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命休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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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蓬萊山求仙學藝歸來的侄女,名喚秋雲錦。這位是劍宗的十二長老,劍一鳴仙長。”

秋吳風朝左右官員介紹起秋雲錦和劍一鳴兩人,儘管有所剋制,但秋吳風臉上驕傲的神情還是不自主地顯露出來,沾沾自喜說道。

“原來是仙君臨凡。”

“真是年少有為啊。”

“佩服,佩服。”

一時間,讚歎聲此起彼伏,平日裡掌握一方權柄的官員們無一不是以羨慕的眼光看向秋雲錦和劍一鳴兩人,坐在最外邊的賈商們也恨自己身份不夠,不能第一時間接近兩人。

“媽媽,城主說他們是仙人哩。”

秋吳風話說的聲音不大,但也沒有刻意隱瞞,所以還是有一些靠近主臺的百姓們聽清了城主的發言,眾人都在興奮自己今日裡見到活神仙了。更有甚者,為表敬意,或是想沾沾仙氣,連忙俯身下拜。

“噓,不要指著仙人們,太不尊敬他們了。”

一個母親急忙拍了下他九歲兒子的手背,偷偷看了一眼臺上高高在上的二位仙人,見他們沒有注意,這才鬆了一口氣。母親又拉著兒子的手,讓他雙手合十,自己也做出同樣的動作,朝著仙人閉目禱告。

九歲的兒子倒是睜大著眼睛,將劍一鳴的身影映入眼簾,暗自發誓,自己以後一定要成為駕鶴的神仙。

……

“各位叔伯見笑了,雲錦學藝未精,尚不敢擔當仙君二字。”

秋雲錦起身朝左右抱拳見禮說道。周圍眾人都暗自讚歎秋雲錦禮儀周全,是個大家閨秀,不禁心喜。只有堂妹秋唐雅見了,悄然冷哼一聲,卻連忙被身邊的兄長秋唐真制止。

而劍一鳴不喜客套,只是起手見禮,略微點了頭,就算是問過好了。

眾人見狀,也不敢暗中責備,心生抱怨,反而是心想著這位劍宗十二長老頗具格調。

見兩人招呼打完,秋吳風笑了笑,便起身宣告射箭大會的事項。

劍一鳴就此進入閉目養神的狀態,秋雲錦悄悄戳了他幾下,也沒應聲。官員和賈商們卻是別有心思,暗想該如何跟兩位仙人拉近關係,秋雲錦的話可以讓城主搭橋,就是不知這個劍宗長老喜歡什麼。

至於秋吳風宣告的射箭大會的事項,只有秋雲錦聽得認真。

……

兒時,劍一鳴忽然想到,弓術自己也練過,畢竟射被稱為君子六藝之一,是自己必須掌握的技巧。

那時候真是遭了罪,遠不如在劍宗鹿月山上的日子痛快。練箭時,自己的眼睛只能盯著箭靶,但只是如此,自己的老師也還是不滿足,說除了眼睛,心也要緊緊盯著獵物。手臂要隨時發力,腰背要挺直,就連腿腳也不能閒著,一定要保持姿態。

那段日子真是無趣的很,在鹿月山上,自己何時而眠,何時而起,都沒人會管著自己。但兒時記憶中的日子不同,自己練完了弓箭,還要練習御車。短暫的用膳過後,就要緊跟著去學堂和下一位老師學習了。自己有時候還挺羨慕他那些不受寵的弟弟妹妹們,可以翹課,老師們也不會多管,父親也是隨便訓斥兩句就不了了之。

雖然自己也明白,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這六門技術樣樣都是技多不壓身的好東西。禮可以使人悅目;樂可以使人賞心;射可以令人強身健體;御可以令人抵達遠方;書可以鍛鍊自己的心性;數可以讓自己變得智慧。

