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慕容雪燕(1 / 1)
“是吃飯,不過準確來說,小生是來見一個姑娘的。”
看著王明廉扭扭捏捏的模樣,劍一鳴頓時心生不妙。自己恐怕又要惹上麻煩了,自己可不想聽這個腐儒書生的戀愛史。
靜靜站在一旁的秋雲錦,也稍微皺了皺眉頭,表示自己也不喜歡聽這個書生說話。
王明廉乾笑了兩聲,好像也看到了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的神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眼力勁,還自顧自的攔在劍一鳴身前,把話說了下去,說道:“實不相瞞。小生三年前,也曾參加過一次進京趕考,那時也是在這青蘇城中,遇見了……遇見了小生心儀的姑娘。”
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無可奈何地聽下去。
“她的名字叫做慕容雪燕。”王明廉的雙頰浮現出一抹紅暈,眼中充滿了回憶之情,緩緩說道,“三年前,我在青蘇城外的一座小破廟裡躲雨,卻發現了一位身著白衣的千金小姐。她坐在破廟的神像下,衣裳雖然被雨水淋溼,但還是端莊坐著。她的身邊,還有一位青衣侍女正為她擦拭秀髮。”
秋雲錦悄悄的小聲對劍一鳴說道:“好俗套的落魄書生愛上千金小姐的故事,連地點都一樣。”
劍一鳴拍了拍秋雲錦的身,表示還是要顧忌王明廉的面子,把話耐心聽下去。
秋雲錦嘀咕說道:“這種俗套的故事情節,我蓬萊山都有一書架子。”
王明廉似乎是沒聽見秋雲錦兩人的對話,自顧自的說道:“我本秉持著君子坐懷不亂的優良品質,和一開始警惕我的青衣侍女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就坐得離兩位女眷遠些,在地上鋪開我的書籍,以免它們溼皺成了一團。”
“後來,白衣小姐好像是看見了我的書籍,她原來也是會讀聖賢書的。”王明廉眯起眼,害羞地將目光投在地上,痴痴說道,“那一天,我得知了那位好像嫦娥仙子一般的白衣小姐的名字,她說她叫做慕容雪燕。”
“也是在那一天,我們在那座小破廟下暢談詩詞哲理,曲林典故。我們無言不歡,惺惺相惜,若非是那個青衣侍女在一旁提醒雨停了,我和慕容小姐都可以一輩子坐在那裡,各談學說抱負。”
王明廉的目光又忽然哀傷了起來,失落說道:“可是,人生自有分別時,酒中自有離別宴。那個青衣侍女,見到雨停了,就立馬催促慕容小姐動身。”
王明廉又笑了笑,說道:“不過,在慕容小姐臨走前,將她的髮釵分了一半給我,讓我好自用功讀書,等考取了功名之後,我們再一起暢談詩書。可惜我三年前我那次進京趕考,會試不中,小生自覺無顏面對慕容小姐,打算今年再考,定要進了殿試,可不能負了慕容小姐的良苦用心。”
“雖然三年時光過去,但那日慕容小姐的眼神,含情脈脈,我現在都能想起,彷彿她下一刻就要不顧青衣侍女的阻攔,撲到我的懷中,和我一起進京趕考,長伴終身。”王明廉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裡面像是包裹著半根釵子,他望著手帕,深情說道,“她雖然半字不提愛與情,但現在一定還愛著我。在這青蘇城盼著我,等著我從京城騎五花馬而來,風風光光地娶她。”
劍一鳴有些不耐煩了,站在梢月樓前也有了一段時間,還被過往的行人,來吃酒的酒客悄悄議論,於是一心想要擺脫這個累贅,便問道:“那你直接去慕容府上找你的慕容小姐不就行了嗎?難道你想在梢月樓請慕容小姐吃飯?”
