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八百塊補貼（1 / 1）
夜空中的星星，彷彿像鑽石一樣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點綴在整個黑夜之中。
小學宿舍內，餘苗苗一邊泡腳，一邊跟張錦程說起今天的事兒。
此時的她，心裡像堵了塊石頭一樣難受。
“你說關曉荷怎麼辦啊？她爸說啥都不讓她上學，還說小女孩兒上學沒用，不如在家幹活，長大以後嫁人結婚。我聽到這兒都要氣死了！”
張錦程給餘苗苗揉著腳，聽完她的話，也覺得事情比較棘手，勸慰道：“你也彆著急，這事兒勸也勸了，人也找了，咱們已經盡力了，實在不行的話，只能請韓書記出馬了。畢竟他是村裡最大的領導，說句話還是管用的。”
餘苗苗略一思索，嘆息說道：“嗯，你說得對。這事兒除了韓書記，真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你不知道，我今天看見關曉荷委屈巴巴，要掉眼淚那樣，我這心都難受死了！好好的孩子，咋就沒有個好爹呢。”
張錦程拿過擦腳抹布，給餘苗苗溫柔地擦腳上的水，無奈說道：“沒辦法，人各有命，咱們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那隻腳。”
餘苗苗把擦乾的腳放下，又把另一隻腳從水盆裡拿出來，伸到張錦程面前。
張錦程繼續擦著腳，說道：“我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剩下的結果，就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雖然這話有點兒消極，但卻是事實，除了接受，沒有別的辦法。好了。”
張錦程拍拍餘苗苗的腳，示意她上炕，自己端起洗腳盆去倒水。
坐在被窩裡，餘苗苗認真思考著張錦程的這一番話。
餘苗苗覺得他說得對，事已至此，就只能儘自己最大努力去做。
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也問心無愧了。
打定主意，餘苗苗決定第二天去找韓四平，說說關曉荷的事兒。
上學的事兒，無論如何都要徹底解決！
平時村裡沒事兒，韓四平就會來察看學校各處情況，然後一頭扎進校長室待著。
頭一天，餘苗苗去了關海山家，勸說無果，本想著第二天去找韓四平。
沒想到她還沒去，韓四平竟然自己來了。
餘苗苗趁著沒課，趕緊去校長室找韓四平談關小荷上學的事兒。
韓四平正在看教育局的檔案，見餘苗苗進來了，示意餘苗苗坐下。
餘苗苗開門見山，將關海山不讓女兒上學的事說了。
韓四平放下檔案，罵了一句：“這個關海山！真是迂腐至極！無可救藥！”
“可不是嘛！我好話歹話都說盡了，關海山油鹽不進，說啥都不讓孩子上學，我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來找您了。”
餘苗苗無奈又焦急地表達自己的無能為力，希望韓四平能出手干預，解決關曉荷上學的事兒。
韓四平聽完餘苗苗彙報情況，眉頭始終皺著。
他拿出一支菸剛準備點燃，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對面的餘苗苗，咬咬牙把煙放回去。
餘苗苗端詳著神情複雜的韓四平，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不知道韓四平是怎麼想到，擔心韓四平也沒有辦法，或者像上次一樣說了也沒用。
韓四平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咂麼咂麼嘴，無奈地說：“餘老師啊，關曉荷上學的事兒，不是我不管，是實在管不了。你報警，還能把他抓起來嗎？人抓起來了，那孩子咋整？”
“事兒是這麼個事兒，可是……”餘苗苗一臉難色，愁得不行。
“其實啊，關海山不讓孩子唸書，歸根結底就是錢！”韓四平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道出了實情，“咱們村的情況你也知道，家家都困難，孩子幫家裡幹活，那就屬於勞力，能減輕家裡的負擔。你看咱村的孩子，有幾個來上學的，都在幫家裡幹活。”
韓四平說的情況，餘苗苗是清楚的。
早在來支教的初期，她和徐佳佳挨家挨戶走訪，就已經瞭解了。
當時她是無能為力，現在看韓四平的意思，還是沒有辦法。
“餘老師，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可不是一朝一夕的。”韓四平看著餘苗苗，長嘆了口氣，“只能慢慢教育了，我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你來支教之前，為了這個事兒我都已經找過無數次了，但是油鹽不進！”
“行，韓書記，我知道了。”餘苗苗神情黯然，點了點頭，起身離開校長室。
“餘老師，別上火啊，過幾天我再去勸勸那個犢子玩意兒！”韓四平站起身來，有些慚愧地看著門口。
三天之後，餘苗苗再次敲開了關海山家的門。
