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挽留嚴老師(1 / 1)
回到臥室的餘苗苗,無奈地嘆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
少頃,她只對張錦程說了句:“錦程,你去生火吧,我餓了……”
張錦程把被褥厚厚地鋪在炕沿邊,扶著餘苗苗坐下:“嗯。你先坐會兒,這屋子有些日子沒熱乎氣兒了,被褥都是涼的,好歹也是棉花的。我先去燒炕生爐子,然後做飯,你忍一忍哈。”
看著張錦程忙進忙出,餘苗苗本來有些失落的心情,稍有緩解。
既然嚴曉婷去意已決,往後的日子裡,學校的教學任務,還是得餘苗苗和張錦程扛起來。
餘苗苗現在開始發愁,以後孩子月份越來越大,上課的時候肯定會越來越吃力。
生了之後就得有一段時間不能上課,到時候就得靠張錦程一個人。
雖然時間還早,可終究還是會發生,到時候怎麼辦?
很快,張錦程燒了炕,生了爐子,屋裡漸漸有了熱氣,不再那麼冷了。
做好這些之後,他進屋去看餘苗苗:“老婆,一會兒炕就暖和了,你再等會兒,我現在去做飯,你想吃啥?”
看到餘苗苗臉上帶著愁容,張錦程走過來坐在餘苗苗身邊,握住她的手問:“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餘苗苗搖搖頭:“沒事兒,你去做飯吧,我餓了,吃啥都行。”
看餘苗苗不肯說,張錦程意識到餘苗苗愁眉不展的原因,安慰道:“你放心吧,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餘苗苗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
張錦程伸手輕輕撫摸餘苗苗還有些涼的臉頰,說道:“我去給你煮餃子,想吃什麼餡兒的?”
餘苗苗略認真想了想:“芹菜豬肉的,要現炸辣椒油。”
張錦程得了令,轉身出去做飯了。
次日一早,太陽還沒升起。
剛剛矇矇亮的天空,帶著一種神秘而靜謐的美。
遠處的樹林在朦朧的晨霧中若隱若現,它們的樹梢在晨光中微微泛紅。
那些剛剛甦醒的生命,如小鳥和松鼠,開始在樹枝間忙碌,給這個寂靜的冬天早晨增添了一絲活力。
炊煙從村莊中的煙囪中升起,與晨霧混為一體,形成一種獨特的鄉村景象。
嚴曉婷簡單吃了點兒早飯,穿好棉大衣,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
地面被厚厚的雪覆蓋,每一寸土地都潔白無瑕,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像一曲交響樂章。
剛走過操場的一半,迎面的一幕,讓嚴曉婷心生疑惑。
只見孩子們揹著書包來上學,自發地站在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
在和煦的陽光下,孩子們的臉頰都顯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般紅潤。
那種紅色從皮膚深處透出來,帶著無與倫比的質樸氣息。
此情此景,嚴曉婷依舊對孩子們嚴厲道:“你們這是幹啥?還不趕緊去上課!”
嚴曉婷以為這種語氣,孩子們會趕緊跑進教室,離她遠遠的。
沒想到,孩子們站在原地不動。
於是她板起臉,略冷厲地說:“趕緊回去上課,別擋著我,我還得走呢!晚了趕不上火車了。”
雖然嚴曉婷加強了語氣,並且表情看起來很兇狠,但是卻沒有達到她想要的。
孩子們不但沒走,反而七嘴八舌地紛紛開口挽留她。
“嚴老師,你別走了,我們知道錯了。”
“是啊嚴老師,你別走了,我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們好,我們知道錯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別走了。”
“嚴老師,你上次教我的題,我都會做了,你還沒給我批作業呢。”
“還有你教我背的課文,我都背下來了,嚴老師,你還沒抽查呢。”
一時間,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用他們的方式,挽留這個雖然嚴厲,但很認真負責的好老師。
看著孩子們通紅的小臉,聽著孩子們雖稚嫩卻很質樸地挽留,嚴曉婷糾結不已。
沉默良久,她好不容易下的決定,還是動搖了。
孩子們是有些頑皮,但都是善良樸素的好孩子,只要稍加引導,用對方法,學習成績就能有很大的進步。
這一點,嚴曉婷在最近的教學中已經發現了。
真的離開孩子們,嚴曉婷多少有點兒不放心,怕好不容易提高的成績,又回到以前。
嚴曉婷深吸了口氣,紅著眼睛,點了點頭:“你們回去上課吧,我不走了。”
聽嚴曉婷這麼一說,孩子們有點不相信。
“不走了?真的,啊?”
“嚴老師,你可不許騙人,你說過騙人不是好孩子!”
“對,你要是騙人,我們還給你起外號!”
嚴曉婷被孩子們的話感動著,同時也逗笑了:“放心,老師不走了。張老師已經把爐子燒熱乎了,我現在回去備課,一會兒到點兒了。”
孩子們一聽嚴老師承諾不走了,都開心地往教室跑,等著嚴老師給他們上課,並歡呼著。
“哦,嚴老師不走嘍——嚴老師不走嘍——”
餘苗苗正準備去教室給孩子們上課,剛出辦公室,就見嚴曉婷拖著行李箱回來了。
餘苗苗有點懵圈:“嚴老師,你不是……”
沒等餘苗苗說完,就聽嚴曉婷說道:“餘老師,我不走了,回來給孩子們上課。”
餘苗苗一愣,有些難以置信:“真的?”
