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投石問路(1 / 1)
羽笙床前,一坐一立的兩個人,正輕聲交談。
“孩子,你也別太傷神,這並不怨你,誰都不想變成如今這副模…”羽菲嬸嬸望著拓拔野滿臉的歉意,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關係如蜜的兄妹現在一個躺著不省人事,一個黯然自責,她這個當長輩的也很難過。
“…嬸嬸,我沒事。我就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所以就過來看看她,想跟她告個別。”少年伸手入懷,摸出一柄袖珍木劍,輕輕放在羽笙手邊。
從式樣上看得出來,雕刻者的技藝不夠嫻熟,但打磨得非常光滑,可見製造者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聽師傅說你從小喜歡舞刀弄劍,我這個當哥的沒什麼本事,手藝比不了族內的鑄劍大師,只能雕把木劍,希望我不在的時候能給你做個伴,也希望下次相見,能聽你當面說謝謝。”
“或者…打也好,罵也罷,只要你高興,怎麼樣都可以…”
拓拔野對著她輕輕一笑,旁邊的嬸嬸卻是舉起袖口輕輕拭掉眼淚,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卻遭逢如此變故,原本活蹦亂跳的羽笙,現在像個娃娃死氣沉沉地躺著,她寧願她能再叛逆一些,再不聽話一些。
“孩子,外面不比家裡,什麼樣的人都有,做事什麼的都要自己留心,”嬸嬸不停叮囑,拓拔野不斷點頭。
“要是實在不行,回來也沒關係的。我相信,大人們也不會責怪你的。”
“沒事嬸嬸,羽笙這邊還麻煩您照顧了……”
拓拔野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卻是進了屋內,第一眼就瞥見兩人相握的手,瞳孔一縮,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胸口有無名之火燃燒。
突然出現的人正是前朝二皇子姬屆,羽族的結盟者。
此前拓拔野一直在羽族修行,姬屆雖拜訪過幾次羽族,但都未曾得以謀面。姬屆雖然知曉他的存在,但一直將他當做羽族看在羽靈皇妃的面子上,收養的一個外族孩子。
不想今日,在羽笙的屋內,以這般場景相見。
拓拔野聽到動靜,回頭見到恢復平靜的姬屆,臉上帶著些許疑惑,以往常以醉漢瘋癲形象示人的姬屆,現在卻收拾得風度翩翩,也難怪拓拔野第一時間沒人認出他來。
姬屆信步上前,很是熟絡地伸手,拍著他的肩膀,表現得非常親切,“怎麼,六弟這是認不出二哥我了?”
感受著肩膀上的力度,拓拔野心中有點奇怪,眼前這位從小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二哥,何時變得如此親和了…但他也不是曾經的小孩子,自然不會在面上說些讓大家難堪的話。
“原來是二哥。”
不鹹不淡的回應讓姬屆點點頭,“我剛聽你六弟要離開這裡了?”
“有些事,需要去處理下,”拓拔野站起身,沒有展開的意思。他向著嬸嬸,輕聲說道,“羽笙還麻煩嬸嬸照顧了。”
“有嬸嬸在,你就儘管放心吧,事情辦完就早點回來。”
少年鄭重地點頭。他就在姬屆的微笑注視下,踱步出了房屋。
等他離去,姬屆收回目光,從袖袍中拿出一個黑色的錦盒,開啟後將它遞給羽菲,“羽菲阿姨,這是我託人從雪山弄來的千年雪蓮,聽說非常滋補,藥性也非常溫和,應該很適合羽笙妹妹。”
“還麻煩羽菲阿姨替她收下。”姬屆笑顏依舊,態度誠懇。
羽菲盛情難卻,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從他手中接過,一股馨香撲鼻而來,她明白手中之物的珍貴,同樣回以謝意,“二皇子如此善待,真讓妾身感覺有些惶恐。我替羽笙謝過了。”
姬屆見她收下,臉上的笑意又增大了一分,“您不需要如此客氣,我和羽族現在也算攜手共進,羽笙自然也是我的妹妹,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裡的難受不比你們少。”
羽菲只是不住地點頭,將錦盒輕輕放在桌上,“您坐會,妾身去給您沏個茶。”
“不不不,羽菲阿姨不要客氣了,我就過來看望一下,那個…”姬屆伸手攔住,只是話到一半又止住了。
羽菲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眉頭輕皺,“您是有什麼疑問?”