“劍道長莫要打趣我。”王明廉回憶完自己和慕容雪燕的事情,聽到劍一鳴的話,便害羞地把手帕收起,說道,“時隔三年,這次進京趕考我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我坐樓船,想快點來青蘇城,的確是為了早點見慕容小姐。”
“你這書生!要說就說,哪裡要這麼扭捏,你快說。”
秋雲錦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見王明廉老是講不到重點,自會談起自己和慕容雪燕的事情,便發了火,聲音重了一些,後面還想要罵些什麼,但被劍一鳴攔住了。
“你……你。”
王明廉被秋雲錦一吼,嚇得後退了幾步,怯怯看向秋雲錦,想要說些女德的聖賢話來規勸秋雲錦的行為,但又想起了眼前這個女仙斬殺了黑蛇大王的傳聞,話說聲立馬又利索了起來,說道:“我來到青蘇城之後,四處打聽慕容小姐的訊息。沒想到,她竟然在這梢月樓,當起了清倌人。”
王明廉用袖子掩面,也不知道真的有沒有哭出淚來,他繼續說道:“可憐我的慕容小姐,一定是這三年來,心裡有我。不肯聽從她的父母安排,被賣到了梢月樓中。但她一定還是想著我會來娶她,只做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
劍一鳴已經被王明廉煩得頭疼,不耐煩地直言說道:“那如此,你就是因為囊中羞澀,恐怕去不了梢月樓,見不了慕容小姐了吧。”
王明廉放下袖子,臉上沒有淚痕,只是尷尬笑了笑,說道:“劍道長明見,我既然和劍道長有緣。不僅同乘一艘飛雲樓船,又在這青蘇城中碰面,真是三生有幸。”
王明廉似乎是怕劍一鳴走人,連忙快聲說道:“劍道長放心,我也不是貪圖你的錢財。我拿我祖上三代從儒的名譽擔保,我只是借劍道長的一頓飯,等我進京趕考,功成名就之後,我一定單獨為劍道長設宴,以謝劍道長的成人之美。”
王明廉又怕劍一鳴不答應,當著街頭眾人的面,鞠躬到底,請求說道。
秋雲錦捏了捏劍一鳴的手背,意思是看你亂搭訕,別人賴上你了。劍一鳴也活該自己嘴欠,便對王明廉說道:“王兄臺,你快起來吧。一頓飯而已,我也不是小人之人。”
王明廉立馬起身,喜笑顏開,拱手道謝。
“多謝劍道長,多謝雲錦仙子。”
“你和我們走吧。”
劍一鳴還是養氣功夫好,至於旁邊的秋雲錦,頭都要抬到天上去了。至於王明廉,見劍一鳴同意帶自己進梢月樓吃飯,趕緊不再攔著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的道,側身請劍一鳴他們先過。
劍一鳴和秋雲錦,終於是能動了腳步,又一起同行,走進了這號稱青蘇城第一酒樓的梢月樓。
進了梢月樓,果真不同凡響,先是一路的櫸木走廊,被刷了紅漆。三人在走廊上沒走兩步,就有一個門童走來,向劍一鳴三人恭敬問道:“三位是來看趕趁的,還是去雅室用膳?”
“要兩間雅室。”
聽到劍一鳴要了兩間雅室,王明廉也老實跟在兩人後面,不動聲色。
門童喜笑道:“正有雅室備客,三位客人請隨我來。”
門童把劍一鳴三人引進梢月樓中,第一層的大堂,人山人海,肩上搭著白布,手上端著菜盤的小廝不停地在顧客座位來往,最前面有一處臺子,上面有著表演雜技的趕趁。一個擺著金雞獨立架勢的魁梧漢子,雙手叉腰,仰著頭,鼻子上連續立著三、五個抹平了的竹筒。這還不算完,那個魁梧漢子的身邊兩側還擺著兩個高臺,正好到了竹筒堆積的高度。
兩個高臺分別站著兩個精瘦漢子,他們兩個對視一眼,竟然在高臺上翻起了跟頭,一翻就是越過竹筒,穩穩跳到了對面的高臺,竹筒聞風不倒。
這一雜技,頓時讓臺下本來心吊在嗓子眼上的食客們,滿堂喝彩,紛紛將打賞的銅錢拋在臺上,暗想不枉自己來梢月樓吃飯了。酒好,菜也好,服務也有彩頭。
秋雲錦一直將目光放在表演雜技的趕趁身上,忘了被王明廉攔住的煩惱。
劍一鳴也看著有味,只有王明廉一人,眼睛盯著上樓的樓梯,不聞不問。
“三位客人,這一樓的雅室如何?”
門童將劍一鳴三人帶到二樓的樓梯,停下腳步,問道。
劍一鳴擺擺手,說道:“頂樓還有房間嗎。”
門童笑得更加開心,去頂樓最好的雅室的話,自己的提成也就高些,於是恭敬說道:“有的,三位客人請隨我來。”
劍一鳴點了點頭,三人繼續跟著門童,又走了兩層樓梯,來到了頂樓。
劍一鳴讓出一條道,讓王明廉走上前,對門童說道:“先帶這位公子用膳,他的消費算在我的賬上。”
“好的。”
門童對這位衣裳有些寒磣的公子不怎麼親近,但畢竟是顧客帶來的,然後也是禮貌地為王明廉引路,將他帶進了一間雅室。
趁著門童為王明廉帶路的時候,秋雲錦站在劍一鳴的身邊,趴在護欄上,目光還看著大堂表演的趕趁,嘴裡嘀咕說道:“劍一鳴,你人未免也太好了,像王明廉這種只會做白日夢的腐儒書生,下次千萬別再發善心,去招惹他們了。”
“他們只會覺得你對他們好,是應該的,世間的道理也只會圍著他們書生轉。”
劍一鳴無奈笑了笑,誠懇說道:“你說的對。有些人不值得去救濟,救濟了這種人,真正需要救濟的人,就得不到幫助了。”
秋雲錦一掃臉上的猶豫,用手肘戳了戳劍一鳴的胳膊,打趣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懂得開竅呢。”
就在這時,門童也帶完王明廉的路,接著又趕緊朝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快步走了過來,笑道:“客人,久等了,那位公子已經入座了。我再替你們另尋一間雅室吧。”
劍一鳴點了點頭,說道:“請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