當然了，陪同的還有韓四平。
對於餘苗苗的再次來訪，關海山有點意外。
對於韓四平的陪同，倒是沒什麼反應，估計對韓四平來找已經麻木了。
雖然村支書來了，但是脾氣臭倔的關海山，並沒有因為關海山，而給餘苗苗面子。
他站在院子裡，一邊清理著積雪，一邊臭著臉問餘苗苗：“你又來幹啥？”
沒等餘苗苗回應，韓四平懟了一句：“咋的，你家不能來呀？你家掛殺人刀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關海山瞥了一眼韓四平，仍舊沒給面子，繼續對餘苗苗冷言：“上次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我家孩子不上學了，留在家幹農活了。行了，你趕緊走啊，別等我攆你。”
餘苗苗看了一眼蹲在院子角落裡，正在攪拌雞食的關小荷，心裡一陣陣發緊。
她不在乎關海山對自己什麼態度，只要能解決關小荷上學的事兒，說多難聽的話都能接受。
“關大哥，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樣，才能讓孩子去上學？”餘苗苗深吸了口氣，注視著關海山，鄭重地問。
“對，你給一句話，到底咋樣，才能讓孩子去上學！”韓四平也跟著質問了一句。
關海山仍舊清理著積雪，眉頭微皺，暫時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
過了好長時間，關海山也沒有回應。
韓四平有點急了，一把奪過了關海山手裡的掃帚：“問你話呢！給個痛快話，活兒一會兒再幹！”
關海山神情凝重地站在那，看了看正在餵雞的女兒，竟然回了一句：“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同意上學，家裡沒有人幹活。你們要是不走，我可走了！”
“老關！你挺大個人，你這什麼態度！”韓四平嘴巴一撇，剜了一眼關海山。
就在這時，一輛麵包車停在了門口，喬會計在車上招呼：“韓書記！去鎮裡開會！你是不是給忘了啊！”
韓四平一愣，側頭看去，拍了一下大腿：“艾瑪，還真給忘了！餘老師，你先在這兒談著！他關海山要是刺毛撅腚的，等我回來你告訴我！”
餘苗苗朝韓四平點了點頭，說道：“沒事兒，韓書記，您去忙吧。”
隨後，韓四平匆匆出了院，上了麵包車。
餘苗苗目送著韓四平離開，旋即轉頭對關海山說：“關大哥，如果你只是為了讓孩子在家幹活，那我倒是有個辦法。只不過，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
少頃，關海山開口問：“啥？”
餘苗苗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關大哥，只要你讓曉荷回去上學，每個月給你家補貼五百塊錢，咋樣？”
關海山一聽有錢，心裡有點動搖，面上不露聲色：“行了，你別說了。不去，趕緊走啊！”
餘苗苗沒想到關海山這麼強硬，實在是捨不得放棄關曉荷，再次好言相勸：“關大哥，你看，每個月給你五百塊錢，你讓孩子去上學，別的孩子上學還花錢呢，你不光不花錢，還掙錢，這事兒咋算你都不吃虧。你讓孩子在家，不也是想讓孩子給家裡創造價值嗎？”
關海山又思考了一會兒，冷哼說道：“一個月五百，買我家一個勞力，你知道她一個月能幹多少活嗎？五百塊錢能幹啥？”
餘苗苗聽出來了，關海山這是嫌給得少了，在這兒坐地起價呢。
餘苗苗見有可商量的餘地，那麼就一切都就好辦：“關大哥，看你這話說的，咋能是買呢？這不是為了減輕你家裡的負擔麼。如果你覺得五百太少了，那麼你看六百咋樣？”
沒辦法，這也要討價還價。
“都說餘老師不錯，但是你這也太瞧不起我姑娘的價值了。”關海山頭也沒抬，思忖片刻，大手一揮，“少於八百別提，你走吧。”
餘苗苗一聽每個月八百，這明顯就是獅子大張口。
她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根本就負擔不起這麼多的支出。
剛剛提出的六百，都已經是極限了。
可是如果不答應的話，關海山又不可能同意關小荷上學。
一時間，餘苗苗可是犯難了。
甚至開始責備自己，怎麼就不能是個小富婆呢？
看了看關曉荷，餘苗苗心裡泛起陣陣酸澀。
沒辦法，她真的扛不住，只能含著眼淚再次離開關海山家。
剛走出關家大門，關小荷哭著出來送餘苗苗。
孩子剛要開口，又有些膽怯地回頭看了一眼父親，這才低聲對餘苗苗說。
“餘老師，我不去上學了，你以後別來了。我爸該生氣了，他一生氣就讓我多幹活，不幹完不能吃飯，你不來，我爸就不生氣了。”
餘苗苗看著關曉荷委屈巴巴的樣子，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頭，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這個孩子懂事聽話，聰明好學，不上學真的可惜了。
吸了吸鼻子，餘苗苗對著關曉荷笑了笑，抬手擦了兩把臉上的淚水，竟然轉身回到關家。
關小荷見餘苗苗又折返回來了，不禁愣了一下：“餘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