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路一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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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六弟要是不幸隕落,我這個當哥哥的,自會替你立碑弔唁,酹酒一杯。”姬屆起身,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拓拔野,“畢竟,不管是在皇族還是羽族,你我都有關係伴身,所以面上的事,我都會處理妥帖,不讓人挑出毛病。”

拓拔野捏著茶座的手一緊,面上卻帶著笑容,抬頭回應,“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那是當然,我姬屆的詞典裡沒有強人所難這個詞。”他從桌後走出,身子依靠著高大的桌案,雙臂後撐著,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你要是自覺吃虧,那儘管離去就好。”

“不過我好心提醒下,在你跨出這道門的時候,有人會接到你拒不合作的訊息,他可能會走死衚衕,去請穆小姐,過來勸勸你。”

眼角帶著戲謔之色,姬屆盯著拓拔野,等待他的反應。

拓拔野手中的杯盞瞬間開裂,眼眸中有火焰跳動,一字一句地反問“你在威脅我?”

“不不不,這事跟我可沒關係。”姬屆連連擺手,“只是在陳述一件可能發生的事實,而它發生的機率,取決你的決定。你應該也不希望,好不容易甦醒的少女再次陷入沉眠吧?”

如此惺惺作態反而讓拓拔野冷靜下來,只見他不屑回擊,“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後就反悔?”

“哈哈哈…我才說過,你這個弟弟一點都不可愛。不要想著套我後招,我這人做事,從不會給對手留任何準備的時間。你只需明白,人都是有軟肋的。特別像你這樣的。”

“不要懷疑我的能耐,也不要高估我的耐心。”

“我可以答應,但我想要知道你的目的。”拓拔野沉思半晌,並沒找到破局之策。

“你心裡早就有了答案,是想得到我的肯定嗎?那就告訴你,我的目的和你是一樣的——救羽笙,只不過救人的主體從你變成我,就這麼簡單。”

拓拔野盯著他黑褐的瞳孔,沒找到任何細微的變化,“我答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自己最後那點東西都給扔了。”

“弟弟就該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不要妄圖教會我什麼……那麼,祝你旅途順利,哦不,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馬匹的話我已經安排好,離開這裡之後,自然會有人送到你跟前。”

拓拔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剩下主僕二人藏在燈火陰影中。

“有事嗎冷風,看你欲言又止的模樣。”姬屆臉上掛著玩味的壞笑,詢問冷麵漢子。

“大皇子可是您的前車之鑑啊。”

冷風的直抒胸臆招來姬屆一陣狂笑,不知道觸動了他哪條敏感的神經,“前車之鑑?哈哈哈哈…我可從來不指望在他身上能學到什麼。感情這種東西,於我而言,過於奢侈了。”

“那您?”

姬屆抬手,看著自己的手腕,以及下面隱隱搏動的血脈,“皇族的詛咒如影隨形,猶如夢魘,這些年可從未消散啊。”

被剛才的談話影響,少年也沒繼續閒逛的心情,從一名寡言僕從手中接過馬匹,便出了夜市。馬匹渾身毛髮黝黑髮亮,健壯非凡,看來他在這方面的誠意給得很足。

但誰要是讓拓拔野相信他的承諾,相信他的人品,少年只會回覆那人一個白眼。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軟肋被人家捏在手中,有時候就得妥協,而且,對於未知的不死神國之旅,他現在連進入的法子都沒找到,遑論那更為遙遠的不死神樹。

找了家客棧作為暫時的落腳點,拓拔野開始為帝都之行做準備。

從海祭一路走來,拓拔野也經歷了不少,這些事都教會了他同一個道理,拳頭沒別人硬就只有被欺負的份,所以,找回另外半本歸藏經成了他的首要任務。

“巫真師傅,現在也不知身處何地,面對何種困境…”

當初確實是他親手將自己帶往海祭,但拓拔野對此並沒心懷怨念。不談巫真對他的教導啟蒙,老人當時的無奈,現今都刻印在他的腦海,大家都只是受命運擺佈的可憐之人。

兩人的緣系,原本已被海祭斬斷,卻不想因為歸藏經再次被聯絡起來。

想到巫真的身份,拓拔野從行囊中摸出一枚三角符籙,它由類似棉麻材質編織而成,每個角都呈現不同的顏色,在拓拔野掌心躍躍欲試,彷彿擁有屬於自己的意識。

這是雲夜星留給他的東西。按照她留下的開啟之法,拓拔野伸手,逼出自己的一滴淡金色的血液,血滴滾落在符籙上,很快沁入其中,三色符籙頓時金光大放,將整個屋子映照得一片金黃。

拓拔野有時候真的想吐槽,自己就跟個血包一樣,動不動就放血,雖然真的好用又方便。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空檔,三色符籙已經停息下來,飄在他眼前的空中沉浮不定。

沒有過多等待,平躺的三色符籙,從中心裂開,像綻放的花朵一樣,三瓣符籙向著各自的外側開啟,一束熒光從中間透射而出,兩道狼狽的身影從光束中跌落在地。

正是此前消失在北方耇林的巫禱和霍芒甲。

剛掙脫束縛的兩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感覺自身呼吸一緊,心臟有被人拿捏住的錯覺。

等巫禱抬頭,看清床上盤坐之人的面容,不由驚撥出聲,“是你!”

