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雨夜逆鱗(1 / 1)
夜幕漆黑,城主府內卻是喧囂不斷,燈火亮如明晝,拓拔野心中一團亂麻。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羽笙會出現在城主府。更嚴峻的是,卜宮的巫祝,在造訪完羽族之後居然沒回皇都,還一直在城主府守株待兔,他又是如何獲知今晚自己會前來夜襲?
理不清的頭緒就像亂麻,拓拔野強行壓下心中胡思亂想。
現在不是找尋答案的時候,人羽兩族的交戰一觸即發,這時候羽笙如果落入敵方手中,以她羽王獨女的身份,不管是對她本人,還是對整個羽族,後果都不堪設想。
逃離的腳步一頓,身形瞬間折返,他不能讓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即便此刻現身,將她救出來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可即便再小,他也絕對,不允許。
他不是什麼英雄,可今天,他要去做一件英雄才會做的事——救美!
閃掠的身形宛如夜蝠,藉著陰影,向事發地點摸近,等拓拔野靠近的時候,打鬥已接近尾聲,羽笙單人執劍被內府的守衛團團包圍,而在她正前方的屋頂上,巫祝單手負背,鷹隼般的視線死死咬在她身上。
上下感應了一番羽笙的氣息,巫祝搖頭輕笑,帶著些許蔑意,“看來是我高估了,原來只是個羽族的小女娃。”
羽笙雖自小喜歡練武,但畢竟年歲還小,根基淺薄,加上幾倍於她的敵手,剛才那番纏鬥,已成功讓她負傷,但她依然無所畏懼,提劍搖指巫祝,眼中的蔑視並不比對方少半分,口氣更是稱得上張狂,
“老不死的東西,虧你一大把年紀,看來都活狗身上去了。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不說,還搞偷襲,人族是不是都像你一樣,活得越久臉皮就越厚?”
羽笙肩頭衣裳上,有一個模糊的掌印,就是剛才巫祝留下的。
被一個異族女娃這樣指著鼻子咒罵,尤其還當著手下護衛的面,巫祝性情休養得再好,老臉也是不停抽動,語氣陰森,“要不是老夫略施懲戒,你以為自己現在還能站著跟我說話嗎?”
其實他也是啞巴吃黃連,剛才情急之下,沒仔細分辨,來人這般大張旗鼓不怕暴露,還以為真像靈言者說的,是什麼了不起的高手,這才有了剛才偷襲羽笙一事。
等到察覺氣息想要收手,已然不及。
可事已至此,他也懶得辯駁,不管對方今夜到此是何居心,抱著什麼樣的目的,結果都註定是一樣的。
巫祝沉聲喝道,“給我生擒這個異族。”
命令下達,刀光劍影再度朝著羽笙襲來,她卻怡然不懼,“就憑這些歪瓜裂棗,也想留下本姑娘,都給我吃屁去吧。”
只見羽笙身上青光浮現,不斷閃爍,慢慢朝著兩側肩胛骨匯聚,倏忽之間,兩道奪目的青色光翼展出,而她的身形在光翼的振動下,迅速拔高,升騰而起,讓下方的合圍之勢瞬間瓦解。
見此場景,巫祝驚喜參半,“還以為是條小雜魚,沒想到居然是個皇族。”
說來也巧,巫祝第一次領命拜訪羽族,羽笙就因為偷懶沒去會面,使得兩人互不相識。
可青色光翼的展開,卻讓巫祝瞬間洞悉其身份血脈——羽族皇族才有能力,以秘法催動褪去的光翼,進行短暫飛行。
“有點本事,可惜遇上了老夫。”羽族能夠憑藉天賦秘法,進行飛行。而人族,修行到從天境後期,同樣能夠以氣御空,暢遊天際。
巫祝騰空而起的模樣,落在羽笙眼中,讓她心中一沉。原以為憑藉剛修成不久化翼訣,能在這昭化城來去自由,能多少幫上拓拔野一些,不想剛出山門就遇到這等強敵。
體內命源之力全力催發,羽笙不再猶豫,向著城外的方向疾馳飛掠。
“幼稚小兒,你以為靠這個,就能在老夫面前逃掉?”不同於羽笙生澀的御空術,巫祝如蒼鷹俯世,凌空揮出一道掌勁,唰的一聲極速逼近羽笙。
感受到後方的勁氣襲來,羽笙勉力側身,掌勁擦著她的身子消失在夜空,可並非完美避開,勁氣擦到光翼,使得羽笙的飛行一陣晃動,更為不穩。
