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鬧村委會(1 / 1)
“滴——滴——”
每響一聲,韓四平心頭的煩躁就增加一分。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對面傳來沉穩的聲音:“你好,綏海教育局,我是小教股股長徐永志,你哪位啊?”
韓四平儘量平復情緒說道:“徐股長,我是紅星村韓四平啊,有件事兒得跟你彙報......”
韓四平把關海山如何不許孩子上學,餘苗苗怎麼去勸解,如何與其立下字據,許諾每個月八百塊錢的補貼,換孩子上學的機會,又是怎麼奔波,拉來贊助,到贊助怎麼斷掉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徐永志講了一遍。
徐永志聽完大喝道:“胡鬧!你們膽兒也太大了!啥事兒都不彙報,自作主張。上次那個愛心團體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我沒說你,這次又整出贊助的事兒,誰給你的膽子!”
韓四平自知理虧,補貼的事兒沒跟上級領導彙報就私自做主,本來就不符合規定。
真出了事兒,上級領導一句不知情,韓四平和支教老師都得受處分。
徐永志思索片刻,道:“這事兒我得跟領導彙報,有訊息了我通知你,趁早把補貼取消的事兒跟學生家長說說,做好安撫工作,等我訊息。”
韓四平聽著乾脆掛掉的電話傳出來忙音,心裡犯了難。
徐永志不瞭解村裡的情況,韓四平可比誰都清楚。
在教育局還沒下達解決方案的時候,現在只能硬著頭皮面對了。
看到韓四平放下電話,餘苗苗上前問道:“韓書記,上面咋說?”
韓四平沉聲道:“徐股長說,先把補貼取消的事兒跟學生家長說,他跟領導彙報,讓咱們等領導通知。”
餘苗苗還想說什麼,可仔細一想,助學補貼本來就是她惹出來的事兒。
韓四平明知道事有不妥,還跟他們一起瞞著上級領導。
如今不管上級做什麼決定,有什麼結果,都是他們應該負責的。
韓四平回到村委會,用廣播把學生家長召集到村委會。
一屋子學生家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
“這是出啥事兒了?”
“不知道啊,能不能是孩子在學校惹禍了?”
“我家那小崽子要是敢把補貼得我作沒了,腿給他打折”
韓四平清了清嗓子,出言制止村民們的猜測:“都別吱聲了,我說個事兒。”
本來嗡嗡的交談停下來。
有人問道:“啥事兒啊韓書記?我們都來半天了,你也不說啥事兒。”
“趕緊說吧,現在家家都忙著呢,來這半天耽誤多少活。”
韓四平把手裡的煙使勁兒嘬了兩口,往面前的玻璃菸灰缸裡使勁兒按了按,菸頭被按出一個扭曲的姿態。
韓四平站起身,對村民們說道:“今天早上,學校接到一個電話,之前資助孩子上學的化肥廠倒閉了,不能繼續資助孩子上學了,我已經跟縣教育局領導彙報了這個事兒。你們也彆著急,等等領導咋說。”
一聽錢沒了,村民們立刻鬥雞狀圍過來,每個人眼裡滿是懷疑和帶著不甘的貪婪。
“啥玩意兒?補貼沒了?沒補貼還上啥學!”
“化肥廠還能倒閉?這人是不是不想給錢了,騙咱們的?”
“肯定是騙人的,就是不想給錢了。”
“我咋就不信沒錢了呢,這錢肯定讓學校昧下了!說不定都讓那幾個老師分了。”
前面的質疑,韓四平就當沒聽見,事兒都說完了,隨他們愛信不信。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事兒竟然懷疑到支教老師身上。
他忍不住厲聲警告:“王二賴,你想好再說話!我告訴你,你這話沒證據就叫誹謗,是犯法的!”
王二賴梗著脖子說道:“不是讓老師昧下了,那就是讓你昧下了,反正我不信化肥廠說倒閉就倒閉了,那是化肥廠,又不是小賣店,咋能說黃就黃了。”
韓四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瞪王二賴,喝道:“你放屁!你當誰都跟你似的!這錢我要是拿一分,讓雷嘎巴劈死!”
喬會計站起來說道:“王二賴,韓書記是啥樣人,全村誰不知道,你咋能懷疑韓書記呢!這麼多年,韓書記為了咱們村,頭髮都熬白了,你這話說得太喪良心了!”
王二賴哼了一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沒這個錢,他還能裝好人,這可是一個月好幾千塊錢,他能不動心?糊弄誰呢。”
有人說道:“老喬,你這麼為韓書記說話,是不是這事兒也有你一份兒啊?你拿了多少啊?”
喬會計沒想到自己也被懷疑了,提到音量辯道:“這有我啥事兒?!人家化肥廠倒閉了,拿不出錢,這事兒是事實!你們可以不信,咋能張嘴胡說八道!我是個會計,你這麼說,就是在侮辱我!”
有人不屑地說道:“說這幹啥啊,賭咒發誓啥用沒有,趕緊把錢拿出來,看著錢才是真的。”
隨即有人附和:“對,趕緊拿錢,沒錢不好使!不拿錢,孩子我們就領回去,這破學校上不上能咋的啊,不上學也沒看見誰餓死。”
韓四平看著這些愚蠢不堪的村民,恨鐵不成鋼:“淨他媽放沒味兒的屁!孩子上學是一輩子的大事兒,你為啥窮你不知道啊?自己啥也不是,還想禍害孩子,白活這麼大!”
