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書生的末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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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逃,還是不逃。

王明廉趴在倒下的牢門上,神情猶豫,自己已經等了有一會,卻沒看到有獄卒來巡視,而且那個身為牢頭的老嚴頭也不在,那現在自己就算是偷偷逃出去,也沒人發現。

冷靜下來想想,王明廉想到,這次自己被關入死牢,其實只能算是私刑。當自己被那兩個衙役丟到死牢之後,這一天的時間裡,並沒有其他衙役來找自己簽字畫押,要自己坦白罪行。那麼,官府的人必然不會上報自己有過犯罪記錄。

這是一件好事,王明廉低頭沉思,從沒人讓自己認罪的這一舉動來看,自己舉人的身份應該還在。那自己只要趕緊逃出這個牢營,然後離開這座青蘇城,那就沒人知道自己坐過牢,自己的身份也還是清白的,自己照樣可以進京趕考。

王明廉嚥了一口水,現在翻身的好大機會就擺在自己面前,自己是清白的,來這死囚牢營只是被人陷害,遭受了無妄之災。

現在只要自己邁出一步,離開這個地方,就能把在青蘇城的遭遇當做是做了一場夢,自己繼續去京城參加考試,然後在洛城殿面聖,得到皇帝的賞識,封自己當個高官,這樣才是自己的人生旅途,而不是在這個髒兮兮的牢房裡過一輩子。

王明廉深吸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加油。自己要是逃跑,被抓住的下場大不了就是一頓毒打,但要是不逃跑,自己待的地方可是用來關死囚犯的牢籠,指不定以後小青姑娘那夥人想著要殺人滅口,到時候,恐怕就沒有這麼好的逃命機會了。

於是,儘管內心充斥著恐懼和不安,王明廉依舊是站起身子,輕輕地邁出了腳步,眼神警惕地環顧四周,耳朵也在用心聽著除了自己之外的異常動靜。

王明廉走了沒一會,走出了自己舊牢籠的區域,等踏進新的牢房,被其他死囚犯看到之後,那些死囚犯本來頹廢的眼神,立馬有了精神,紛紛靠上前,捉住牢籠的欄杆,大聲朝王明廉喊道。

“救救我!”

“喂,你怎麼一個人逃跑了啊。”

“行行好,把我給放出去吧。”

“我家裡還有年邁的老母親呢。”

諸如此類的呼救聲,不斷朝著王明廉的耳內傳來。可是,儘管他們有千萬種理由,無論他們叫喚得有多麼慘痛,哪怕他們和自己是一樣被冤枉入獄的,王明廉的腳步也只是因此停頓了一秒,隨後,王明廉又加快了腳步,想要趕緊擺脫這些求救聲似的,自己咬著牙,在牢營中快步朝著離開的方向走去。

“你這人這麼這樣!”

“大家都是含冤入獄的,你為什麼不來幫幫我?”

“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根本沒有犯罪呀,是真的,你相信我吧。”

每個人都在說些自私的話,王明廉在自己的心中想到,這些人都在欺騙自己,他們只不過是想利用自己,才好離開這個鬼地方罷了。

就算他們哭喊得有多可憐,王明廉也並不想去救他們。自己在心中已經想出來無數的理由,第一就是他們的牢籠都是新式的牢籠,儘管發生了地震,可那些鐵護欄依舊是堅不可摧,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根本沒有辦法去救他們。

第二,自己是君子,以後是要當高官的人,絕對不能和他們有所接觸,以此留下人生汙點。

第三,他們也有可能並不是被冤枉的,儘管他們哭得很慘,他們可能就是真真正正的,窮兇極惡的罪犯。為了青蘇城的公道,自己不能隨便放他們出去。

第四,自己沒有鑰匙,救他們也是浪費時間。

第五,自己是高潔的君子,而他們是汙濁的犯人,根本不用去同情他們。

無數個理由在王明廉的腦海中編織出來,王明廉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部都是對的,那些罪犯只不過是在欺瞞自己,以此來獲取他們自身的利益罷了。

“為什麼不來救我們?”

“你難道沒有一點良心嗎?”

“我什麼也沒有做錯,求求你救救我吧。”

“牢籠已經很鬆了,快來搭把手呀,把牢門撞開,咱們一起逃出去。”

吵死了,吵死了。自己已經不想去和他們有過多的牽連了,可他們為什麼還在自己耳邊吵吵嚷嚷的。王明廉的思緒已經開始飄飄然了,突然,在自己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自己猜想的果然沒錯,這些人就是想害自己。

他們是想利用自己離開,他們是想拖住自己的腳步,以此等待獄卒來抓捕自己。

王明廉瘋狂大笑,都怪這些罪犯,自己的思緒全都被他們打亂了,又或許是被那兩個衙役丟進大牢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瘋癲了?

不,不對,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自己三代從儒,不說是書香門第,那也是有教養的君子。王明廉在心底不斷地念叨,自己是正確的,自己沒有任何錯。有錯的是他們,明明和自己沒有一丁點的關係,卻如此厚著臉皮來求自己救他們出去,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自己的想法絕對是正確的,現在的這種情況,放在其他君子的身上,他們也一定會選擇和自己同意的做法。

對了,儒聖賢也曾經說過“匹夫而營惑諸侯者罪當誅”,不過區區的優倡,而且還是一個侏儒,跟百工之人一樣的不入流的地位,為什麼敢在一國之君面前賣唱耍戲,自然是死罪一條。

那這些人也是同樣的道理,身為罪犯,卻強求名為君子的自己,那麼他們也是死罪一條。

沒錯,他們都有罪。

王明廉的腦袋已經不清白了,又或是說,在這嚴峻的情況下,終於是暴露了身為腐儒的本性,認為自己是儒生,就應該受到全世界的優待,哪怕是國君也要對自己恭恭敬敬地問禮,

“你們這些死囚犯,吵死了!本君子是不會救你們的。”王明廉停下腳步,在眾人的哭喊聲中哈哈大笑,痴狂說道:“我是君子,你們是罪犯,你們就乖乖認罪吧!”