一擊得手,巫祝趁勢追擊,攜帶著烈風直撲羽笙,眼看就要落入敵手,她的身形突然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向著地面俯衝而去。
拓拔野瞅準時機,果斷出手,將她拽向自己身邊。
將折翅的羽笙揹著,看都沒看後方一眼,向著夜色中逃去。
“原來還藏著一隻老鼠,只是,跑能比飛更快?”提氣縱橫,不消兩個呼吸,巫祝就成功將逃離的拓拔野兩人截住。
望著從天而降的巫祝,被迫停下腳步的拓拔野眸光一沉,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些高手,腦海極速運轉,搜尋可行的逃脫方案。
“快跑!我給你加速。”背上的羽笙催動光翼,讓少年感覺自身輕盈少許,不再多想,帶著她一起,拔腿朝一側奔去。
拓拔野暴露的氣息被對手捕捉到,讓巫祝心頭一喜。
“原來是你,看來今晚收穫頗豐啊。”巫祝停滯半空,他的氣息將拓拔野牢牢鎖定,看著他們,彷彿看待兩隻慌不擇路的老鼠,戲謔的心態不由而生。
就這樣,幾番奔逃被截後,氣喘吁吁的拓拔野還沒放棄,一直戲耍他們的巫祝反而先沒了耐心,“無聊的把戲,是時候結束了。”
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巫祝被能量覆蓋的右手呈現結晶化,泛著森冷的色澤,脫離本體的束縛後,如離弦的箭鏃,刺破空氣阻礙,向著前方奔行中的二人追去。
聽到耳畔傳來的呼嘯,再躲閃已然不及,在羽笙驚駭的目光中,拓拔野強行扭身,用自己的左胸擋下了這一擊。巨大的衝擊作用下,連帶著少女羽笙一起,咚地一聲撞在牆壁上。
瀰漫的煙塵之中,龜裂的牆壁,土石簌簌不斷掉落,後方的羽笙,此刻只感覺整個身軀疼得像被撕裂,等她凝目細看後,頓時被嚇傻了,胸前一大片的淡金血跡,手足無措地檢視拓拔野的傷勢。
少年左胸直接被洞穿,血液不斷流淌而出,羽笙手忙腳亂地找東西想要將它捂上,雙手緊緊抓著,但血液依舊從她的指縫中涓涓淌下,就像淌在她的心中。
少年面如死灰,氣息微不可聞。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死啊,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跑,我不該亂跑的……對不起,不要死,求你不要啊……”這位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此刻無助地像被主人丟棄的貓崽。
天空有雷聲響起,原本漆黑的夜空更加暗沉,很快,暴雨傾瀉下來。
淚水混合著雨水,從她臉頰上滑過,她卻渾然不覺,只感覺整個身心都在疼痛。
“真是遺憾啊,那就讓老夫來收尾吧。”將雨水隔絕在外的巫祝,停滯半空,有如神祇,指甲有黑光凝聚,然後猛然一指,朝拓拔野暴射而去。
未完成的海祭,就讓他來把終章填上吧。
“不~!”少女嚎呼聲淒厲如杜鵑啼鳴,腹腔內的源晶隨著主人意志的降臨,瞬間破碎,幻化成萬千到溪流,奔入她的四肢百骸,羽笙竄到跟前,以自己的身軀替他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砰。伴隨著淅瀝的雨聲,少女再次撞向牆壁,她成功擋下了,當源晶的自毀,讓她陷入徹底的沉眠。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巫祝,嘴裡發出桀桀的冷笑,由他親手締造的這一切,在他眼中,瑰麗又淒涼。
“真是可惜,還想捉活的,不過如此,也算不虛此行了。”巫祝穩穩落地,嗒嗒嗒地向著撲倒在一塊的兩人走去,雨水在他腳前自動向兩側分離,不能侵入他分毫。
他突然停下腳步,帶著嘲諷,望向地面上想要掙扎起身的拓拔野,“呵,還真是頑強啊。”
單臂撐著地面,顫抖地將身子撐起一點,少年抬頭盯著巫祝,眼神說不出的狠厲,“我要殺了你~!”
