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外收穫(1 / 1)
昏暗的客房內,不知何處吹來的夜風,讓唯一的燭火跳動起來,光影打在眾人臉上,平添一份可怖氛圍。而一半面龐掩於陰影的巫禱,配合他脫嘴而出的話語,神情更是陰翳。
霍芒甲第一時間背靠牆壁,可拓拔野那一瞬間感到的不是懼怕,而是激發了心中那抹好奇,“死路?有意思,能被一名古巫這樣評價,我真的很想知道它是怎樣一條死路?”
聽到他如此回應,巫禱枯槁的臉上浮現笑意,褶皺將光都摺疊進去,讓人無法分辨笑意背後的好壞,“現在好奇,到時候丟了小命,做了孤魂野鬼可不要惦記老夫,這可是你自找的。”
“你如果再磨嘰,我現在就讓你去做,好不好?!”
“哼。星佑皇城東北,有座祭祠,名曰三不問——不問過去,不問結果,不問人心。據典籍所載,地表上是用來供奉的靈位,下方則是專門祭奠卜宮昇天之人的陵墓。”
“傳聞在陵墓的最深處,有一條暗道,直通皇宮後山的面璧崖。”
“傳聞?你作為古巫都不能肯定?而且,這地道怎麼就成死路了?有強者把手?還是機關遺蹟?”
“正因為是死路,老夫才沒親身去過。至於為何被稱為死路,是因為但凡借路地道,就必須經過一處陵寢地宮,那裡安放著歷代失常卜者的魂冢,根本不需要守衛,因為生前的執念,使得那些卜者的亡魂不得輪迴超脫。”
拓拔野歪著腦袋,手指不斷摩挲下巴,“所以是一處聚集亡魂的地宮,那死路一說又體現在哪?”
“普通生靈的亡魂確實無足畏懼,失去了肉體作為載體,它們在世間根本難以久存,除了依靠驚悚的表象嚇唬下凡人,沒任何魂術值得稱道。”
“但陵寢中的那些亡魂,生前都是身負偉力的卜者,而且都是被卜卦反噬,精神失常的卜,被封印在地宮中,自生自滅,死後的亡魂都帶著深重的執念,甚至同養蠱一樣,會不斷吞噬同類,進化自身。”
“典籍上說,亡魂的最終形態,甚至會寄居人身,吞噬宿主本身魂魄,將其化作痴呆傀儡。”
“在我在位的五百年間,就有不下雙手之數的失常卜被流放,迄今無人生還。”
“少年,看在那人的面上,老夫好心規勸你。要麼請你背後的人出來,要麼就乾脆放棄這個念想,師徒情分這種東西最不值錢了。”巫禱不斷搖頭,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不斷說教。
“你應該慶幸這句話不是落在你家大人耳中。”少年從床鋪上蹦躂下來,自顧自地倒上茶水,一邊轉動茶盞,一邊悠悠回應他,“好了,你的事已經結束了,高興去哪就去哪。”
“東西還在你手上。”
拓拔野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我這人向來守信,只要你所言非虛。屆時等我功成身退,自然會解除上面對你的束縛。”
“功成身退?說句不中聽的,走地宮這條路你還不夠格,老夫只是不想給你陪葬。”
“啊喂,要說陪葬那也是我給你這個糟老頭…嘁,就算身死,在這之前,我也會信守承諾。”
巫禱也有些火氣上湧,委屈化作音量,“你教老夫如何相信一個黃口小兒的承諾?!”
“你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拓拔野的反問讓巫禱一陣無言。後者心中暗自忖度,以他現在的能力,就算出其不意將它奪來,也不保證那個神秘的三色符籙會不會有什麼反噬。
巫禱怕的不是拓拔野,而是他背後的雲夜星。
對於和靈言者巫、智者夷這種強者並駕齊驅的雲夜星,他們鬼神莫測的手段,古巫都只能仰望,任何的小覷,結果都只有一個——滅亡。
拓拔野神色悠然,一副完全拿捏他的模樣。
巫禱最終還是站起身來,徑直出了房間,只留下一句聽不出是祝福還是詛咒的話語,就投身無邊的黑暗中,“那我就祈禱,自己迴歸自由的那一天。”
等完全察覺不到他的氣息,少年雙肩才放鬆下來。雲夜星本來如果手握三色符籙,確實能做到像他所說的那樣,掌控被束縛之人的生死,但他不能,能借此略施懲戒,已是拓拔野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實力啊…自己欠缺的還是能掌控一切的實力啊,少年心中暗歎。
“霍先生,不來坐一會喝杯茶水?”巫禱走後,拓拔野將關注放在了霍芒甲身上。
“啊?!”還停留在巫禱剛才的講述中,聽到呼喚聲,這個中年漢子才反應過來,神情帶著殘留的迷惘,有些顫驚地坐在桌邊,垮著臉,“我不像巫禱大人學識廣博,沒什麼換取自身自由的情報…”
拓拔野給他遞來一杯茶水,晃盪的茶水倒映出凌亂的人影,“我只是好奇,霍先生是如何坐上這個位置的?”
“啊?”這是霍芒甲今晚不知第幾次第二次驚異,他也察覺出自己的不堪,雙手捧著茶杯,很是尷尬,對於他的反應,拓拔野沒有重複問題,只是靜靜啜飲茶水,等著他的答案。
霍芒甲心中掙扎,其實很多不瞭解他的人,光看他的言行舉止,都會奇怪這樣的人是如何爬到黑雲鐵騎的小隊隊長位置的。
“我知道很多人好奇,甚至多半是瞧不起,覺得我武力不行,又沒什麼帶兵的頭腦和魄力,甚至膽氣也不如一般人……”
拓拔野沒有出聲,安靜聽著,他知道後面的東西可能會超乎他的想象。
“但我天生對於方向感特別敏銳,而且即便身處目不能視的地方,我也能正確去往想去的地方。”說起自己的看家本領,霍芒甲咧嘴輕笑。
“霍先生如此坦誠相告,是準備用這個作為交換自由身的籌碼嗎?”
