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遭逢意外(1 / 1)
中州地區的早冬,已經非常寒冷,雖不比北方雪原那種酷寒,但呵氣成霜,滴水成冰這種還是輕而易舉。可此刻,剛走到穆家門口,還未踏足進入,拓拔野就感覺到一股凍徹心扉的寒意。
在昭化城,原本還算富足的穆家,此刻盡顯衰頹。空蕩的宅院中不見半個僕從身影,各種花草伏地傾倒,一副枯敗的模樣,明顯有段時間沒人關注和修整。
拓拔野皺著眉頭,向著內院走去,風中隱約傳來嗚咽之聲,滿是無奈。循著聲響,拓拔野伸手輕輕推開一間側臥的屋門,吱嘎聲中,帶進的冷風讓床旁的少女一驚,噙淚的雙眸充滿惶恐,就像一頭受驚的小鹿。
看見少年兀自走進屋內,她直接哭喊出來,“你們還想幹嘛?!穆家都已經成這個模樣了,你們還想怎樣?!非要把我們都趕出去,要穆家上下死絕,你們才肯甘心嗎?!”
拓拔野三步並作兩步,匆匆上前,視線從她身上挪到床上,才發現還有人躺著。
待看清樣貌的時候,心中不由一揪。灰白的面頰上沒有半點肉色,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形銷骨立,呼吸機不可聞。
“念慈姐姐?!”脫口而出的驚呼讓一旁的少女一怔。
“你是小姐的什麼人?”還沒等拓拔野回話,少女就向著他雙膝跪地,淚水止不住流淌下來,“求求你,看在小姐的面上,救救小姐,救救穆家……”
拓拔野眉頭皺成了疙瘩,心中有股無名之火湧起,口吻不由變得嚴厲,“到底怎麼回事,你家老爺和夫人呢,你家小姐怎麼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離開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也不知哪一句碰觸到往事,少女哭得更傷心,上氣不接下氣,看得拓拔野一陣擔心,好不容易止住淚水,才斷斷續續地將穆家這些日子的遭遇的種種陳述出來。
事情發生在一個多月前,也就是拓拔野剛離開穆家的後兩天。
當時的昭化城因為拓拔野的擾動,被羽族成功入侵,雖然羽族並未對平民有任何逾越行為,但全城上下都因為戰亂陷入一種恐慌和不安當中,城內各個等階的官員也是惶惶不安,無暇他顧。
穆賈雲倒是無所畏懼,遵循此前商定的交易出門而去,結果就是一去不復返,穆念慈母女在家翹首以待,等到的結果就是穆賈雲勾結羽族,被打入城內大牢,讓他們立即籌集錢財贖人。
穆念慈何等聰明,自然不會相信這等鬼話。
可正當她準備聯絡穆賈雲的老友叔伯,準備揪出事情真相,拯救父親的時候,那幾位老友不是失蹤,就是斷聯,甚至此前合作甚好的幾家貨商,錢鋪也是跟商量好的一樣,齊齊上門,要貨要錢。
穆念慈母女被逼無奈,只能籌錢送去官府,只要穆賈雲能平安歸來,一切就還有希望。然而現實的殘酷,給她們生生上了一課,投出去的巨資猶如石沉大海,沒濺起半點水花。
穆念慈母親救夫心切,無奈之下去尋求孃家羽族的幫助,結果剛出門沒半天,就被暗中盯梢的人彙報上去,落得穆賈雲同樣的結果。
一前一後的噩耗讓穆念慈有些慌神,然而不等她有所決策,鴻運商會的少公子便帶人上門,給了她兩個選項,要麼帶著穆家剩餘的家財嫁入鴻運商會,要麼就把穆家前面的貨款全部結清。
聽到這裡,拓拔野已是牙關咬緊,這擺明就是落井下石,人財全收的架勢。
穆念慈沒有答應,不過她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推脫自己對家中事務不熟悉,需要花時間收拾整理,將這事給拖了下來。
穆念慈意外的順從讓對面放鬆了警惕,卻不想她利用兩天的時間,將一部分家財分給了下人,直接將僕從全部遣退,最後就剩從小服侍她,情同姐妹的丫鬟桂香,桂香是打死不走,說什麼也要留下來陪她。
等鴻運商會的人再次上門,看到穆家殘破的模樣,就知道自己上當了,然後他們居然以穆賈雲夫婦的身家性命來威脅,逼迫穆念慈將剩餘的錢財交出來,能換回父母當然最好,但最後等來的卻是雙親靈柩。
雙親亡故,家財散盡,穆念慈再也無力支撐,從此一病不起。
拓拔野一拳砸在白牆上,胸中的憤怒幾欲炸裂而出。他第一次這麼直觀地認識到,人的慾望可以貪婪到何等地步。要不是自己突發奇想來到穆家,興許這個家族就會隨穆念慈的逝去直接泯滅如塵,無人問津。
少年眼眸通紅的樣子,有點嚇著本就驚慌的桂香,讓她聲音都有些哆嗦,但還是努力地懇求他,“求求你幫幫小姐,幫幫穆家…”說完又要跪下,拓拔野趕忙將她扶住。
拓拔野深呼吸,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冷聲發問,“確定背後是鴻運商會搞的鬼嗎?”