王二賴眼皮一翻,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別說沒用的,趕緊拿錢,快點兒的!私吞多少都拿出來。”
這時村委會的門被開啟,張錦程走進來。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問道:“韓書記,說完了?”
韓四平還沒回答,王二賴把不屑的目光落在張錦程臉上,說道:“看你長得還挺好,咋幹得出來私吞補貼的事兒呢?趕緊把錢拿出來,孩子的補貼你也拿,還好意思當老師,孩子都讓你教壞了。”
張錦程看向王二賴,疑惑且不悅地問:“你說什麼?誰拿孩子補貼錢了?你說清楚!”
韓四平拉著張錦程說道:“張老師,你別跟他一樣的,他就是瘋狗,逮誰咬誰。”
“我就是瘋狗咋地!昧下補貼的錢還有理啊!”王二賴兩步跨上前,瞪著一堆綠豆眼,一把扯住張錦程衣領,一張口唾沫橫飛,“裝傻犢子,趕緊把錢拿出來!”
張錦程伸手去扯王二賴的手:“你撒手!”
其他村民見此情形,紛紛上前推搡張錦程。
韓四平和喬會計趕緊上前拉架,一時間場面甚是混亂。
眼看要打起來,喬會計大喊一聲:“再不撒手我報警啦!”
一聽要報警,鬧事的村民紛紛鬆了手。
張錦程的衣服被拉扯得凌亂不堪,有的地方還撕開了口子,看上去甚是狼狽,韓四平氣得臉色鐵青。
這場鬧劇暫時停止,村民們見錢沒要出來,氣勢洶洶地奔學校去。
餘苗苗正在給孩子們上課,教室門突然被開啟。
一群村民衝進教室,直奔各自的孩子,不由分說拽著孩子就走。
餘苗苗上前阻攔:“你們這是幹啥啊?孩子上課呢!”
一個學生家長瞪了餘苗苗一眼,輕蔑地說道:“就你還當老師呢?我家孩子寧可不上學,也不跟你學。”
說完,當著餘苗苗面,一口痰差點兒吐到餘苗苗腳上。
幾乎片刻,剛剛還有著讀書聲的教室,只剩下一片死寂,餘苗苗知道了什麼叫猝不及防。
她還沒緩過來,嚴曉婷來了。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教室,看著愣愣站著的餘苗苗,心裡不是滋味兒。
經過這麼一鬧,學校只剩下最開始的八個學生。
晚上,餘苗苗坐在操場上,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如一壺濃墨潑灑在天上。
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希望。
以為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沒想到突然橫生枝節,打破所有計劃,消滅所有希望。
張錦程拿著一件外套走過來,輕輕披在餘苗苗身上,坐在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靜靜陪著她。
餘苗苗輕聲說道:“我現在懷疑,我們之前做的那麼多努力,都是我做的夢,現在夢醒了,只剩現實了。”
張錦程知道餘苗苗心裡不好受,安慰道:“事情會有轉機的。你看之前關曉荷的事兒不就有辦法了嗎?這次的事兒也會有辦法的。韓書記已經跟上級彙報了,領導會有辦法的,不會看著孩子們荒廢的。”
餘苗苗這顆心全撲在孩子們身上,最近很是疲憊,在張錦程懷裡靠了一會兒,有點兒睜不開眼睛了,悠悠說道:“我困了……”
張錦程擁著餘苗苗起身:“臣已經把被窩暖好了,請女王陛下回宮就寢。”
餘苗苗依偎在張錦程懷裡,忍不住輕笑一聲。
真好,不管遇到什麼難過的事兒,張錦程一直在自己身邊。
二人轉身回去,身後的天空閃過一點光亮,有星星偷偷照亮一片夜幕。
村民們鬧得太兇,韓四平壓不住了。
補貼的事兒,到底還是得讓極光鎮領導和縣教育局來解決。
韓四平回到村委會,撥通了縣教育局的電話:“哎,徐股長,我,韓四平啊。上次和你說的事兒,領導啥意思啊?”
徐永志聽完眉頭緊皺,問道:“你們村裡沒解決了?”
“沒有啊,唉,要是解決了,就不打這個電話了。”韓四平一聲嘆息。
徐永志說道:“我已經告訴朱副局長了,他說回頭開個會研究研究,你們再等等吧。”
韓四平一臉急色,帶有催促的口吻:“徐股長,反正是儘快吧。你們最好過來視察視察,瞭解一下情況,幫我們解決這些難處吧。孩子上學是大事兒,可現在這種情況,村上確實無能為力呀,還得靠上級領導幫忙。”
徐永志思忖一會兒,說道:“行,我知道了。畢竟孩子們上學是大事兒,村上也確實是有困難。你們呢,也最好和鎮裡說說。光我們這一家,肯定支不起來鍋,還是得鎮領匯出面,雙管齊下,看看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嗯嗯,明天我正好要去鎮政府說這個事兒呢。”韓四平連連點頭,隨後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