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兇案現場(1 / 1)
這種事情我不能做。我這樣在心裡打定了主意。
前段時間,當我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時候,是網民的輿論幫助我成功翻身。我現在幫助大邱警察廳發聲,就是忘恩負義的行為。
於是我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部長,正如您所說的,破案不是您管轄的事情。新聞宣傳這種事情也不是我的職責範圍。”
如果是原來刑事部的高部長,這個時候大概會選擇利用職權強壓我接受任務。但是警務部長顯然不是那樣的人。他很客氣地給我講了道理,卻並沒有強硬地要求我錄影片。我想大概有了我的明確拒絕,他也好向上面交差。
我回到了辦公室,打定主意最近要好好上班,不讓別人抓住把柄。剛坐在辦公桌後面刷了一會兒手機短影片,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韓娜妍推門而入。
我的辦公室是個非常小的小隔間,僅有我一張辦公桌。
韓娜妍的到來使得我的辦公室更加侷促,她卻打趣我說:“這麼僻靜的地方,是不是實現了李警衛你多年以來躺平的願望。”
我邀請韓娜妍坐到唯一一張接待客人用的凳子上,然後悠閒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道:“韓班長取笑了,我這不是被髮配了嘛。”
“果然是隻要沒有慾望,就不會被打壓啊。”韓娜妍不由發出感慨。
我理解她的意思,總結道:“無欲則剛。”
“對。”韓娜妍高興地說,“無欲則剛。李警衛你果然是懂漢學的。”
“略知一二。”我謙虛地說。
韓娜妍卻感嘆道:“上學的時候看了《雍正皇帝和他的女人們》這部電視劇,曾經一度想去華夏留學。可惜上了警校,怕是以後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這個《雍正皇帝和他的女人們》是哪部電視劇,韓娜妍卻又轉移了話題:“李警衛你算是落得清閒,可是咱們強力班就沒那麼幸運了。”
我知道她這是要說正事,於是問道:“怎麼?那個案子交到你手裡了?”
韓娜妍顯然知道我說的是哪個案子,點點頭:“是的,像這種責任大的,向來不都是交給咱們辦理嗎?”
正常來講,一件案子,警察即便破不了案,也不會遭受處分。但是這些引起社會轟動的案件,不但辦案難度大,偵破不力也很有可能被推出去當替罪羊,讓民眾消氣。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我直言不諱地問道。
我們曾經是一個團隊,而且大機率,等我風頭過了還會被樸友賢想辦法調回強力班,所以實際上我還是強力班的一員。
韓娜妍既然來找我,就沒有打算跟我客氣。也是直言不諱地問道:“你現在對案情瞭解多少?”
我將從警務部長那裡聽到的大概講給了韓娜妍,並且將警務部長找我的原因透露給了她。
“幸好你沒有拍那個影片。”韓娜妍聽了我的講述,忍不住替我捏了把汗。
“怎麼個說法?”
“這個案子根本就不是像他們說的那麼簡單。”韓娜妍看了一眼我緊閉的辦公室門,還是壓低聲音說,“我去122報警中心和派出所接收證據的時候,他們並不是十分配合。”
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問題,作為糾正過金太赫案件的韓娜妍班,實際上直到現在都被大邱警察系統當做外人的感覺。金太赫案件的平反,實際上有一大批人受到了處分,這些人的同學、同期、同事遍佈整個大邱警察系統,自然會有人敵視我們。即便與被處罰的人關係不親密的警察,從感情上也會覺得韓娜妍班是叛徒。再加上有心人的刻意造謠,韓娜妍去調查別人調查過的案子,自然會引起警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安慰韓娜妍。
韓娜妍算是個漢學愛好者,我這樣安慰她讓她很是受用。她拿出手機說:“你幫我看一下現有證據?”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表,馬上就要下班了。
韓娜妍趕緊說:“一會兒下班請你吃飯。”
我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之間說這種話就太客氣了。”
我簡單看了下現在掌握的證據,主要就是被害人的報警電話和警察走訪的記錄以及現場的勘察結果。
於是我們先播放了報警電話的錄音。報警的聲音是個哭泣的年輕女聲,接線員的聲音則是個年輕的男聲。
“呀不塞呦,這裡是112緊急報警電話。”
“救救……救救我……”
“您現在是遭受到了強姦嗎?”
“是的,是的。請救救我。”
“是誰?是誰要強姦您?”
“是一個大叔,快來,快點來啊……”
“是誰?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不認識那個大叔。”
“您再說一遍,您是怎麼進入那個房間的?”
此時,破門的聲音傳來。
“救救我。”女聲哭泣聲更加劇烈。
“請您再說一遍您現在的位置。”
“大叔,求求你放了我吧……”
整個錄音只有47秒,我聽完後又播放了一遍,女子的哭喊聲讓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沉重,我們辦理過的各種案件也不算太少,但是每次遇到這種事情還是覺得揪心。
沉默了片刻我才說道:“這個錄音果然有問題。”
“什麼?”
