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期而至(1 / 1)
中州,晟皇朝版圖西側,望帝城。
因距離星佑皇都較遠的緣故,人羽兩族在中州東側的戰事,在這裡生活的民眾並沒有太多的戰爭的感受,不過在街頭茶館,從民眾接頭接耳的言語中,依然能察覺出一絲異樣和擔憂。
“誒,你們有聽說沒有,皇帝老兒的都城都被雪原的淮王佔據了。”
“小點聲,這裡可是望帝城,大皇子治理著呢。”
“嘁,”開頭那人斜眼撇了好心人一下,“我說兄臺,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啊。你知道大皇子殿下怎麼來的我們望帝城?”
那人搖頭。
“哼,果然。”不屑的語氣掛在斜翹的嘴角上,清晰可見。
有人給他身前的杯盞續了茶,意思他潤潤喉,繼續講下去。
他左右張望了下,再次俯身,將聲音壓低,“據我所知啊,皇帝老兒把他第二個女兒——也就是二公主嫁到了南方的酆都城。”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的聽聞,這事大夥誰不知道,還搞得這麼神神秘秘。”
“哼,”被人打斷的他立即閉嘴,在其餘人等的催促下才再次開口,“你們可知,那位二公主正是大皇子殿下的意中人吶。聽說,父子倆還因為這個鬧過呢,這才是大皇子來望帝城的主因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父子兩人居然因為妹妹的婚事鬧不和,身份還是當朝陛下和太子。
但立馬就遭到別人反駁,“切,就憑你,一個離皇都十萬八千里的人,還知道這些宮中秘聞,是不是晚上睡不著,瞎捉摸的吧?”
一席話讓眾人哈哈大笑,根本沒人將他的話當真。
開口之人見自己被駁斥,面子上頓感掛不住,耿直脖子,一拍桌面,力道之大將茶壺和茶蓋震得一陣響,“我有個遠房親戚,就在皇都宮中辦事,當然比你這種市井小民訊息靈通!”
“哈哈哈哈,市井小民,難道你不是?”又是一陣鬨笑。
“哼。夏蟲不語冰。”扔了句偶然間聽到的文話,開口之人甩甩袖袍就欲離去。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茶館旁的中心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聲。
“快給我閃開!通通閃開!駕駕駕!”
交談的民眾紛紛往外探出腦袋,好奇心驅使下想瞧個究竟,但只瞧見幾匹疾馳的馬兒向著城主府的方向奔去,留下一地的煙塵。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眾人紛紛望向他,期待他能說出什麼名堂。
啪地一拍手掌,只見他雙眼冒光,“想起來了,他們是皇家的人,我那親戚跟我講過,坐騎上的是踏雲銀龍刺繡!”
眾人嗤笑間,騎兵小隊已經奔赴到了城主府。
“什麼人?!竟敢擅自闖城主府,給我拿下!”護衛看到從馬匹上跳下的將領,徑直朝著府內奔來,不由厲喝出聲。
誰知護衛剛靠近,就被人家給掀飛,“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見這踏雲銀龍的標識?!”
眾人經此一喝,才看到那塊旗幟,頓時嘩啦跪了一地。
“哼。”為首的將領也沒功夫怪罪,噔噔噔一路小跑,卻在走廊拐角處撞見正準備外出的徐長青。
“敢問是殿下身邊的徐長青徐先生?”見他羽扇綸巾的模樣,將領雙手抱拳,沉聲問道。
徐長青站定,皺眉望著他,上下一番審視,見他滿面風塵,衣甲也是多處破損,突然想起了什麼,神情即刻嚴肅起來,“我是徐長青,你可是皇都來人?”
得到對方肯定回覆,將領單膝跪下,七尺的漢子話音中帶著哽咽,“星佑皇都陷入淮王叛軍手中,末將等人無能不敵,只能護佑皇后娘娘一路奔行至望帝城,請求殿下施予援手。”
“什麼?!”徐長青前兩天就聽到訊息,知道淮王率兵南下,卻不想皇都這麼快就被攻破,更想不到龐皇后居然會流落至此。
“快速速隨我面見殿下。”徐長青上前抓著他的手,向著內府走去。
一炷香之後,城主府的客廳內,隨著旁氏一行人的離去,大皇子姬元原本滿臉的愁容頓時舒展開,只見他悠哉地坐下,愜意地呷了一口茶。
“老師,你說這十月的觀音龍茶,還真是名不虛傳。”一邊讚歎,一邊品茗,沒有半分因皇都被攻破的急躁,“色澤溫潤,口感清甘,氣韻高雅,不錯,不錯,真不錯。”
“殿下這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姬元用杯蓋撥開茶葉,沒有抬頭,“老師這話你可就說錯了。”
“哦?那還請殿下指正。”徐長青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心中思慮,不免有些好奇。
“首先,泰山並沒有崩在我面前,崩的是星佑,距離這裡十萬八千里。淮王那點兵力,佔據星佑連同皇朝北方的大陸,已是極限,不可能有多餘的精力他顧,換言之,他的腳踏不上這邊的土地。”
“其次,該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我那位弟弟,或者那位深居卜宮的大人。”
“聽說,正是由於那位大人擅自對羽族用兵,導致皇朝空虛,才讓淮王有機可乘。”
無視茶水滾燙,姬元將杯中之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聲音沒有因為茶水帶上熱度,反而有點冷,“奪去的可不是我的江山,而是他的。雖然他沒法看到,沒有感受這份失去的痛苦,但我依然很開心。”
“哈哈哈哈……”有些癲狂,隨後收斂,“讓先生見笑了。”
徐長青只是垂頭斂眸,他有句話壓在心裡沒說,“這位他看著長大的殿下,早已不是當初那位拉著他袖口,問東問西的小孩子了。”
“那不知殿下,對現今皇朝的局面,作何打算?”