桂香搖頭,“老爺出事後,小姐有去調查過,可沒找到什麼直接的證據,指向鴻運商會。只查到老爺最後交易的貨物是一批古籍。”
“古籍?能不能具體一點。”
“是的。老爺出事之後,小姐就去翻了老爺留在家中的記錄。老爺有個習慣,每筆交易的前後都會記錄清楚,貨物物件,交易內容以及時間,好方便事後查驗。小姐查到貨物內容的時候,也是很疑惑。”
“因為夫人和羽族的關係,穆家主營業務都和絲綢有關。但這次,居然是一批古籍。”
“交易物件是誰?”
“墨香商會,是一家專門經營各種古物的商會。”
“交易的貨品還不是最奇怪的,最讓小姐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交易錢款,記錄上只標註一個零。”
“什麼意思,那家商會白送一批古籍給你家老爺?此前有類似這樣的記錄嗎?”
桂香再次搖頭,“小姐往前翻了所有的記錄,都屬於正常情況。只有這一次,不管是交易內容還是貨款,處處透著奇怪。”
“第一次是官府的人來穆家通告你們的嗎?”
“是的,理由就是老爺勾結羽族。因為當時羽族好像正侵入城裡,夫人又是羽族人,他們…他們就給穆家安了這個罪名,”桂香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啜泣起來,不住地拿手帕擦臉。
“那麻煩你留在這裡照顧念慈姐姐,”拓拔野把一枚羽息珏塞到她手裡,“要是再有人上門找麻煩,你就對著它說話,我會知道的。”
“那您…”
“我去幫穆家討回公道。”拓拔野說完就向外奔出,只留給桂香一個模糊的身影。
鴻運商會的商主姓洪,拓拔野此前混入昭化城,就是以他們商會的護衛身份,不想這次居然又和他們扯上關係,可惜這次是站在對立面。
溜進洪府的時候天色已半黑,府內已點起星星燭火,單看這規模,就比同為商會的穆家強上不少。雖有護衛看守,但對此時的他而言,仿若無物,藉著夜色,很快就摸到洪府客廳。
同很多故事中的夜行者一樣,拓拔野俯身而下,揭開瓦片一角,向廳內瞧去。
左側的位置,坐著兩個華服的年輕人,年歲不過桃李,但看身材卻是豐腴異常,即便是坐著,也能瞧見圓滾滾的肚腩,臉上泛著油光和喜氣,此刻正推杯換盞十分熱鬧。
“洪少,再過些時日,您這美夢就成真了,小弟先敬你一杯。”身著綠衣的年輕人舉杯笑道。
被稱為洪少的紅衣少年連連擺手,“誒…餘兄此言差矣,要不是有你幫忙,這事也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確實,說起這個,小弟也有些奇怪。原本還準備好了打點的錢財,居然被直接拒絕了,你說這新上任的城主是不是真如此清廉?”
“哼,不管真假,反正我們都是拍拍屁股走人的,他不礙事最好。落在羽人的治理之下,雖然目前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往後可就不好說了。”洪少臉色變得陰翳,冷聲笑道,“兩個不同種族的想一起生存,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綠衣少年補充道。
“不過,那位二皇子真的什麼要求都沒?”
“昨天通知,讓我把那箱古籍都送過去。對,只有這唯一的要求。沒想到這城主居然對這些感興趣。”
“一箱廢紙,給他就是。他要是能把異族趕出去,我給他再蒐羅點也無妨。”
“不過我可聽說,他隔三岔五就往東邊羽族跑,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親近異族呢。”
“嘁,”洪少一臉不屑,“真是丟光了人族的臉面,虧他還是個皇族,如此無能,也難怪都城都被人給奪走了。現在也只能抱著異族的腿,逞逞威風。對了,什麼時候把那廢紙送去?完事後我們可還有別的要忙。”
“就在明日。”綠衣少年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陣吵鬧聲。他起身剛向外走了兩步,一道身影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神出鬼沒的拓拔野把他嚇得一顫,往後跌坐在地上。
洪少看著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明顯察覺到來者不善,沉聲喝道,“護衛!”
拓拔野將負在身後的雙手拿出,順便帶著兩個昏迷的護衛,隨手將他們甩在一邊。
“你是誰?!”洪少起身,扭頭四處張望,想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只是原本敞亮的客廳此刻卻顯得非常空蕩。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
“就憑你…呃呃呃,”洪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踏步上前的拓拔野扼住了喉嚨,拍在牆上,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感受著脖頸傳來的力度,他絲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舉手間就能讓他跟這個世界說再見。
洪遠只能漲紅臉拼命點頭,自己還有大好年華等待享受,可不想這樣早夭。
“早這樣不就好了…”拓拔野將他嘭地一聲扔到椅子上,有些厭惡地甩了甩手,“說吧,穆家的事情,是不是二皇子姬屆在背後指使你們做的?”
兩人一個點頭,一個搖頭,讓拓拔野的臉上疑惑浮現。