但自己唯一不喜歡的是,只有習備這六門技術,才可以稱之為君子。

哪怕有人是心懷壯志,哪怕有人是滿腹經綸,但只要是不會這六藝中的一門,就不能被稱之為君子。

君子的定義,一開始是特指“君王之子”,再後來人們強求“君子”要有德,到了最後,君子一詞就成了儒生典範。

就彷彿被規定好了一般,就彷彿命裡註定一樣。君子究竟是何人,大家不得而知,只是有人要是擅稱自己為君子,他人第一句話就會問你會六藝嗎。

劍一鳴始終認為,君子應該是一個見到他人悲傷或是旁人遭受苦難時,自己會義無反顧地向那人伸出援手的好人,而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能人。

有一天,劍一鳴覺得自己生活的一切都不自在,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是被他人強加的一樣,自己便去問自己所有老師中學識最為淵博的一位老師,問他天底下什麼人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呢?

老師當時雖然好奇自己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但學生有問題,老師不敢不回答,在一番深思熟慮後才說道:“世俗中沒有人是真正自由自在的。百姓、俠客、賈商這些人會被官府管,而官府又會被皇帝管,皇帝又會被上天監督,就和君臣父子之道是一樣的道理。”

“但有一類人,他們超脫於世俗,不被皇帝管轄,不被上天約束。這類人就是仙人,仙人應該就是這世上最自由自在的人了。”

恐怕就是那時,劍一鳴就對成仙得道有了執念吧。

……

“我要說得就是這些了,那麼,請比試的選手就位。”

劍一鳴的思緒回到現實,秋吳風也是剛好講完了射箭大會的事項,現在就是等選手入場了。

“小弟先行一步了。”

秋唐真率先起身,朝著秋雲錦的方向挑釁般的笑了笑,隨後便走下臺入場準備了。

“劍一鳴,隨便射幾箭就好,我們本來就是來玩的。”

秋雲錦則是安慰似的對劍一鳴說道。

劍一鳴回之一笑,起身說道:“放心。”

射箭比試的弓和箭,會場內都有準備。當然也有人用自己帶來的弓箭,只需要入場時給侍衛檢查就好。

劍一鳴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彎弓和箭囊,站在箭靶前。箭靶是一杆紅纓長槍,紅纓底下挨著一面旗幟,而標靶是在旗幟下的不遠處掛著。

劍一鳴摸了摸箭羽,又虛射了幾次,心想自己還記得弓箭的用法。

等每個箭靶前差不多都站滿了人,又接著來了一群侍女,她們手託著圓盤,圓盤上擺著一杯酒。

這是射箭比試的規矩,每人射箭前都要喝一杯酒助興。

劍一鳴當然也接過酒杯喝了下去,烈酒入喉,劍一鳴的身子也跟著開始發熱起來。

“第一箭。”

站在大鼓旁邊的侍衛喊道。

眾人才紛紛開始拈弓搭箭,第一箭射完,劍一鳴射中了標靶外圍,心覺自己狀態還不錯。

鳴鼓過後,劍一鳴的心跳沒理由地忽然跳快了一拍,但緊接著侍衛的第二聲令下,劍一鳴便沒多想,和眾人開始了第二輪的射靶。

這一輪的射箭,劍一鳴的箭快接近靶心了。

劍一鳴心想,這凡酒是不是有些烈過頭了。

再次鳴鼓過後,待到侍衛的最後一聲令下,第三輪射靶開始。

劍一鳴正在拈弓的手臂忽然洩了力氣,這一箭就連紅纓長槍都沒有接近,箭矢落在腳邊不遠處。

可惜射箭大會沒有選手失誤了就能重新射箭的規矩,這一箭的成績算是落空了。

伴隨著最後一聲鼓響,劍一鳴的心也沉了底。

自己感受不到自身體內仙氣的流轉了。

自己即將變回那個不自在的普通人。

自己也可能因為沒有仙氣的支撐而迅速老去。

那個算命先生說的話是對的。

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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