“有幾點問題。”我說,“接線員為什麼一開始就判斷被害人是在遭受強姦?在詢問被害人如何進入房間以及被害人所在位置的時候,接線員都用了‘再’這個詞。”
“這樣說的話,確實。”韓娜妍認真地想了想。
“你確定這是112報警中心給你的原版錄音嗎?”我問。
“確實是112報警中心給我的。”韓娜妍說,“但是這種電子檔案,是不是原版我也說不好。”
韓娜妍既然產生了疑慮自然就會再去核實,我便沒有多說,繼續翻看韓娜妍手機上的證據,捋清了整個案件的過程。
報警電話是凌晨1點39分打入,112報警中心核實完報警人身份就已經是凌晨2點24分,然後報警資訊轉到了事發地轄區的青園洞派出所,派出所在凌晨3點54分出動三名警員前往事發區域進行調查,但是考慮夜深擾民的問題,僅對當時還亮著燈的居民進行了詢問。詢問無果後又在附近徒步進行了搜查,未發現可疑之處就撤離了現場。直到早晨八點鐘,派出所再次派出警員進行調查,因為這次是早上的緣故,所以派出所警員對全體居民進行了地毯式排查。一位居民在這個時候反映了隔壁無人住宅有呼喊聲傳出的情況。警員申請搜查令後對該房屋進行搜查,發現了被害人的屍體。
根據科學搜查部門的調查,被害人死前遭受過侵害,死因是失血過多,死後被肢解成了85塊,法醫進行拼接後,發現現場缺少了被害人的雙腎、心臟、肝臟以及雙眼。現場沒有遺留兇手的痕跡。
我看完整個案卷,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警方這邊確實有問題。”
韓娜妍沉默著沒有說話,我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麼。現在韓娜妍的強力班已經被認為是警察裡的叛徒了,如果她再次揭露警察內部的問題,這個標籤怕是會永遠伴隨她的警察生涯。這種事情上,她表現的越是積極優秀,她的仕途只怕會越發坎坷。
要如何做是她的選擇問題,我沒有發表意見的立場,於是我岔開話題說:“你將案卷材料複製在手機上的事情貞媛姐不知道吧?”
“不知道。”韓娜妍說,“怎麼了?”
“會洩密的。”我說。
韓娜妍一愣,她明顯沒有想到這點。
“手機確實方便,但是有些關鍵資訊最好不要放在手機上。”
“知道了,多謝指教。”韓娜妍對我表示了感謝。
我泰然受之。韓娜妍終歸是剛剛進入一線工作,而且一進入一線就是領導崗位,可以說是沒有師父手把手的帶著。辦案中的許多細節還是不夠注意。就比如案卷的事情,我進入刑事課的第一節課就是被樸東旭和盧相權教導案卷的保密。
韓娜妍是個聰明人,相信她能夠舉一反三。
韓娜妍既然不再沉默,我便又對她說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到現場看一下。”
“不耽誤你下班嗎?”韓娜妍說。
“又說這種話。”我抱怨了一句,於是我們兩個人起身出門。
來到停車場,韓娜妍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我說:“抱歉啊,忘記申請車輛了。”
原本韓娜妍的強力班有一輛非警車塗裝的公車。但是現在看來也被大邱警察廳給收了回去。
好在我摩托車上還有一個備用的半盔,於是我騎車帶著韓娜妍前往了案發現場。
路途不近,韓娜妍顯然不太熟悉怎麼乘坐摩托車,一開始身體儘量後仰,用手死死地抓住我給她指明的後扶手。可是幾次剎車撞在我背上後,終於改成了一手抓著後扶手,一手推著我的腰的姿勢。
我倒是還好,這種事情只要不覺得尷尬就不會尷尬,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太陽開始落山,我們在晚霞的餘輝中來到了案發房屋的門口,我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不遠處竟然有一個攝像頭。我將攝像頭的位置指給韓娜妍看了看,然後和她一起進入了已經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房屋。
房屋就是常見的二層樓,因為長期無人居住所以沒有通電。屋內光線昏暗,韓娜妍開啟隨身攜帶的手電筒,我們簡單對房屋進行了觀察。說不上有什麼收穫,只是對具體情況有了更立體的印象。
被害人被害的位置是在一樓的臥室,那個門有被破壞的痕跡。很有可能被害人當時逃到那間臥室,之後兇手追了進去才將她殘忍殺害。
我們在現場停留了大概半個小時,走出房間後發現太陽已經下山。我們又在四處走了走,想要復原被害人行進路線。
被害人是普通上班族,當天與同事聚會後被一位同事順路開車送了回來。因為不想同事繞路,所以被害人就讓同事將她放到了她租住房屋附近的公園西門。我們推測她從公園西門進入,橫穿小公園,從公園的東門出來後經過案發地的主路,然後拐入一條小巷才到達了案發房屋。
我們按照她的行進路線反推回去,走到公園。
公園不大,東西跨度甚至不足一百米。但是看著周圍的景物我心中的有些忐忑。然後我強裝鎮定地掏出手機來看了下日期。
韓娜妍問我:“怎麼了?”
“沒什麼。”我說,“我記得案發那天就是你抓住李萬奎打算銷燬行李箱的那天。”
“嗯。”韓娜妍想了想說,“沒錯。”
我的身上瞬間爬滿了冷汗。
因為那天晚上,我就在這個公園裡。距離案發現場直線距離不到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