“嗯,真的。”嚴曉婷點點頭。
餘苗苗大喜:“太好了!”
嚴曉婷長出了口氣,說道:“我申請的是一年。一年之後,我的調令也到期了,到時候我就得走。”
餘苗苗想要繼續挽留,希望嚴曉婷多教幾年。
但是,她不能道德綁架,任何老師都有選擇自己幸福和未來的權利。
既然嚴曉婷能回來,餘苗苗覺得一年也是好的。
她點點頭,拉著嚴曉婷的手,微笑著說:“嚴老師,謝謝你能回來,以後就辛苦你了。”
“餘老師,你客氣了。”嚴曉婷有些不好意思了。
餘苗苗鬆開嚴曉婷的手,想了想說道:“以後呢,主科還交給你。以我現在的情況,就帶一下副科,你看這麼安排咋樣?”
“行,那我先把行李送回去,一會兒去上課。”嚴曉婷點頭贊同,旋即轉身回了宿舍。
餘苗苗把教材放回辦公室,輕輕撫過教材封面,欣慰地笑著。
嚴曉婷留下來繼續任教,和張錦程繼續分擔兩個班的主科,餘苗苗就擔起了教副科的任務。
三個人開始了協同教學的工作。學校的學習氛圍也越來越有樣子。
就在其他孩子,每天充滿期待地來上課的時候,年紀最小的關曉荷卻三天兩頭曠課。
到後來,直接不來了。
之前關小荷因為父親關海山出車禍,為了照顧父親,只能暫時不上學。
可是,後來關海山的傷勢好了很多,關小荷偶爾也會來上課。
最近一段時間,關小荷又遲遲不來了,這讓餘苗苗感覺到有些不妙。
餘苗苗思來想去,決定還得去關家去瞧瞧。
正趕上週六,餘苗苗穿著羽絨服,緩緩地順著村道朝屯子裡走。
張錦程和喬會計去清雪了,所以並沒有騎車送餘苗苗。
大雪像一床厚厚的白色毯子,覆蓋了整個鄉村,使得整個鄉村看起來非常乾淨和清新。
田野裡,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一片片整齊的稻草堆。
二十多分鐘後,餘苗苗便到了關曉荷家。
關小荷見餘苗苗來了,急忙倒水招待,但是卻悶悶不樂。
關海山則在炕頭,默默地抽菸。
經過初步交談,餘苗苗得知關海山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餘苗苗說明來意,勸關海山:“關大哥,曉荷這孩子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我看家裡也沒啥事兒了,你就讓孩子上學吧,可別耽誤了孩子前途啊!”
關海山不屑地瞥了一眼在旁邊低頭坐著,一言不發的關曉荷,對餘苗苗說:“餘老師,你回吧,小荷不念了。”
“為啥呀,你總有個理由吧?”餘苗苗有點急了,“他才幾歲呀,九年義務教育,是必須要讀的!再說了,她這麼小不念書,能幹啥呀?她是你親閨女,你這是害了她!”
關海山不甚在意地說:“一個小姑娘,上學能有啥用?不如好好在家裡幫著幹活,長大了找個好人家結婚,這才是正事兒。我雖然腿好了,但是也有後遺症。這個家,小荷得分擔點兒。”
餘苗苗聽到關海山這麼說,心裡不是滋味,又氣憤又無奈。
雖然心裡有氣,但她還得好言相勸:“關大哥,不是這麼個道理啊!我不是說了嗎,九年義務教育,是國家規定的!再說了,女孩兒也有上學的權利啊!你不讓孩子上學,以後她咋辦?說句不好聽的,現在不上學,以後就是文盲,啥都不認識,就是個睜眼瞎,出去打工都沒人敢用。就像你說的,長大找個好人嫁了,哪個好人家娶媳婦兒,要個啥都不懂,字兒都不認識的文盲啊?”
“行了行了,這些道理我都懂!”關海山撣了撣菸灰,一臉煩躁,“也不僅僅是我不讓她念,她其實也有不想念的意思。不信你問問小荷!小荷,你跟老師說實話,你是不是也不想念了?”
關小荷膽怯地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餘苗苗,沒有說話,只是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餘苗苗又不是傻子,明顯看得出來關小荷是被迫的。
“小荷,這不是你的意思,是你爸爸逼著你的,是不是?”餘苗苗把著關小荷的肩膀,注視著她的眼睛,“要是真的,你就跟老師說,餘老師給你做主!”
關小荷沉默良久,眼淚很快流了下來,還是搖了搖頭:“餘老師,我不念了,是我不想念了,你走吧……”
看到關小荷的樣子,餘苗苗的心都快碎了。
餘苗苗氣得,肺子都快炸了,轉頭對關海山說:“關大哥,孩子都讓你給嚇壞了。你就聽我一句勸吧,趕緊讓孩子去上學!你家裡有活兒,我和張老師抽空也能幫你!你不讓孩子唸書,這是犯法啊!”
關海山聽到這兒,頓時黑了臉,語氣不善地說道:“嚇唬誰呢?趕緊去吧!快報警吧!你這個老師啊,可真有意思!我告訴你,我家孩子以後咋樣不用你管!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的,還懷著孩子,我早對你不客氣了!趕緊走,以後別來我家,你太金貴,別讓我家的窮氣燻著你!趕緊走!”
話說到這份兒上,餘苗苗實在沒辦法,只好離開關曉荷家,垂頭喪氣地回到學校。
這一次,關小荷並沒有出門送餘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