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夜來無人還(1 / 1)
現在的情況,對於喪疤來說已經進退兩難,前進,這隻士氣低迷的隊伍,別說對付正規幫會,就是五六十個平民都能追著他們打,踏入安喜街恐怕也是白白送死。
可是如果就這樣撤退,怎麼跟安迪解釋?連敵人的地盤都沒踩到,就剩下這點人了?而且剩下的人,甚至還被嚇破了膽。
他之所以被稱為喪疤,就是因為他從不退縮,他身上的疤痕就是證明。
喪疤終於忍受不住,朝著不知在何處的敵人怒吼:
“宋命!你給我滾出來!是爺們咱們單挑啊!藏頭露尾!你就是個孬種!廢物!”
如果是真刀真槍打一場,喪疤絕對不慫任何人,就是死也不會讓他退縮,但是這般藏匿在黑暗深處的敵人,讓他有力使不住,就像鐵錘砸在海綿上。
可是這般怒吼並沒有帶來任何的回應,甚至所有的不眠人都沒了蹤影。
接下來的路,一馬平川,即便如此,喪疤帶著剩餘的手下仍然用緩慢的步伐向前走去。
“安喜街”的標誌牌立在路口,喪疤低頭俯視地面,他的確已經站在了安喜街的土地上,花果山涮肉坊就在眼前,可他卻似乎也少了幾分殺意。
不是膽怯,而是,有心無力。涮肉坊的門半虛掩著,還能看到燈光從裡面射出一條線,屋內就是安迪的頭號死對頭,二當家諸葛孔明和黃姜的倩影在有說有笑,似乎根本沒有把街上的他們放在心裡。
“疤哥,咱們到了…”
喪疤回頭看向這群戰戰兢兢的手下…牙都快咬碎了,才勉強吐出一句:
“跟在我身後,要去殺人了。”
說著,喪疤從腰間抽出開山刀,向著涮肉坊走去,完全沒有任何的阻礙,甚至連一個留守的安喜街幫眾都沒看到,可剛走出兩步,熟悉的鈴聲就響起了。
是安迪打來的…
喪疤本想如平時那般狂躁的摔碎手機繼續帶著手下殺戮,可他身後一個人都沒跟上來,所有人都不相信這條街上沒有防備,開玩笑呢,安喜街至少也有一百七八十人,董青玄手裡才只是一半的兵力,所以他們都在注視著喪疤,如果他衝進去沒事,這群人才會上,反之,則鳥獸散。
喪疤接通了電話:
“安迪哥,我們已經到安喜街了…什麼?回去?你他媽的開玩笑嗎!”
喪疤不禁對自己的老大爆了粗口,好不容易到達了戰場,讓自己撤退?可電話裡那頭也很急,因為董青玄已經帶人把整個貿易公司圍住了,此時不回援便是置自己老大的生死不顧。
“可是我這邊只要發起衝鋒,安喜街就…”
電話那頭根本不給安迪解釋的機會,只是不斷催促他快點回來,緊接著就是辱罵,質疑的聲音。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鏽了,老子要是死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還是說你收了董青玄的錢!”
喪疤把電話拿得老遠,看著發光的螢幕和裡面傳出的嘈雜聲音,深吸一口氣,怒罵道:
“老子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
這一聲看起來是說著給安迪聽的,但更多倒像是說給自己這群風聲鶴唳的手下,還有涮肉坊內的孔明聽。
他把電話摔了個粉碎,世界迴歸了寧靜,安喜街的路燈很柔和,像月亮一樣。
喪疤只覺從未如此冷靜,朝著身後不明所以的手下說:
“往回走,撤退。”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喪疤再次開口:
“我說,撤退,往回走!”
一個膽子比較大的馬仔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
“疤哥,咱們才剛到安喜街,就,就往回走?”
喪疤沒有回應,緩緩走到那人面前,喪疤的個子很高,足足比那人高一頭,他俯視對方,臉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在月光映襯下格外嚇人,那馬仔登時腿就軟了:
“回,現在就往回走……”
其他人閉上眼睛不敢看,生怕血濺一身,可意外的是,喪疤並沒有出手,而是默默經過那人,向來時的路走去。
“董青玄那個雜碎圍了貿易公司,安迪哥的命令,回身和樓內的兄弟夾擊董青玄!”
事情實在是過於複雜,眾人雖嘴上不說,可心裡都在嘀咕。
“不是說董青玄在麗水街嗎?怎麼跑到白沙街去了?圍了公司,公司裡今天少說也有一百號人,突圍不出去?”
“還夾擊?這邊就剩四十來個殘兵,沒幾個身上不帶傷的,回去不是給董六塞牙縫?”
而且,這還不是最絕望的,當他們再次返回那昏暗無光的街道時,十幾個不眠人再一次出現在了街口,看不清他們的臉,只有一個個的漆黑輪廓,想要從這裡過去,就要把剛才經歷的再來一遍,就像是隱藏在黑夜中極難察覺的幽靈,隨機帶走一個人的性命。
“疤哥,我們……我們繞路吧……從別的地方走。”
“安喜街到白沙街已經夠遠了,再繞路,回去天都亮了!”
“那也比折在這裡好啊!”
這群手下已經徹底陷入恐慌,疲憊,睏意,外傷,再加上不眠人的騷擾,每一樣都使他們臨近崩潰,這短短几個小時,比一輩子都長。
喪疤沒有再像之前那般橫衝直撞,而是脫離蜷縮的人群,緩步走出來:
“宋命,出來吧,咱們兩個一對一來一場。我要是贏了,讓他們回去,這群人已經嚇破了膽,不會去攻擊董青玄。我要是輸了,命留在這!”
沒有聲音上的回應,但見宋命如斜照的陰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和夜色完美融為一體:
“其實你還有一條路可以選。”
宋命沒有明說,因為他不想用投降這兩個字來激怒喪疤。後者只用了一口濃痰來回答,宋命自然也心知肚明,二人便在這街頭展開了最後的對決。
喪疤手握鋼刀,將身體的金屬外骨骼再次催動,雙腿隱約散發著紅色的光芒,像一隻發狂的公牛衝向宋命。
而後者則憑藉靈巧的身手和對地形的瞭解,瞬間隱入黑暗之中,失去了攻擊目標,喪疤只能橫衝直撞,可下一秒對手又會從身後出現,不停戲耍著自己。
金屬外骨骼的動力是有限的,隨著喪疤的體能消耗越來越大,再加上已是深夜,精力不斷下降,衝撞的速度也大不如前,可以說從戰鬥開始,喪疤就不是百分百的狀態。
“放棄吧,在夜裡,你不可能贏得了我。”
別跟老子廢話!”
聲音暴露了宋命的位置,喪疤猛回身,再次將雙腿的馬力調到了最高,身體的熱能已經不夠,開始蒸發體內的水分,整個人瞬間被蒸氣籠罩,如同一個蒸汽火車般呼嘯而過。
這一次,宋命並沒有躲避,而是迎著喪疤正面對決,一個是以莽撞著稱的狂躁刀客,一個是夜裡出動的夜貓子-不眠人的首領,擦肩而過,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雖然看不清,卻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滴答滴答,從喪疤的手下胸口流下,明明根本就沒看到武器,卻造成如此深的傷痕。
他身上的疤痕已經足夠多了,不差這一刀,可卻讓喪疤產生了強烈的疑問…
“你,用什麼傷了我…”
烏雲飄過,月光照下,短柄小刀被扔在地上叮噹作響,宋命手中的殺器終於顯露出來,一把長刀,一把鋒利的長刀,一把烏黑的可以隱藏在陰影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