“我準備南下,拜訪下鎮守酆都城的閻王。”
徐長青難得的,眉頭皺成川字,雙手抱拳躬身,語氣分外恭敬,“殿下,有句話老夫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姬元遲疑了一瞬,然後將他扶起,臉上重新換上溫和的笑容,“您是我的老師,您可以在任何時候暢所欲言,不管以前,現在,還是以後。”
但徐長青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笑容瞬間褪去,眸光閃爍不定。
“殿下,兒女情長實乃社稷之敵啊。”
姬元抽回雙手,徑直向屋外走去,只留給徐長青一個陌生的背影,還有一句聽不出態度的話,“兩者我都想要啊。”
“就怕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無奈的嘆息聲在徐長青心中迴盪。
——
星佑皇都偏南方位,有一座古城——懷南,現在是靈言者巫的臨時據地。
懷南古城的東南區域,有一座重兵把守的宅邸,此時已臨近戌時,屋內以玄奧的方位,擺設著萬千燭火,聲勢雖不凡,但遠不如卜宮。
有心者能發現,每支燭火都能在夜空中找到對應的繁星。
“巫祝大人,諸天燭星陣已經架好了。”下方的巫祝無聲地揮手,兩位祭祀躬身退出。
隨著門扉的合攏,屋內迴歸沉寂,只剩下燭火隨風息搖曳,連成一片,彷彿輕微的浪潮在起伏。
噗。在上方執虎踞龍盤式的巫突然一口瘀血噴濺而出,將身前的地面塗抹上一片暗紅。
“靈言者大人……”巫祝跪伏向前,被巫伸手攔住。
納氣歸田,以神感天,聚生氣,養傷身,巫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徐徐睜開雙眼,望著房間內的佈設,瞳孔中有火光跳躍,只是不知是燭火倒影,還是心中的怒火噴湧。
“過去幾天了?”
巫禱低垂著腦袋,“距離您和那位蠻族智者一戰,已經過去五天了。”
“即便他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和我一戰也不過五五之數。或許,他真感謝上蒼,讓我在這之前,先把力量消耗在了羽族。”
“大人,那人看上去並非羽族。”
“自然,因為那個女人,來自神墓。千年前,我同另外兩位卜者造訪的神墓的時候,她的塑像就在春祠祭塔前。”
“啊~!”巫祝身子一抖,這種級別的怪物,對他來說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那羽族有她坐鎮,我們豈不是沒有任何希望…”
“而且,皇都還被奪去……”
巫袖袍一甩,將巫祝擊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他卻不敢有任何反抗的意思,“靈言者大人喜怒。”
“呵,你以為他們此刻就能安然無恙?”巫不住冷笑,面容在燭火的映襯下更顯陰翳。
“我們還剩多少兵馬?”
“連同皇城帶出的御林軍在內,不足,不足…五萬,”巫祝沒敢看他的臉色,顫抖地回應。
猜想之中的暴怒沒有降臨,巫意外地平靜,“若不是你丟了昭化城,我們也不至於失策,皇都也不一定丟,更不會窩在這種小城中。”
巫祝只顧著顫抖,不敢有任何辯解。
“事前我就提醒過你,可能會有高手降臨,說,是不是那個女人?”
巫祝搖頭,給出的答案讓巫的瞳孔猛然一縮。
“是拓拔野。”
“什麼?”
“是六皇子,本該海祭的六皇子。”
“不可能!”巫霍然起身,“絕對不可能!他才幾歲,能將你打傷?”
“屬下不敢有絲毫妄言,”巫祝就差帶著哭腔,他不敢有任何隱瞞,將那晚在昭化城發生的事,事無鉅細地講了出來。
“不可能…他怎麼會祭祀降臨,絕對不可能,”巫不停地自我否認,但從巫祝的描述來看,那日的場景,跟他在春祠祭塔那裡得來的半本古捲上記錄的,非常相似。
唯一能讓他安心的,就是這招禁忌之術的後遺症,非常嚴重。
自己雖然沒有四時祭塔的伴生,但他有太元皇朝留下的卜經,還有從神墓獲得的半本古卷,從上面記載來看,很有可能就是傳說中最神秘莫測的歸藏經。
就為了這半本歸藏經,兩位卜者永遠留在了神墓。
一本卜經加半本歸藏經,再憑藉他本身的悟性,即便沒有四時祭塔的加成,巫也不懼當世任何人,這次的出師不利完全是意外。他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
“大人?”見他沉默不言,巫禱出聲提醒,“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去酆都城,我去會會那位中立的閻王,然後借道,前往不死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