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美人蛇蠍(1 / 1)
門童將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帶到了四樓天字號的雅室,推開畫有水墨蘭花的屏風,引劍一鳴兩人依次入座。
放眼看去,室內不僅擺著各類的花瓶裝飾,最為顯得寬敞的是,雅室中央擺著一張大四方桌,東西南北四處,每個方向只放有一把椅子。桌子下方還有用來暖腳的火盆,被店家用釘子釘牢,以免打翻。火盆上面還扣著一個用來出氣的銅帽,可以見到梢月樓店主的貼心。
門童將雅室內備著的薰香點燃,又把窗戶開啟,替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介紹道:“這外邊是青蘇城的河景,客人坐在位置上看,也是能一覽無餘。客人若是覺得冷了,便把窗戶放下來也無妨。”
“客人,我先為你們沏茶。看菜譜的,一會就到。”
門童露著笑臉,正要伸手去拿茶壺燒水,卻被劍一鳴攔下,只聽劍一鳴說道:“不用你們的茶葉,我這裡自有好茶,還是用我的茶包吧。”
劍一鳴的手假裝在腰間的荷包裡翻找東西,實則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茶包,連帶的還有幾塊小碎銀,一併遞給門童。
劍一鳴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還有一件事情,要找你打聽,你可聽說你們梢月樓有一個叫做慕容雪燕的姑娘嗎?”
門童收了小費,自然是喜笑顏開,可聽到劍一鳴說起要問的人是慕容雪燕,又猶豫地看了坐在劍一鳴對面的秋雲錦一眼,最終還是劍一鳴的問題優先,門童彎腰笑道:“客人原來是個懂行的,慕容雪燕的確是我們梢月樓連續五年的頭牌。她最會唱曲,給的銀子多,唱的曲也多。”
“比如是春鶯婉啼,還有夜猿長嘯這種清新雅緻的長曲,她都可以唱得。她還有一個女侍,叫做小青姑娘,也能唱曲。給的銀子多了,她們兩人還會演一出雙蛇攀龍的好戲。”
劍一鳴本來是在安心聽著,但自己越聽,是越覺得不對勁,聽到最後,劍一鳴連忙敲了敲桌子,喝斥著門童不要再介紹了。劍一鳴又看了看對坐的秋雲錦,發現她臉不紅,神色無異常,便悄悄嘆了一口氣,沒去管慕容雪燕為什麼是梢月樓連續五年的頭牌,只是心想幸好秋雲錦沒有聽懂門童在說些什麼。
“我只是幫我那個剛才帶來的朋友,是幫他打聽這個慕容雪燕的訊息。我身邊還有伴呢,我是來梢月樓吃飯的,不是來聽曲的。”
門童看到劍一鳴發怒,驚得差點打翻了茶壺,慌忙彎腰道歉,連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是小的多嘴了,是小的多嘴了。”
劍一鳴見門童受了驚,連忙擺擺手,安撫說道:“不礙你事,是我沒有說清。你把茶壺放下,我自己自會沏茶,你趕緊把菜譜找來吧。”
門童這才停止道歉,鬆了一口氣,自己就想,這位客人帶了一位美人用飯,怎麼還會詢問她人的美色?原來真的是自己會錯了意,也幸虧這位客人大度,沒有找自己的差錯。
門童又禮貌地說了一聲告辭,小心把屏風展開,然後出門讓其他小廝來為雅室裡的劍一鳴兩人服務去了。
“我在旁邊,就不能聽曲?這是什麼意思?”
見到門童走了,秋雲錦這才疑惑地出聲問道。
劍一鳴本來在用仙火來烹茶的手,聽到了秋雲錦的話之後,仙火微微一抖。在穩住了火勢之後,劍一鳴乾笑著敷衍說道:“我們兩個人吃飯,請旁人來唱曲多沒意思。還是我們自己吃吧,你若是想聽曲,我們吃完飯後,去梨園戲院去聽。”
聽劍一鳴有些答非所問,秋雲錦好奇地皺了皺眉頭,但很快舒展開來,看向窗外的河景,河面上還有漁船飄蕩,漁夫正在撒網捕魚。
兩人又開始聊一些有的沒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
輪到了王明廉這邊的雅室,房間不比劍一鳴和秋雲錦兩人的雅室要差,都是一樣的佈局。
王明廉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抿了一小口茶在舌尖上回味,暗道這真是一壺好茶,還是等到慕容小姐來了,兩人再一起共飲吧。
沒過一會,王明廉捂著茶杯,等到了一個小廝進來,那個小廝拿著菜譜,恭敬遞給自己,小廝笑著看向自己,問道:“客人是第一次來我們梢月樓嗎?需要點些什麼?我們這裡的招牌菜有……”
王明廉把菜譜放在桌上,看向小廝,打斷了他的報菜名,開口說道:“先不急,你們這裡的慕容小姐在嗎?去幫我把她請來。”
小廝笑了笑,許是見王明廉的書生模樣好欺負,就調侃笑道:“客人原來是個急色性子,好巧不巧,我剛剛遇見慕容小姐了。她剛唱完一場小曲,正和她的侍女,小青姑娘在一起休息呢。”
說罷,小廝又笑著伸手,掂量了兩下,彎著腰,似乎是在等王明廉有所表示。
王明廉不解小廝的用意,也聽不明白為什麼小廝嘲諷自己是個急色性子,便惱羞成怒,輕喝道:“我和慕容小姐是相識,你只管把她叫來,剩餘的事情,不用你管。”
沒等到王明廉給自己小費,卻等到了王明廉沒好氣的責罵,小廝也不幹了,叉著腰,語氣也逐漸輕浮了起來,說道:“客人,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一上來就說自己是和慕容小姐是認識的,我要是把慕容小姐請進屋來,四下無人,你指不定對她毛手毛腳。客人,沒有表示的話,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王明廉聽到小廝這麼說自己,立馬漲紅了臉,直起身子,爭辯說道:“我是讀聖賢書的,是個坐懷不亂的真君子,又怎麼會趁著四下無人,對慕容小姐毛手毛腳的?而且我和慕容小姐兩情相悅,輪不到你個外人說三道四的。”
小廝只覺得眼前的書生好笑,便譏諷笑道:“這裡每天都有人和慕容小姐兩情相悅,你個不懂事的窮酸書生,來梢月樓攀什麼關係?”
