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百姓哀(1 / 1)
往年城池奏笙歌,今時郊野民聲哀。
不聽相邀酒巷裡,唯聞米錢何時多。
老叟爭先賣血汗,佝僂身子骨彎腰。
織婆日夜坐紡前,金縷絲綢換糟糠。
本來繁華落花城,一夜遍地乞兒行。
愁雲豈降祥瑞雨?地旱天荒無收成。
莊稼苗倒人相走,家畜埋骨淒涼城。
我願祈心望民康,聖明威恩能察覺。
醉香居士在轎子內,揮毫洋洋灑灑地寫出了這首哀詩。看著宣紙上的字跡,醉香居士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將毛筆放下,看向身邊的美侍女,臉上止不住笑容,得意說道:“落款印章吧。”
“是。”
美侍女對醉香居士百依百順,拿起桌案上,近在咫尺的印泥,穩當地印在宣紙上。
醉香居士只是高坐在轎子內,享受著紅袖孃的按摩,對自己方才寫下的詩歌,愛不釋手,目不轉睛。也確實,畢竟這是自己費了的勁,大老遠地從宅邸裡出來,實地取景抒情,把自己手腕都寫痛了的詩歌。
孤芳自賞了有一會,醉香居士越看越滿意,搖頭晃腦的,看向在自己身旁,按揉自己手腕的紅袖娘,笑了笑,問道:“你看我這詩文,寫得如何。”
雖是詢問的語氣,但醉香居士卻容不下半點詆譭自己詩文的庸人。
而且紅袖娘是醉香居士精挑細選的隨從,不僅熟讀四書五經,女誡內訓也是樣樣精通。上能吟詩作對,下能調情暖床,最重要的是,紅袖娘和美侍女的容貌,都是萬里挑一,這般才能配得上醉香居士這樣的文人才子。
那紅袖娘,也的確服帖醉香居士的心思,將按摩的手先停了,靠在醉香居士的身邊,把肌膚挨在醉香居士的身上,裝作在用心看詩文的樣子。而醉香居士則是在裝出揣摩紅袖娘神情的模樣,實則眼睛緊緊盯著紅袖娘刻意露出的溝壑。
過了一會兒,紅袖娘裝作是看完了詩文,微微一笑,欲罷還休,就身子離得遠了,讓醉香居士好一陣心底乾燥。
紅袖娘低眉,臉上勾起狐媚的笑容,說道:“居士大人寫的這篇文章,能稱之為春秋哀詩。不僅寫出來百姓哀苦的場景,還表達了大人憂國憂民的情懷,實在是良苦用心,文思巧妙。”
“嗯,你說得不錯。”
醉香居士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另一半的美侍女。美侍女會意,立馬奉承笑道:“是居士大人體恤百姓疾苦,才能寫下這篇千古流芳的佳文。只是……”
“只是什麼?”
聽到美侍女欲言又止,醉香居士瞬間皺起眉頭,眼神不悅了起來。坐在美侍女對面的紅袖娘,也是偷偷幸災樂禍,掩面藏笑。
美侍女面對主子的發怒,倒是不慌不忙,學著紅袖孃的模樣,無意間將自己身上貼近,隨後看向宣紙上的詩文,用手指了指,嬌笑說道:“居士大人,忘記提名了呢。”
醉香居士的怒氣瞬間散去,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大腿,笑著說道:“只是用心寫詩,一時忘了題名了。不急,題目我早已有了主意。”
說罷,醉香居士又提起毛筆,蘸了蘸墨水,龍飛鳳舞地在詩文上方,寫下了三個大字,兩人看去,原來是百姓哀的三個字樣。
紅袖娘剛想說話,卻不料被美侍女搶先說道:“百姓哀這個題目,真是畫龍點睛之筆,唯有像居士大人這樣的才子,方能想得出來。”
美侍女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醉香居士看,崇拜之情,藏不住地洋溢在外。但等到美侍女一說完,紅袖娘卻忽然看見美侍女不經意地看向自己,嘴角露出恥笑。
美侍女的神情和話語,自然是哄的醉香居士開懷大笑。紅袖娘見了,立馬是咬牙切齒,她也不甘示弱,對著醉香居士嬌滴滴的說道:“居士大人,是聖上親自封賜的才子,又是這麼一位心懷天下的文士,自然能想得出,這樣的詩文與題目出來。”
“嗯。”
此刻的醉香居士,哪裡知道轎子內兩個女人的明爭暗鬥,他只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文人,便搖頭晃腦地沉浸在自己今後直言進諫,得主賞識,然後仕途一帆風順,所有的文人都稱呼為自己老師的幻想當中。
“讓車伕打道回府吧。真是的,出來一趟,身上的衣裳都沾染了這裡的臭氣。趕緊回去,讓廚房準備些膳食。”
美侍女立馬應了醉香居士的話,吩咐轎子外的車伕,趕緊掉頭回府。
紅袖娘嗅了嗅鼻子,饒是對氣味敏感的她,也只聞到了轎子內的薰香的味道,並沒有醉香居士口中所說的臭氣。但想必那是精神上的臭氣吧,紅袖娘也覺得,城外的這些刁民,十足的野蠻。
不過很快,紅袖娘沒有想轎子到底有無臭氣的事情,也是隨即附和醉香居士,說道:“讓妾為居士大人斟酒吧。”
見紅袖娘又勾搭上了醉香居士,美侍女也是在心中罵了一句小浪蹄子。生怕主子因此冷落了自己,美侍女立馬朝醉香居士笑道:“最近奴婢剛剛學會了一段舞蹈,居士大人在堂上吃酒,奴婢就為居士大人在堂下助興吧。”
“好,好,好。”醉香居士因為寫出了一遍得意的詩文,又因為兩個侍女的吹捧,也是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但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皺眉說道,“不過,肉就不用炒了。上午的肉總覺得有股腥臭味,還不如丟出去,喂家中的狗呢。”
美侍女陪笑說道:“不知是誰負責的廚房,若是讓居士大人吃出什麼病來,那可是天下的損失。”
紅袖娘彷彿被戳到了什麼痛楚,輕輕蹙眉,冷哼說道:“居士大人身強體健,你可別胡亂咒人。”
兩個女人在轎子內,針鋒相對,誰也看不慣誰。兩人都是一心要想把對方給擠出去,這樣才能得到醉香居士的獨寵。畢竟這年頭,有權有勢的才子很少,而像醉香居士這種既有權有勢,又相當好騙的才子,則是更少了。
醉香居士則對兩個女人的心思渾然不知,還以為是她們在為自己爭風吃醋,便立馬著急去哄她們,在中間勸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塊肉嘛,家中的糧食多著呢,憑我的俸祿,養活一家,綽綽有餘。至少那塊餿肉嗎,丟出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