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逢生（1 / 1）
在眾人身後的趙知忠，不知道轎子內的歡聲笑語。他只慶幸，那個張揚跋扈的車伕，沒有繼續揮舞著馬鞭，來驅逐自己這些沒有力氣的人。還有那個轎子裡的大人物，沒有一臉凶神惡煞的走出來，昭告他們這些災民的死刑，也真是太好不過了。
畢竟這種時候，能從京城裡，如此大搖大擺出行的人。不是前來施粥，就是前來嘲弄自己這些災民的。
趙知忠嘆了一口氣，沒關係，自己剩下的體力，還可以撐過幾天。但幾天之後，自己恐怕就會化為和，那幾個捱了車伕馬鞭的災民一樣，倒在血泊中，任由其他災民宰割。
呵，有什麼不好的。至少自己在生命的最後，牢記了父親的教誨，守住了身為人的尊嚴。但是，趙知忠翻了個身，不去看那些災民瘋狂的嘴臉，不去聽那些災民啃食米肉的聲音。儘管自己已經飢腸轆轆了，可趙知忠還是不想，捨棄自己身為人子的顏面。
去地府了，那就去地府吧，沒準自己的父母，還在地下等著自己呢。再者說了，自己沒了父母，也沒有親戚投靠，即使是有幸躲過這場饑荒，那自己今後的日子，也同樣是命途多舛。
恍惚之間，趙知忠又睜開了雙眼。自己又忽然怕就這麼睡去，還沒等自己死了，就被那些飢不擇食的災民，給送入肚中。
趙知忠咬了咬牙，真要這樣，還不如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將自己埋了呢。趙知忠看了一眼還在啃食米肉的災民，突然和其中一個滿嘴是血的災民，對上了眼。但很快，那個災民，又繼續吃著他口中的米肉來，不過，他那個如同毒蛇般的眼神，還是在死死地盯著趙知忠。那個災民似乎是想，在等趙知忠倒下之後，把趙知忠做成糧食吃了。
趙知忠渾身打著寒顫，自己絕不想被他們吃了。也許這些災民當中，就有那一日，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自己若是被他們吃了，一想到自己死後，會便宜了殺父殺母的仇人，趙知忠往日被父親教導的禮儀，也頓時被拋在腦後。
自己絕不想原諒自己的仇人，也不想去理解他們的苦衷。面對仇人，趙知忠只會想起，那天父母痛苦的哀嚎聲，那聲音會一直迴盪在自己的腦海裡，宛如噩夢一般，睜眼閉眼，隨處都可以聽見。
趙知忠將指甲掐進肉裡，拼了命的，讓自己站起，不過不是去爭奪米肉，而是轉身離開，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可沒等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趙知忠就沒了力氣，兩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在喘了幾口氣之後，趙知忠又站起身子，準備走向遠方。
但這一次，趙知忠忽然又看到了不同的情況。前方迎面走來了一個彪形大漢，身上披著一件野獸製成的毛衣，背後揹著一把大得誇張的大刀。那大漢，頭上沒有頭髮，只有一條從腦門裂至臉頰的疤痕，長著一雙三角眼，眼底發黑，鷹鉤鼻，一臉的橫肉。
以往這條通往京城大門的路，要是有了行人，一定會有一群災民，一擁而上，爭著要行人施捨給他們一些糧食才對。但是，現在的氛圍，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那個大漢。也許是被那大漢揹著的大刀，給嚇住了。也有可能是被大漢一臉生人勿近的表情，給唬住了。
總之，往日裡這些為了糧食，可以不顧一切的災民。此時此刻，全都不敢上前，去向那個大漢討要食物，只得遠遠望著，目送他進城的背影。正在吃著米肉的災民，感受到了那個大漢的氣息，也都是一個個愣在原地，忘記去嚼自己口中的救命稻草。
趙知忠也是，被這大漢的氣質嚇住了，自己打心底的相信，這位大漢一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土匪。不然，又有誰會把一柄大刀，背在自己的身後。
所以，趙知忠整個人都僵住了，和那個大漢擦肩而過的時候，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擾到了這個威武的魔頭。
“請給我點吃的吧！”
一聲大喊打破了寧靜。趙知忠驚訝地發現，那個走過自己身旁的大漢，居然回頭看向自己。原本應該是背對著大漢的趙知忠，此刻竟是忽然轉過身子，眼睛緊盯著看著那個大漢看。
被大漢的目光瞧見，趙知忠只覺得自己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盯上，讓自己忍不住的發抖。終於，在壓力下，趙知忠撲通一聲，朝著大漢跪了下去，但卻不是為了求饒，而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心中湧出存活的希望。
趙知忠一邊磕頭，一邊說道：“請施捨我一些吃的吧，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其餘的災民，見到趙知忠喊住了大漢，頓時是一陣欣喜。因為這樣，他們就可以又有肉吃了。可萬萬沒想到，那大漢沒有拔出他身後的大刀，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悶聲悶氣地說道：“你說什麼？我耳朵不好，我聽不太見。”
趙知忠愣了愣，心中浮現出希望，聲音又大了些，鼓足了力氣，重新把話再說了一遍，大喊說道：“請施捨我一些吃的吧，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嘖，要吃的呀，真是條軟骨頭。”那大漢還是沒有拔出自己的大刀，只是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不耐煩地看著一直朝著自己磕頭的趙知忠。忽然，那大漢不經意間，瞥見了四周的災民，看清了他們的眼神之後，聳了聳肩，隨意說道，“不，該說你其實是一條硬骨頭才對。你比他們有勇氣多了。”
“好吧，大爺我不也不是小氣的人，自然要對你的勇氣進行獎勵才對。”
那大漢把手伸進大衣裡，摸索了一陣，突然丟出一塊乾肉條，沒有親自用手遞給趙知忠，而是扔在地上，揚起一團灰塵。大漢打趣著跪下地上的趙知忠，譏諷說道：“嗟，來食！”
不過，接下來的情景，居然沒有大漢想象中的那樣，眼前的乞丐撿起乾肉條，不顧骯髒和顏面的，將乾肉條吃下，也沒有憤怒地離去。這個蓬頭垢面的乞丐，看著乾肉條掉下，沒有第一時間撿起，而是又朝著大漢磕了一個響頭，畢恭畢敬地大喊了一聲，說道：“多謝恩公！”
做完了這些，這個乞丐才肯撿起乾肉條，一口一口地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