不同於他的震驚,拓拔野倒是一臉平靜,只是稍微有點無奈,“是我。”

巫禱伸出的手指,有些戰慄,卻還是指著少年,“你你你…你跟那個人是什麼關係?!這個東西為什麼會在你的手中?!”

“大人,他是誰啊…”

“原本葬身在海祭的六皇子。”

“既然大家都認識,那就不用廢話了,我需要前往皇都,尋找以前的師傅巫真,說說你的想法吧。”

一個幾百歲的古巫,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今天被一個少年如此居高臨下的命令,巫禱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聽到他的話後直接呆愣在那。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問題嗎?”

巫禱深吸一口氣,“你確定要把唯一的機會用在這裡?”

“作為當初拯救你們的代價,契約的內容是無條件完成一件事,而非一個問題。我又不是要你們命,只是讓你們幫忙想想辦法,如果辦不到,那我也只能心狠手辣一點了。”

霍芒甲臉上一片煞白,不斷地給巫禱使眼色。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巫禱終於還是妥協下來,算是自己漫長人生中的一場考驗,把這當作一場公平的交易就好,畢竟相較自己的性命,這些都不值一提。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你為什麼要找巫真?皇都有靈言者大人坐鎮,即便有我的幫助,你也別妄想能討得什麼好處,唯一的結果,只能是我們給你陪葬。”

“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另外,給你透露個訊息,你所謂的靈言者已經兵敗,現在還不知潛逃去往何處。至於皇都,也已經被淮王佔領,晟皇朝已經名存實亡了。”

接二連三的資訊就像重拳,將巫禱砸得腦袋有些昏沉,被拘束在符籙中一段時間的他,感覺自己快跟這個世界脫節一樣,

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靈言者大人怎麼會失敗,皇都怎麼可能會易主,你騙我,你肯定是在騙我……”

知道這些資訊對他的衝擊,拓拔野也沒有催促,等了一段時間才悠悠開口,“這種隨便在大街上找個人都能問到的訊息,我沒興致逗你開心。”

“回答我,巫真在哪裡?!”

突如其來的暴吼讓巫禱瞬間清醒,“巫真在面壁崖,只是現在的情況,我也不能肯定。”

“此話怎講?”

“你剛才說皇都被淮王佔據,根據先前的資訊,單一個淮王肯定沒那個本事,他的背後肯定有蠻族的影子,而我們先前就是在蠻族的手底下逃生的……”

“要說誰能抵擋靈言者大人,那只有蠻族的智者夷,其他人決計不行。”

“智者夷?他是誰?”從巫禱口中透露的新鮮稱謂讓拓拔野眉頭一皺,他有預感,前方的路恐怕非常艱難。

“蠻族的智者,修行爻經的存在,實力應該和靈言者大人一致。”

“而這樣的強者,十有八九會留守在皇都內,接掌靈言者大人的卜宮。”

“所以,”巫禱看著拓拔野,臉上忽然浮現怪笑,“你的目的可能就此夭折了。”

拓拔野嘆了口氣,右手五指規律地點動,巫禱就感覺心臟一陣壓迫,臉色血氣上湧,“讓你想辦法就想辦法,囉裡囉嗦講一堆,不知道自己小命現在捏在別人手上嘛。”

等他只能發出呃呃呃的時候,拓拔野才停手,此時的巫禱,全然沒有身為古巫的矜持,渾身被汗水浸透,狼狽卑微至極。這番場景,讓一旁的霍芒甲看得不斷吞嚥口水,他就像被驚嚇到的猴子,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你說你怎麼就想不通呢,是不是活太久腦袋都開始鬱結了?幫我解決了這個難題,你就恢復自由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早一天到來,不是早一天解脫嗎?”

霍芒甲上前將他小心扶起,“巫禱大人…”

巫禱平復下來,“就算我,告訴你又能怎樣,想要達到面壁崖,必定要借道卜宮,而那個智者夷,百分之九十的機率就在那裡,他要是嗅到你身上的氣息,或者嗅到我的氣息,馬上就知道你背後的人。”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讓那位大人拖住他,我們再去面壁崖尋找巫真。”

拓拔野自然不會告訴他,雲夜星已經離開不知去向,眉頭緊蹙,“難道沒有其他的路了?”

巫禱一聲怪笑,猶如夜梟,帶著詭異的聲響在房間響起,

“有是有,不過那是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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