“想替她報仇?可惜,她是因你而死呢。谷玄災星,克盡身遭一切。果然如此。”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災星!”無邊的憤怒在積蓄,在燃燒。
“事實就是如此。”
“我不是~!”拓拔野咆哮,想要將心中的憤怒,怨恨各種負面情緒宣洩出來。
巫祝眉頭一皺,身為卜者,他感覺有危險在降臨。沒等他反應過來,異變陡生。
一股彷彿從九天之上降臨的恐怖氣息,將他前行的腳步牢牢禁錮,無法再往前挪動半步。
“什麼?!”就算是面對靈言者的甦醒,都不曾有這樣戰慄的感覺,巫祝忍不住脫口驚呼。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間,前方原本趴在地下的少年,突然被無形之力騰空托起,落在半空中浮沉不定。
此刻,從少年身上散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睥睨天下的駭人氣勢,彷彿要將巫祝的心臟直接攥爆!
狂傾而下的雨勢都瞬間停止。
作為古巫一輩的巫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他,心中無休止地恐懼在不斷攀升,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犯下了何等致命的失誤,他也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他只能等待,等待命運被審判,或者終結。
於半空沉浮不定的拓拔野,終於緩慢地抬起頭顱,眼眸猶如熔爐,閃耀著灼人的金光,不帶絲毫感情地,直視著眼前被禁錮的巫祝,先前散佈周身的淡金血液,此刻悉數逆流,不斷沁入他的肌體,向著胸口部位聚集。
心臟強而有力地搏動,彷彿荒蠻的戰鼓,穿透時光,跋涉千年而來。
四周恐怖的氣息還在層層疊加,王之怒火亦在熊熊燃燒,氣氛壓抑至極。
嘴唇翕動,繁奧的音節被不斷吐露,有序排列,金黃和曜黑的色澤在周身繚繞聚集,逐漸形成雄偉又猙獰的甲冑,雙掌拉扯間,一柄擎天的火焰長槍瞬間凝結。
“吾歸來之日,諸逆臣當以魂為禱,以血為祭!”
不過三尺的槍芒,爆發出睥睨天下的駭人威勢,拓拔野單手輕握,以投擲的姿態,猛然向前貫出!
只見它從最初的極靜,不斷旋轉加速,以一往無前的氣勢,瞬息之間,直抵巫祝心臟!
“呃呃呃……”喉嚨口發出的破碎音節,宛如給自己奏響的亡靈輓歌。
就在巫祝待死之際,原本洞穿一切的槍尖,卻在距離他心臟不過一寸的地方突然潰散,從頭到尾,直接化作漫天光點,隨著再次復甦的雨,倏忽散去。
拓拔野落地,躬著身子,面龐被雨幕遮蓋,無法瞧清。
巫祝雖逃過一劫,但剛才直面那股駭然偉力,他的骨骼連同臟腑,均受到不同程度的震傷,恢復行動能力後,不敢有任何遲疑,轉身就向著護衛聚集地逃去,剛才的經歷,他不敢再獨自面對一次。
在他離開的後腳跟,拓拔野啪嗒一聲直接倒地,再起無法支撐。
等巫祝集結護衛再次趕來的時候,這邊已經空空如也,鴻飛冥冥。
就在此時,只聽見一聲足以撕破夜空的長嘯在天地間響起,那是羽族進攻的號角,巫祝扭頭望向昭化城西方城門口方向,臉色一黯。
“完了……”
雨狂傾而下,將他完全浸透,狼狽的模樣和剛才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