霍芒甲用力點頭,“我這人也沒什麼大的野心,當初加入帝國兵團,也是想著給妻兒更好的生活條件。可之前因為這個能力,被派去前往雪原蠻族,還差點死在那裡,最後還是被您背後高人所救。”
拓拔野不置可否,點出了問題核心,“可先生剛才說是天生的能力,這又如何交換?”
“就是天生的,不過也要配合祖傳的…一劑藥方。”霍芒甲小心地看著少年。
拓拔野沒半點猶豫,聽到藥方兩字直接點頭,“成交。”
“啊?!”
沒有理會他的驚訝,拓拔野給出附加條件,“不過,麻煩先生把你們在雪原的一系列經歷都講給我聽聽,我這人從小就愛聽故事。”
“好好好。”少年的回應讓霍芒甲一陣喜出望外,原本試探性的交易,居然這麼簡單就達成。
當下就著燭火,伴著茶水,努力將他們在雪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巫禱的占卜,遇到的雪原蠻族,淮王的使者,看到的壁畫以及後面出現的東烝祭塔都如實描繪給拓拔野。
次日凌晨,晨曦之下伸展腰身的拓拔野,雖然一夜沒睡,但精神上卻非常亢奮。他沒想到雲夜星留下的東西,裡面的價值居然這麼大。
但一想到她的離去,心中不免有些空落。
拍了拍腦袋,將精力放在手頭的事情上,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忙,不想沉浸於過去,辜負她的期待,在下次相見之前,想盡量變得強大,這樣也能替她稍微分擔一點壓力。
如果還能相見。
從懷裡掏出有些皺褶的紙條,看著上面的記錄的幾味草藥,劍眉不由一揚。
這是霍芒甲昨晚交給他的,所謂的祖傳藥方,雖然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這個方子有強化感官的作用,但拓拔野又不是傻子,不明是非地就往嘴裡塞,他準備找藥店稍微驗證下。
昭化城最大的一間藥房內,抓藥人看著手上這張方子,眉頭擰成疙瘩,“石斛、五味子、天冬、懷牛膝、茯苓、甘草、防風、川芎、羚羊角……”
他又抬頭看了看拓拔野,“少俠,你確定這是大夫給開的藥方?恕我直言,我抓藥幾十載,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奇怪的方子,”
“要不您再回去問問?或者,我們這也有駐店的大夫,幫您問問?”
拓拔野連連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就按上面的要求來,順便問一下,這些都是名目的藥材吧?”
抓藥人點點頭,“光看藥材是這樣的,而且都不算名貴,本店都有。”
“客人真的確定?”
“確定。”
再三堅持下,拓拔野最終抱著藥材回了住所。
又是一番折騰,終於從藥爐中倒出一碗藥湯。望著黑沉沉,還泛著濃郁藥味的湯水,拓拔野臉色也有些發苦,應該沒事吧…按店員說的,都不是什麼大毒的藥材。算了,以自己的體質應該死不了。
拓拔野心一橫,直起脖子,捏住鼻子,咕咚咕咚幾口就幹了個碗朝天。嘴裡撥出一口熱氣,感受了一下週身,好像沒任何異常。
難道被騙了?心頭的疑惑剛起,就察覺到丹田部位一股熱流翻滾。
還沒等他細心感受,那股熱流就分化成多股,沿著他的四肢百骸向上攀升,直衝識海。
可惜來得快,去得也快,整個過程前後不過幾個呼吸,就完全消弭無蹤。
集中精神,拓拔野內視自身。自從上次被雲夜星所救,在識海內和她一通交流之後,他就獲得了內視這個能力。
只見原本只有一道光芯留存的識海空間內,此時飄蕩著一層很輕很淡的薄霧。
拓拔野突然有種感覺,自己被騙了。不是被霍芒甲欺騙,而是被他的祖宗給騙了。這道藥方能提升感官能力是沒錯,但根本原因是能提升一個人的識海總量,也就是神魂的強度。
退出內視,將那張藥方拿在手上端詳,拓拔野心中做了個決定,自己可能要好好彌補下醫藥知識的匱乏了,他現在懷疑,如果能有品質更強更好的藥材替代,它的藥效將更為顯著。
現世留存都是些醫治傷痛為主的藥方,至於傳說中的丹方,在紀元大陸,起碼在中州基本沒有,只有古籍中有些隻言片語的提及。修行之事,以中州的人口比例來說,本就稀少,遑論輔助修行的丹藥。
想起這個,拓拔野就一聲嘆氣,星圖六經他已全部知曉,奈何具體的資訊他是完全沒頭緒,只有上半卷的歸藏經,還要找到巫真才有線索,而這條路也是註定充滿崎嶇坎坷。
對了,他一拍腦袋,突然想起一個人——穆念慈。
上次在她家交談的時候,就察覺到這位姑娘對於醫藥星象都很有研究,自己現在也正好還在昭化城,可趁此拜會一下,讓她幫忙品鑑,甚至改良下手中這份藥方。
想到就做,拓拔野收拾好行囊,按照此前的記憶,前往穆家。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人還沒到,遠遠地就看見,穆家門口掛著七尺九寸的白色喪幡,在秋風中兀自飄動,一股陰影爬上心頭。
少年暗道一聲糟糕,快步向著穆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