王明廉氣得發抖,自己也終於明白了,這個小廝是在詆譭慕容小姐的聲譽,但自己做出的最大舉動,就是拍了拍桌子,擠出幾個你字。
小廝的笑聲更大,冷哼了幾聲,就側出身子,說道:“梢月樓不招待你這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人,快點結了賬,速速滾出去吧。”
王明廉怒火湧上心頭,委屈說道:“我只是坐在這裡,你要我結什麼賬?你……你們梢月樓莫不是黑心酒家。”
小廝瞪著眼,指著王明廉喝道:“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梢月樓可是青蘇城的第一酒樓。你個土包子,不懂就不要亂說。你來了雅室,自然是要收你的雅室費。你喝了茶水,自然是要收你的茶水費。我們一向是有理有據,不做宰客的生意,你可不要胡亂詆譭我們梢月樓的名譽。”
聽小廝這麼一說,王明廉臉色一白,但還是強撐著說道:“我先前有和人說過的,我自有朋友來替我付賬。”
小廝冷哼一聲,傲氣說道:“你還要人請客,果然是個沒錢的窮酸書生。”
王明廉被氣得接連後退了幾步,打翻了腳邊的椅子,用手指了指小廝,但終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反駁眼前這位無禮至極的小廝,就連平日裡讀的那些聖賢書也忘了。
忽然,王明廉覺得胸口是被什麼東西硌到了,便想起了慕容小姐還給過自己信物,於是王明廉趕緊把用手帕包裹著的半根髮釵取出,放在桌子上。王明廉又想了想,最終還是咬咬牙,從癟了的錢袋裡取出幾文錢,將髮釵和忍痛割捨的幾文錢,一併交給小廝,恨恨說道:“這裡有信物為證,你不要耽擱了時間,快去把慕容小姐請來。實在不行,你就把那個小青姑娘叫來。”
小廝拿過髮釵,一隻手捏著銅錢,又把髮釵放在眼前。仔細反覆地看了看,鼻子裡撥出嗯的一聲,將信將疑地說道:“客人,你早些把東西拿出來,我可不就去通報了嗎?”
小廝握著髮釵,用手拋了拋幾文銅錢,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把銅錢收起,語氣平緩了下來,無奈說道:“本來吧,就你這幾文錢,我還不想要呢。但是,我這是拿人錢財,替人辦齋,不是稀罕你的臭錢。”
“你給了錢,我就一定會替你辦事,這是個信譽問題。哎,看你可憐,這錢我也收下來,至於人呢,我也一定會去叫。但是慕容小姐她們來不來,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她們倆要是不想見你,你可不要再糾纏不休了。”
王明廉鬆了一口氣,躬身說道:“先前是我火氣大了,還勞煩小哥替我跑這一次腿,無論結果如何,我吃完飯就走。”
“你明白就好。”
見到王明廉妥協,小廝也不再刁難他,轉身出了雅室,去尋小青姑娘去了。
等到小廝走遠,王明廉的神情無光,默默撿起了椅子,將它擺正。又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水,忽然猛地一抬手,但又像是怕把茶水濺出來,最終還是王明廉怕疼,改成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嗚咽說道:“我王明廉祖上三代從儒,自幼飽讀詩書,怎麼會……怎麼會淪落到要看酒樓小廝的地步,可恨吶!可恨。”
可恨這個腐儒,只顧著坐在椅子上怨天尤人,而且竟然還看不起替自己辦事的小廝。
而他眼中不如自己高貴的小廝呢,他現在手上正緊握著王明廉交給他的半根髮釵,快步走向慕容雪燕的房間,真心實意的在為王明廉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