無量的優越感在王明廉的心中膨脹,看著在牢籠裡的眾人哭泣、悲傷,甚至是怒罵自己沒有心腸,王明廉還是忍不住的狂笑。果然,自己想得沒錯,他們現在擺出的醜惡模樣,正好證明了自己是絕對正確的。

王明廉掃視了周圍的牢籠一眼,左邊的牢籠關著的是一個彪形大漢,雖然有些餓得臉色枯黃,但是秉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優良品質,王明廉又看向右邊的一座牢籠。

那是一個婦人,正扒拉著牢籠的鐵桿,苦苦哀求自己。那個婦人披頭散髮,王明廉看不清她的臉,但是隱隱約約中,王明廉覺得自己眼前的這個婦人和慕容雪燕有著七分相似。

那麼,這個婦人肯定就是一個壞人了。

保持著正義之心,王明廉喘著粗氣,眼中冒著血絲,惡狠狠地盯著那個婦人,朝著她所在的牢籠踢了一腳,而好巧不巧,那個婦人握著欄杆的手指,正好挨著自己的鞋子。

“都怪你這個賤婦人,都怪你。”王明廉野蠻地碾著婦人的手指,大聲罵道,“你個賤人,還想要本君子娶你?告訴你吧,本君子馬上就要進京趕考,去當高官了!你就在這牢籠裡,待一輩子吧!”

罵完這些,王明廉沒聽婦人的痛哭聲,大笑地朝出口狂奔而去。

自己真是太心軟了,本應該用刑罰好好折磨那個慕容雪燕的。可是沒辦法,誰讓自己是以德報怨的君子呢,又或者是以直報怨的這種說法?

算了,王明廉不再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反正最終一定是自己的結果是正確的,只要書籍有這種說法就行了。

終於是跑到了進來時的那扇鐵門處,自己沒有鑰匙,自己要找到鑰匙才行。

王明廉又朝左右看去,卻始終沒個結果。正當王明廉心急如焚之下,忽然聽到了石頭底下傳來了微弱的聲響。

“救……我……”

如同嗚咽的風聲吹響,王明廉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看向那個特殊的微弱聲音,原來是之前見到的那個老嚴頭。

王明廉欣喜若狂,他是死囚牢營的牢頭,肯定知道出去鑰匙的下落。他現在正好被掉落的石頭壓住了下半身,此刻正是天賜良機,果然,身為君子的自己,做什麼都會有得幫助。

王明廉走上前一看,老嚴頭本來歲數大了,現在被石頭砸中,口吐鮮血,已然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救我……”

老嚴頭看著王明廉走來,忽然又有了力氣,眼睛冒出精光,斷斷續續地說道。

但是已經是瘋魔了的王明廉哪裡管得了這些,自己的眼裡只要老嚴頭手上握著的一串鑰匙。

狂喜之下,王明廉不顧老嚴頭的死活,彎著腰,紅著眼,就要去搶老嚴頭手中的鑰匙串。

“救我。”

不過,事情竟然不想王明廉所想的那樣發展,本該瀕死的老嚴頭,如今卻是迴光返照,雙手死死攥著鑰匙串,口中不斷喊著救我之類的自私話。

開什麼玩笑!你也是官差吧,王明廉在心底怒罵道,你也是害得自己如此落魄的犯人之一,你也有罪,那就不要腆著臉,求自己救你了。

王明廉的眼中只有鑰匙串的影子,以至於自己什麼時候拿了一塊尖銳的石頭,去砸老嚴頭的手都不知道,等自己平息下來之後。王明廉發現自己已經鬆開了握著石頭的手,老嚴頭也不知道為什麼閉上了雙眼,同時也鬆開了緊握鑰匙串的雙手。

“哈哈哈。”

王明廉把染血的石頭扔到一邊,拿起鑰匙串,奔向了那扇阻擋自己去路的鐵門。

一一試過了鑰匙之後,王明廉終於開啟了通往陽關大道的去路,不顧一切地向前跑去。開門之後,王明廉又是聽見了一聲救我,但那是老嚴頭,還是其他囚犯發出的求救聲,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途中,自己還聽見普通牢營犯人的求救聲,可自己耳邊只有自己即將面聖時,皇帝重用自己的聖旨,眼前也是京城裡金碧輝煌的皇家宮殿。

“我出來了!我逃出這個鬼地方了!”

正當王明廉邁出牢營的那一步,便舉著雙手狂歡。但隨即,王明廉又陷入更深的絕望當中——有一群獄卒把自己團團包圍了。

原來獄卒都在外面等著,看著有囚犯逃脫,為首的獄卒高呼喝道:“將罪犯拿下!”

不,不是這樣的。自己應該去進京趕考,走向人生大道才對。

忽然,王明廉聽到了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王明廉向後看去,原來是一群其他脫落牢籠的犯人。

“你們來得正好,和我一起逃出去!”

王明廉振臂一呼,想著自己的確有著領袖般的氣質。可沒料到,一塊染血的石頭朝自己的臉飛來,王明廉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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