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羊問宜（1 / 1）
那大漢，看著趙知忠的吃相。心覺這個乞丐和其他的災民不一樣，即使是腸胃裡的東西，早已乾淨，但也是遵著禮法，謝過了自己，才撿起乾肉條吃。而且，吃東西的時候，也沒有狼吞虎嚥，卻是遮羞似的，低著頭，埋著臉，一口一口的咬下一小塊乾肉條。
不過，趙知忠遵守禮法，那大漢可是一個不義之徒，他並未可憐趙知忠的遭遇，而是把地上的風沙踢向趙知忠，隨後抱著膀子，饒有興趣地看著趙知忠的反應，猜測著他接下來的態度。是憤怒地將乾肉條丟在地上，保下自己身為人的最後尊嚴。還是頗有骨氣的，站起來跟自己理論。又或是把乾肉條的沙塵拍去，繼續吃著乾肉條，以此苟延殘喘呢。
但萬萬讓大漢沒想到的是，趙知忠竟然只是愣了愣，隨後混著沙塵，一併將乾肉條送入口中，仔細咀嚼。
“嘖，沒意思。”
那大漢沒有眉毛，便皺起臉皮。接連兩次的猜測落空，讓那大漢沒了興趣，但也沒揮刀砍死趙知忠，而是轉身離去。
“請留步。”
熟悉的聲音在大漢背後響起，大漢停住腳步，轉頭看了一眼，發現趙知忠手上的乾肉條，已經吃完了，但趙知忠還是擺著下跪的姿勢，看著自己。
趙知忠肚子裡有了糧食，眼睛也好歹有了些精神，直勾勾地看著大漢。還沒等趙知忠繼續說話，大漢似乎是想到了趙知忠的說辭，就先開口說道：“小兔崽子，你好想法哩！一個肉乾不夠，還想找我要吃的。大爺我可不是什麼金塑菩薩身，去你的吧！”
趙知忠見到大漢誤會，連忙開口說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想請問恩公姓名，得恩公救助，讓我趙知忠能苟活下去。雖然我現在沒有什麼能力，但受了恩公的恩惠，日後我必定報答。”
說罷，趙知忠又是給大漢磕了三個響頭。
俗話說，事不過三。可現在大漢三次猜錯了趙知忠的舉動，也讓他重新有了性子，繼續和趙知忠攀談說道：“小崽子，你還沒看出來。大爺我，只是想戲耍戲耍你，我可連救你的心思，半點都沒有。你就在這裡給我磕頭，磕個屁。”
趙知忠卻是不為所動，依舊是那副神情。他抬頭看向大漢，堅定說道：“無論恩公抱有什麼心思，可結果就是恩公給我的乾肉條救了我。我父親曾說，恩必報，義當先。恩公給了我食物，不管恩公怎麼想，我也一定會報答恩公。”
“那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大漢癟了癟嘴，白了一眼趙知忠，說道，“再者說了，你個瘦胳膊瘦腿的，你能報答我什麼？給我當苦力，我還怕你半路上嗝屁了呢。”
“有力出力，無力賣命。”
大漢看著趙知忠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又嘖了一聲，摸了摸下巴，頗有興趣地看著趙知忠，說道：“你這小崽子，有點意思。說的全是我不愛聽的話，但我居然不怎麼討厭你。好吧，果然是我活得久了，心腸也軟了些。”
看那大漢的年紀，頂多也就是三、四十歲的年紀。但趙知忠也不感到奇怪，只當是恩公的自言自語了。
“我且問你，那個告訴你恩義的老爹呢？你淪落到這般下場，他怎麼不來救你？”
聽到恩公談起自己父親的事情，趙知忠的臉色暗淡了幾分，低落說道：“我父親已經走了。”
“母親呢？”
大漢沒有可憐趙知忠，繼續問道。
趙知忠的臉色又悲痛了些，垂頭說道：“也走了。”
大漢撲哧一笑，是想聽樂子似的，打趣說道：“怎麼死的？”
“我父親是開米行的，救濟了顧客。家中的米，就不夠了。沒想到，那些顧客，見我家沒米，就砸了我家的店鋪，殺了我的父母。”
趙知忠卻覺得有人願意聽他的遭遇，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委屈訴出，只是幸好他的眼淚早已流乾，這才沒有被打溼了雙眼。
大漢則是一臉的不屑，對趙知忠嗤之以鼻，譏諷說道：“那些人，把別人的供奉，都是理所當然的。只要你們不供奉他們一天，何止是米，就連自己恩人身上的肉，都吃得下去。咯，這些人就是最好的樣例。”
大漢指了指，圍在之前車伕打死的災民旁邊，那群同樣是災民的人。他們還不曾離去，而是守在災民的遺體附近，警惕他人搶了他們的食物去。
“小崽子，你說說你。父親因為恩義而死，你卻還守著你那麼個恩義道德。你就是報答了大爺我，又能怎麼樣，滿足了你的虛榮心嗎？”
不過，面對大漢的刁難，趙知忠還是沒有生氣，他實誠說道：“儘管我的父親，因為恩義而死，但我卻因為恩公的恩義，從而僥倖活了下來。所以，不管我遵守恩義道德，到底有沒有用，我也得報答恩公。”
“……”
大漢沉默了一會，眼睛陰沉下來，身上忽然散發出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一般，壓在趙知忠的身上。過了一會，大漢見趙知忠還是泰然自若地跪在地上，便嘖了一聲，散去了壓力，看著趙知忠說道：“既然你這麼想報恩，那就跟在大爺我的身邊。大爺我教你一些本事，你就把這條命交給我，任我驅使吧。”
“任憑恩公驅使。”趙知忠得到恩公的答覆，這才站起身子，對恩公說道，“只是還不知道恩公的姓名。”
“怎麼？擔心我是什麼窮兇極惡的罪犯嗎？大爺我可不做虧心事。”大漢冷哼了一聲，不滿說道，“不過，既然你要跟在我的身邊，那就記好了，大爺我的名字叫做羊問宜，至少什麼叫法，就隨便你了。”
“我還是叫恩公吧。”
趙知忠一板一眼的說道。
“隨你怎麼叫喚。”羊問宜也不在意，轉身繼續走向了京城的城門。見狀，趙知忠也是沒有多問，立馬跟上羊問宜的步伐。
京城城門，趙知忠抬頭看了一眼這宏偉的城池，心中感嘆自己竟然還能有回來的時候。
而站在城門外的兩個城門衛，卻不怎麼想。看著又有兩個冤大頭進城，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城外的災民，其中一個城門衛，當即露出奸笑，對同伴說道：“濤哥，上次你得了好處，這次就看我大展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