姨你好,我是餘苗苗。真的很抱歉,因為我,害你跟叔叔著急生氣。你們放心,我會勸張錦程,讓他趕緊回去的,不會讓他留在我這兒。”
聽到餘苗苗的聲音,張母不知道該不該跟她生氣。
畢竟從始至終,都是張錦程自己的行為,所有的選擇都是張錦程自己做的,餘苗苗什麼都沒做。
張母默默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錦程是不會回來的,以前他雖然很聽話,但是並不快樂,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們的安排這麼強烈地反抗,那就先這樣吧。”
電話被結束通話,餘苗苗把電話還給張錦程,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只說了句:“回去上課吧。”
晚上,張錦程跟餘苗苗在村委會的院子裡,賞著星星聊著天。
張錦程談起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的感觸:“苗苗,來這裡支教這些天,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這裡了。這裡有一種天然的魔力,讓人能看到最真實的自己。孩子們是那麼純真,帶著生命最純粹的本真和渴望,就像一面鏡子,讓我看見最真實的自己。”
餘苗苗雖然望著清澈的天空,但是卻非常認真地聽著張錦程說話。
張錦程頓了頓,又說道:“其實離開你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都放不下你。我嘗試過開始新的生活,可我發現,沒有你的生活,太難受了,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哪怕現在你沒有接受我,能跟你一起教書,我都感覺無比幸福。所以,苗苗,不要勸我了,我不會走的。”
餘苗苗聽張錦程說了這一番話,對她剖白自己的內心,心裡感觸頗多,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沉思片刻,餘苗苗幽幽開口:“其實剛來這兒的時候,我也是害怕的,可我不想因為害怕就退縮,我想看看,我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和孩子們一天天相處下來,我越來越離不開他們。與其說是我幫助了他們,不如說是他們讓我成長,成就了我。”
張錦程目不轉睛地看著餘苗苗,認真地傾聽著。
餘苗苗長呼了口氣,繼續說道:“記得剛來的時候,第一天晚上,我剛進被窩,一隻大老鼠鑽了進來,嚇得我都傻了。還沒緩過來,突然看到有個影子在窗前晃呀晃。宿舍沒有電,外面又黑,真的給我嚇壞了。那時候有我和佳佳,還有一個支教的老師王瑩。我們三個嚇得大叫。後來趕緊去給韓書記打電話,結果電話怎麼也打不通。等到韓書記來的時候,才發現電話線被人剪斷了,很久以後的才修好。修好之後我就一直在等你電話,可是你的電話一直也沒有來,座機不打,手機也不打,我以為你真的跟我分手了。”
張錦程回想餘苗苗剛到漠河的那段時間,他打過電話,可是手機打不通。
餘苗苗給過他座機號碼,座機也打不通。
原來不是打不通,是因為手機訊號不好,座機的電話線又被剪斷了。
張錦程說出實情:“你剛來漠河的時候,我給你打過電話,可是打你手機怎麼也打不通,我打座機,座機提示斷線。我聯絡不上你,我父母又逼著我跟他們去上海,我到了上海以後……總之,一言難盡!”
至於林瑤的事情,張錦程故意沒說,怕餘苗苗生氣。
很快,倆人把話說開了。
張錦程又一次提起來留在紅星村的事:“苗苗,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已經到這兒了,你就讓我陪你吧。我在這陪你三年,三年以後,你跟我去上海吧,我們在上海找個工作,好好生活,我還想和你結婚。我說的都是心裡話,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會騙你的。”
餘苗苗內心很是感動,輕輕靠在張錦程肩上,微微點頭:“好,我答應你。”
清風徐來,一陣青草的香氣伴著夜晚的涼風,圍繞著兩個相愛的人。
星空下,一對璧人,享受著此刻靜謐的美好。
……
日子一天天過去,學校的翻修工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喬會計聯絡到一家磚廠,定好紅磚的價格,一車一車紅磚拉到學校。
張錦程不上課的時候,就跟韓四平去學校工地檢視進度和施工情況。
這一天張錦程照例來工地檢視情況,無意間踢到一塊磚,聲音不太對。
腳下踢到的紅磚磕到另一塊磚,當時磚角掉了一點碎渣,張錦程頓感不對。
她彎腰拿起一塊磚,在牆上磕了磕,磕掉一塊碴。
一種濃重的不安在心中升起。
張錦程趕緊拿著紅磚,去辦公室找韓四平:“韓書記,你看!”
說著,他當著韓四平的面,把兩塊磚磕在一起,頓時兩塊磚掉了幾塊茬。
韓四平眼看著紅磚碎了,明白紅磚有問題,很有可能是殘次品。
“這麼坑人的東西,到底是誰整來的??這不是害人嗎?!”韓思平頓時拍案而起,趕緊跑出辦公室,找來喬會計,“老喬,老喬!趕緊過來!”
正在學校舊址上計算砂石料的喬會計,聽見韓四平大喊,急忙放下手裡的工作,跑到辦公室問韓四平:“啥事兒啊?書記,咋的了?咋這麼著急呀?”
韓四平拿起一塊磚,氣憤地往桌子上拍,大聲呵斥喬會計:“老喬!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兒!你看看這磚能用嗎?用這種磚蓋房子,這不是害人嗎?!孩子在這種紅磚蓋教室裡上課,萬一出了事兒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跟孩子交代!怎麼跟孩子爹媽交代!!我把這麼重要的事兒交給你辦,你就是這麼辦的?!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腦子?!長沒長心!!!”
喬會計被莫名其妙罵了一通,心裡頓感委屈。
可看到韓四平手裡的磚,在桌子上已經被拍掉了很多茬子,這才意識到紅磚質量有問題。
想了一下紅磚的價格低到離譜,明白自己這是被人算計了。
韓四平情緒激動,繼續指著喬會計:“咱們蓋的是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容不得半點差池!萬一紅磚有問題,出了事誰擔著!房子塌了不算什麼,可那是人命!真出了事兒,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你特麼就拿人命當兒戲是嗎?!!”
喬會計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麼才好,明知道自己被騙了,卻沒有證據。
張錦程沉思片刻,問喬會計:“喬會計,這些紅磚是誰賣給你的?你是從哪兒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