“嗐。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您也知道,以前在皇宮裡,我們兄弟幾個礙於各種原因,也沒什麼機會親近。現在您看弄成這副模樣,見面不拔刀相向就算好的了……”
“您有話可以直說的,這裡是羽族,不是皇宮,不必如此的。”
姬屆上前坐下來,探身輕聲說道,“所謂手足情深,我這是當哥的也不忍他一個人在外奔波,也想出點力,但要是貿然詢問,我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要是事關羽笙妹妹,我也想出一份力。”
“所以就是想問問羽菲阿姨,我那個六弟這是準備去哪裡,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嬸嬸眉頭舒展開,“我還以為什麼事,小野好像是去南方,一個叫酆都城的地方。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問問我們大人。”
姬屆意味深長地點頭,笑著附和。
回頭望了眼床上安靜躺著的羽笙,他決定不再逗留,“既然東西送到,那我就不打擾您,也打擾羽笙妹妹休息了,容我先告辭。”
“您慢走。”
“人族都是這樣談話的嗎,還真是怪累的…”待姬屆走後,羽菲自言自語。
——
晚秋還有這樣的暴雨實屬難得,傾盆而下,瞬間將昭化城街道上的行人商販清空,前一刻還熱鬧喧囂的氛圍,此刻只剩嘩啦啦的雨聲,以及夾雜其間,沒有及時逃離之人的咒罵聲。
拓拔野來到酒館屋簷下,摘下兜帽,抖了抖身上的水漬。這件外套是羽菲嬸嬸給他定製的,用的就是純正的天羽蠶絲,所以遮風擋雨不在話下。
他抬頭向著天上望去,只見南方一大片厚實的烏雲正向著這邊推近,看來這雨沒個一兩天是下不完了,拓拔野心裡嘀咕。
“嘿,小哥,要進來喝壺熱酒暖暖身子不,本店的女兒紅可是這昭化城數一數二的好酒,一罈下肚保準客官您再也鬆不開手。”下雨天生意不好,店小二難道見到有客人上門,自然不會錯過招呼。
拓拔野從懷裡掏出一枚碎銀,丟擲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小二雙手中,“那就好酒好菜地給我備上一桌。”
店小二見著手中的碎銀,咧嘴露出黃牙,滿臉堆笑,“哎喲,小爺闊綽,您先稍坐,小的這就通知後廚,立馬給您去準備。”忙不迭地擦拭桌椅板凳,倒完茶水後屁顛屁顛地準備離去。
誰知剛轉身,就被拓拔野一把拉住,轉頭躬身,“嗯?小爺還有什麼吩咐嗎?”
又是一兩碎銀拋了過來,還跟來拓拔野一句話,“剛那是酒菜錢,這是我的問話錢,可成?”
店小二倒吸一口冷氣,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回應,臉上的奉承漲到十分,“小爺好眼光,這昭化城方圓十里,沒有我包打聽不知道的事,小道隔壁張寡婦尋的那新歡,大到我們城主府新城主喜好,我保證……”
“打住,”拓拔野給了他一個眼神,店小二張羅的嘴頓時閉緊。
“我問你,最近昭化城有什麼怪事?”
“啊這,”包打聽被問得一愣,眼珠滴溜溜一轉,沒明白過來什麼意思,“小爺您這話可真難為我了,這小事大事我都聽到過,可這怪事……咋樣才算怪事?”
“譬如,最近有什麼平日不太常見,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包打聽瞪眼皺眉,一副思索的模樣,撓撓頭,臉色發苦,“除了幾家操作紅白之事,其他好像沒啥特別的事情發生…”
突然一拍腦門,嘿嘿直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抽風了,“小爺這一提醒,我還真想起個事,”跟做賊一樣的包打聽,四處瞅了眼,俯下身在他耳畔輕聲說道,
“前兩天夜裡,大概子時,大概睡前茶水喝多了,我被憋醒出來行個方便,完事後正準備回去,就聽到院子外有兩個人在說話。”
“那又如何?”
“您別急啊,重點不是事,而是他們說話的內容,這事要不是您提起,我差點以為是自己在做夢呢。我就聽到有個人說了什麼——獵物打獵什麼,還說要準備好什麼…反正我當時迷迷糊糊地,也沒挺全,第二天就拋腦後了。”
“您說這方圓十里地,要打獵也只能去鬼泣之森了,可那鬼氣森森的地方,想想就瘮人,之前就有城裡的人去打獵,結果一去不回……”
拓拔野趕緊打斷他的話軲轆,“行行行,還有其他的麼?”
“其他的也就那個羽族進城,我們這些平臺百姓開始還慌慌張張,有些人還捲鋪蓋跑路什麼…”
拓拔野揮揮手,“行了,趕緊去忙活,趕緊上菜,肚子都餓了…”
一口茶水下肚,拓拔野捏著茶杯,暗自沉思,自從那一日和姬屆相遇之後,他總感覺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可又察覺不出對方身份。
今日突發奇想,投石問路,想不到還有意外收穫。
少年咧嘴,眉梢一挑,突然來了點興致。前些日子初窺修行之路,心中有很多的想法沒得到驗證,這次正好試試手。
打獵麼,他還真是第一次,就是不知道這次扮演的是獵物還是獵人。
在店小二有些瞠目的眼神中,拓拔野獨自幹完了一桌子飯菜,酒倒是沒喝,全賞給了包打聽,因為他晚上還有事情要忙。
從客棧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雨卻沒有半點減弱的趨勢,街道相較平日更為冷清。
少年套上兜帽,向著城北走去。那裡有一個黑市,每月月初準時開啟,風雨無阻。黑市上除了能買到各種稀罕物件,甚至奴隸,殺手,占卜問路這些都能找到渠道。
前提是你要有足夠的本錢和人脈。
拓拔野主要是來買馬的,這次去南方的酆都城,跨越三千多里,要是光靠自己雙腿,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抵達,另外他也想趁著機會,看看能不能淘到什麼有趣的玩意。
還有歸藏經上半卷的資訊,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夜市能不能滿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